第225章 何處望神州(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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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平襄的天氣還算不錯。

一塊開闊的場地上,擺著一張大桌子。

桌子上擺著簡單的食物,四周也只放了三把椅子。

周圍的護衛們身份很複雜,有袁崇煥的,也有何可綱的,就是沒有祖大壽的。

隨著腳步聲響起。

何可綱和袁崇煥,從相對的方向走了進來。

如今在平襄,幾人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一觸即發,然而都又在死死的剋制著,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夠笑道最後。

他們可以是鷸蚌相爭。

外面的朝鮮國主和那些朝鮮貴族們,也可以是漁翁。

何可綱不喜歡赴宴,也正因為不喜歡,所以在到了平襄之後,就很少辦理宴席,不過他倒是給自己的屬下,多出了一點豐厚的賞賜。

畢竟都是省下來的嗎。

袁崇煥卻是和他不一樣,習慣樂以前在酒桌上說事,就一時半會改變不了,雖然在平襄物資匱乏。

可他在接手了平襄的貴族遺產之後,還是分到了不少的好東西。

這也是他能夠籠絡住自己手下的根本原因。

捨得,大方。

而不是像祖家一樣的只關乎自己人享用。

今日是祖大壽親自上門邀請赴宴的,可不是隻弄出了一張請帖,地點也是平襄最開闊的位置,就連護衛都是他們自己安排。

祖家只提供食材。

可以說這場宴席,是各方面努力才促成的,少了任何一人都不會成功。

等到袁崇煥和何可綱到來之後,很快祖大壽就帶著他的子侄們走了過來,認全分開,就能看祖大壽的身後,跟著一群年輕的小夥子。

每一個人的上半身,都有著橫七豎八的鞭子抽打的痕跡。

那是真的打,不是在作秀。

等到祖大壽坐在剩下的椅子上,後面跟著的晚輩們,就乖乖的跪倒在地上,身上沒有揹著荊條。

所謂的負荊請罪,最重要的就是態度。

“後輩們犯了多大的罪,祖老哥居然下手這麼狠?”

何可綱心疼的看著,埋怨的說道。

彷彿這些小兒輩,真的是他疼愛的家人一樣。

“就算犯罪了,這裡不是平襄,規矩都是咱們自己定,說一句赦免也就夠了,沒必要打得皮開肉綻的,看著怪心疼的。”

袁崇煥的表情,和何可綱沒什麼兩樣,只是表現出來之後,更顯得自然的多。

“家族大了,總有些人喜歡異想天開,胡作非為,有些錯誤,還是讓他們自己反省最好,免得耽誤了咱們哥倆的情分。”

祖大壽一語略過,不說錯誤,而是聯絡上了感情。

從進入平襄之後的第七天,三人就很少坐在一起喝酒吃菜了,每一次見面都是戒備森嚴,生怕出了什麼意外。

“說得好,人活一世,情分最重要,要不然咱們三人,也不可能從寧錦一路來到平襄。”

何可綱也不再關注幾個年輕人。

相對而言,祖家就是祖大壽的意見最重要,其他的可以全部忽略掉。

袁崇煥也是哈哈一笑。

“祖兄說的不錯,一切都在酒中,我先乾為敬。”

飯桌問話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過。

似乎有了吃的,有了喝得,一切事情就都能談的開,也都能談的下去。

一番觥籌交錯,三人的場面喝出了三千人的氣勢。

“不知祖兄召集我們兩人,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商量嗎?”

袁崇煥放下酒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可還是想要聽聽祖大壽怎麼說。

“平襄只是開始,朝鮮很大啊,相信大家也都感覺到了,原朝鮮國主李倧,已經召集了不少的人手,正在想著怎麼奪回平襄。”

城外的風風雨雨,酒桌上的三人,沒有誰敢於輕視。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謹慎才是最好的選擇。

“嗯,我接到手下的彙報,是有許多人從黃海道,江原道等地來到了平襄周圍,期中最多的就是原朝鮮的那些貴族們的影子。”

袁崇煥的拉攏人心很成功。

只有當地的朝鮮原住民,才能夠多他們提供更多的訊息。

“我也得到了一些隱秘的訊息,外面有些貴族想要和我合作,特地說了一些,李倧已經向皇太極借兵了。”

何可綱也說出了自己的訊息。

在三人之中他的手下最多,所以意外的就被別人誤以為,他的勢力是最大的,只要能夠拉攏了他,從中做出背叛的話。

平襄的奪取就會更加順利。

“他們沒想著向大明遞交國書?”

