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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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所有人一陣譁然。

他們還以為孫傳庭會因為法不制眾,然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算了,沒想過結果會是這個樣子。

全部遣散。

他們這些將官們還得受審。

乾淨了才能夠放出去,不乾淨的話,就要送往工程隊。

他們最近可沒少接觸工程隊,都是幹活,可幹活的人不同,最後得到的結果也會不同。

“孫將軍,我們也是大明的將官啊,怎麼能說遣散,就遣散呢,這不合規矩。”

其中一人在人群中忽然尖聲大叫道。

“我有權利這麼做,在一支軍隊大部分人不符合軍紀的時候,是可以遣散回去的,這樣的人一旦打仗,損失可不是一般的大,很符合規矩。”

孫傳庭不為所動的黑著臉說道。

“還有,剛剛我可是聽說你們想要回到南京?是誰說的,我可以答應他們。”

誰敢回答是自己說的。

不過是拿這件事,做籌碼給自己拿點好處。

現在要是回到南京的話,南京城內的那些大臣們,非得剝它們的皮不可。

一支投降的隊伍。

是得不到一些人認同的。

“還有人說自己的手下寒心了,這個也好辦,明天把這些人都組織起來清理廢墟,太陽這麼打,就是千年寒冰,我不信化不開。”

屋內的人面面相覷。

實在沒想過,孫傳庭會這麼剛,不都說官官相護嗎?

怎麼輪到孫傳庭的時候,就行不通了呢?

“夏隆,你讓護衛張國維的那些人,給我明天也去幹活,雖然不是他們的錯,可因為他們張大人病了,懲罰還是要有的。”

孫傳庭不想聽這些人繼續說著他們自以為不錯的道理。

要是以前的話,他也會覺得這個不錯。

現在嗎。

還是算了。

如今的大明,不興這個了。

“黃總兵,你跟我來。”

孫傳庭對黃得功的印象還算不錯,識大體,也懂進退,就是手上計程車兵,將官們坑了一些而已。

在火槍的瞄準下。

屋內的人,可沒有誰有膽子再嚷嚷。

幾人再次回到了張國維的病房。

看了一眼,感覺掌櫃為的氣色好多了,才回到了自己的行軍帳篷。

其實要想住房子的話,也很簡單,只是他需要的是沒到一個地方清理完了當地,就要繼續前行。

沒法長時間的停留,自然就不需要費勁弄房子了。

給那些幹活的人住,也是挺好的。

“我覺得你的那些士兵,各方面的素質都不行。”

開門見山的一句話,讓黃得功只能苦笑。

“都是在南京野慣了的,也是我練兵練得不好。”

帳篷中的悶熱,讓黃得功的臉上,汗水不停的往下淌。

見到孫傳庭和他都差不多,心中對剛剛遣散他的隊伍的不滿,小了一點。

即便是他裝的滿不在乎,可手上沒人了,作為一名總兵,總覺得空落落的。

“確實是沒有訓練好,現在再想要糾正,就很難了,還不如遣散之後,重新招募。”

孫傳庭喝了一口茶,從早上晾到現在的茶水,依然是溫熱。

“你知道張大人為何會昏倒麼?”

“聽說了,曹冠那個混蛋,見到了金元寶,想要據為己有,所以······”

黃得功沒有再說下去。

自己的手下,都是些什麼德行,他心中還是很清楚的。

說的多了,他都覺得丟人。

“知道就好,實際上我也在後悔,早知道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還不如一開始就打一仗,你帶著的那些士兵們,絕對會被俘虜,到時候不管怎麼做,都不會有啥大問題。”

孫傳庭在說打一仗的時候,表現的很自信。

彷彿帶著的三千人,就是按照三萬的標準來準備的。

他自信自己會贏。

黃得功會輸。

這一點,若是以前的話,黃得功肯定更不服氣。

現在嗎。

他只能是慶幸,要是真打起來的話,自己就成俘虜了,那還有機會坐在這裡喝茶。

“湖廣的賑災工作很重要,這裡不但有我的人,還有大明的其他起來的將軍領兵,所以我想要再次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從你自己的三萬手下當中挑人,最好是在新兵裡面挑選,從新組建隊伍,那些有不良嗜好的,全部可以不用。”

“你剛剛說的而是全部遣散。”

“是啊,全部遣散之後,你也可以重新招募啊,所以珍惜這一次機會。”

“你不多招一點士兵?三千人可不夠把周邊的縣城全部清理過來。”

“我的兵員,全部來自募兵部,自己是沒有權利招募士兵的。”

黃得功一愣。

到現在他都沒有搞清楚,如今大明內部的軍隊體系。

之前還看到,後勤是一個部門,醫療是一個部門,現在連募兵的權利,都分離出去了,那麼大明的將軍手中還有什麼?

“你是覺得大明的將軍,手中沒有權利?”

孫傳庭一眼就看出了黃得功的疑惑。

這也是黃得功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

“其實,現在的將軍,權利比以前的還要大,不過這麼做的話,不會被皇上猜忌,也就沒了擁兵自重的嫌疑,所以說好處還是有很多的。”

孫傳庭的話,讓黃得功思緒良久都不能平靜。

自古以來,那一個皇帝不猜忌手握兵權的將軍們?

要不然也不會弄出重文抑武的歪門邪道了,而起而這種做法,可是壓制了武人不知道多少年。

之前,就連遼東邊軍打仗,都要派遣文臣前去指揮。

雖然都覺得這樣的文人不靠譜。

可能有什麼辦法?

為了不被皇上猜忌,也就只能認了外行指揮內行的事情,哪怕是因此而犧牲了許多計程車卒。

是夜。

悶熱的溫度,隨著月亮升起,漸漸的降了下去。

離開了孫傳庭的帳篷,他就離開始了自己重新募兵的工作,這一次他一定會嚴把關,絕對不讓自己的隊伍,再搞出雜七雜八的事端出來。

許多將官,該在被孫傳庭的人控制著。

隨意有些事情,還沒有傳播開來,他要做的就是,由近及遠,每一個隊伍挨著遣散和招募。

好處就是能夠穩定的控制局勢。

壞處就是進展太過緩慢。

而同時。

孫傳庭也就這一件事情,專門寫了一個奏摺,送到了軍部,也就是暫時晁剛在管著的募兵部。

當晚。

張國維也就醒了。

昏昏沉沉的腦袋,瞧著周圍有點陌生,又似乎有點熟悉的環境,好一會才確定是在醫療處,這間檔子還是他讓人修建的。

床邊守著的就是夏隆。

在他睜開眼,想要起身的時候,就驚動了夏隆。

“張大人,你醒了,先別動,需要什麼,立刻說給我聽,我來給你拿。”

夏隆滿臉驚喜。

小心翼翼的扶著張國維坐起來,然後才找到杯子倒水。

“哎,老夫這一輩子,遇到的什麼事都有,只有這一次人丟大了。”

喝著手中的微熱白開水,張國維小聲的說道。

經過了一次磨難,他此時最想做的就是找個人說話。

當年皇上清理了兩次朝堂,他都是膽戰心驚的,即便是那樣,鞭子也