祖大壽看了一圈,最後發現,就他們祖家的訊息最落後。

若不是場合不合適,他都想要,再拿起鞭子抽打一番自家人了,一天到晚的只惦記著權利,連最基本的打探訊息都不成。

要他們到底何用?

“咱們已經來了,他們就不敢向大明借兵,免得加大了咱們的實力,不過要是他們去往盛京的信使知道了咱們和大明的關係,恐怕就不再畏懼了。”

袁崇煥現在就是披著大明的皮,坐著自己的事情。

有朝一日,這層皮破了,面對整個朝鮮。

他手下的這點人手,哪怕是以一當十,都不已定能夠全須全尾的走出平襄。

“不錯,我也這麼覺得,李倧和那些貴族們之所以一開始就跑路,也是因為怕大明,而不是真的怕咱們。”

最近沒事,何可綱就會琢磨上一次,輕而易舉的拿下平襄的前前後後。

大明不惦記朝鮮,是因為距離遠。

建奴不惦記朝鮮,只是打敗之後俯首稱臣,那就另有說到了。

若是朝鮮族真的像他們一開始就感受到的那麼弱小,又憑什麼讓建奴這些蠻子門輕易的放過。

那些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所以咱們應該提前開戰,免得周圍的敵人越聚越多,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祖大壽建議道。

現在已經不能退了,缺少了補給,他的那些手下,只怕是把他們先給處理掉,最後帶著他們的腦袋,迴歸大明。

前途和命相比,肯定是命重要。

況且拿了他們的人頭,也能夠得到一份賞賜,過一個舒舒服服的後半輩子,應該不成問題。

危機從來都是在外面,這才是他們不想掙個你死我活的真正原因。

也就底下的人,眼皮子淺,看得不夠長遠,所以才把當前的局勢弄得一團糟。

袁崇煥和何可綱,想要和祖大壽坐下來好好的聊聊,都沒有半點的機會。

各自對自己有些手下的失控,難免尷尬。

好在祖大壽提前點破了幾人的顧忌。

“咱們的手下還是太少,我已經讓親信開始在朝鮮當地找一些能夠當兵的本地人訓練了,預計再有半個月,就能成軍。”

袁崇煥沒有說出到底訓練了多少人,規模有多大,人手可不可靠。

“外面的本地人,身體太過瘦弱,還需要養上一段時間才行,不過作為僕從軍已經可以發揮出一點戰鬥力了。”

何可綱也是在有計劃的準備著。

他不是很聰明,只是見到袁崇煥在這麼做,自己有樣學樣。

付出的雖然多了一些,不過看起來還是挺不錯的。

只有祖大壽微張著嘴巴,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洶湧,合著就他們祖家在抱著一畝三分地啃老。

人家每一個人都有著各自的計劃。

若不是他抱著合作的目的前來。

等到他門祖家露出獠牙的時候,一口啃上去怕是要崩壞一口好牙齒。

不由得對自己內心的那個取而代之的想法,產生了懷疑。

心頭恍惚了一下,就恨不得回去把自己的那些不聽話,不懂事的族人,狠狠的鞭打一頓。

都是些什麼混賬玩意。

走路都不會,居然想要玩心眼的跑路?

“還是兩位兄弟看得長遠,這一點大壽有愧啊,這次要是出兵的話,我們祖家走在最前面,啃最硬的骨頭,好好的然讓那些年輕人吃吃苦頭。”

祖大壽藉著喝酒的姿勢,掩飾著自己內心之中真正的想法。

而身後跪著的那些年輕人。

雖然身上被打的鞭痕很多,臉上一副恭敬的模樣,實際上內心還是有些不屑的。

可在此刻,聽著幾人之間的閒談。

回過頭來看看這自己乾的事情,不由的有了一種淺薄的感覺,原來人家就沒有把他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忌憚的也不過是他們祖家的家主,祖大壽。

至於他們就真的太年輕了,年輕的不知道兵兇險危,自以為一點點的小計謀,就能夠成事,還差點把自家人一股腦的全部坑死在平襄。

“這個以後再說,今日之事赴宴,之前的談話,就已經是不該了。”

袁崇煥笑著扯開話題。

說著最近自己的一些想法。

“對對,我還想著派人前去大淩河堡附近看看,大明和大清開市應該已經開始了,最後想了想,還是算了,不知祖兄能不能派出自己的子侄前去跑一趟。”

何可綱也不想談自己到底在平襄周圍訓練的多少本地人士兵。

反而說起了開市的事情。

他們也是需要從外面補充資源的。

雖然大淩河堡離著很遠,可以是一個能夠購買到稀缺品的地方。

刀劍兵器是不用想了,不過能夠買到一些香料和茶葉,也夠他們使用一段時間了。

而之所以不派自己的手下。

不用想就是怕那些手下,去了大明的勢力範圍,不想再回來了,畢竟那些在寧錦一帶,被後勤兵誘惑了的人可都是前車之鑑。

不然現在袁崇煥的手上,兵力會更加充足。

也只有祖家才有這份能耐,不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好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辦,不過大明現在買賣用的應該不會再是金銀了,這點該怎麼去避免?”

祖大壽苦惱的問著,再是大筆的金銀流入市場,很快就會被大明的人察覺到。

這個情況不得不防。

在離開錦州的時候,這只是小範圍使用者金元,銀元和銅元。

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那麼精美的錢幣,不但使用方便,更不怕假的混淆其中,估計已經全面推廣開了。

而他們的手中金銀很多。

卻缺少兌換的貨幣。

“找代善,他欠我一個人情,還有就是可以試探一下,建奴對咱們的看法,是要咱們在後面幾乎被大明惦記著,還是逼得咱們倒向大明。”

袁崇煥救下了阿濟格,就是怕有一天要用上這個人情。

畢竟他當年做出來的事情,可真的是膽大包天,當然也是當時的內閣首輔韓爌給他做了保證,才有的他孤作一擲。

然而,一盤好棋,輸了精光。

誤判了局勢,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過沉痛了一些。

祖大壽點頭應下。

“中原的那些儒生和大臣們,現在還能不能挺住?”

祖大壽不想在被人牽著鼻子走,話題又拐到了中原,哪裡才是他們最嚮往的地方,也是他們現在想要極力避開的地方。

“按照崇禎的行事作風,那些人估計難過了,不過崇禎現在也是一樣的騰不出手才對。”

袁崇煥已經徹底不在對大明的皇權敬畏了。

直呼崇禎的名諱。

“他們誰能勝出?”

何可綱心裡也很好奇,當然最希望的就是,那些大臣們那會權利,這樣他們就又能光明正大的回去了。

至於朝鮮。

哪有大明的繁華,誰願意要,誰來接手就行,他一點都不介意。

“崇禎會勝出,不歸時間會拖得很久,你我這個年紀應該能夠看到,不過到那時,咱們也已經老了。”

袁崇煥在說自己老了的時候,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們。

當時要是能夠把自己的子女接到身邊來,那麼哪裡都會是家鄉,而不是在他在外面分否一輩子,最後還是別人的。

想罷,不著痕跡的瞧了一眼跪在地上,排成一排的祖家後輩,嘴角扯出一條短暫的弧形。

彷彿是不屑,又彷彿是再說哪怕自己奮鬥一輩子,最後的東西,你們也都拿不走。

他的心思不難猜。

從崇禎的手段上可以得知,自己的後代絕對不會死,最多就是勞累一點。

只要他最後能夠拿著更大的榮耀送給崇禎,相比自己家裡人應該能夠被赦免一些罪行,或者還有可能那都一點好處。

而一個朝鮮國,就是最好的禮物。

想必在自己提出攻打平襄,全面佔領朝鮮的時候,何可綱也是這麼想的,也就只有祖家人才會覺得,只他們在給祖家做嫁衣。

也不看看這件嫁衣,最後到底會穿在誰的身上。

這是他和何可綱之間的默契。

不過也要防著何可綱忽然中途變了心思,昨晚上就是最危險的一次,運氣比較好的就是何可綱沒有上當。

祖大壽在聽到“已經老了”四個字的時候,身體不由的一抖。

在三人之中,就數他的年齡最大。

若是他死在了三人的前面,自己的家族,是不是還會存在?

他忽然在心裡有些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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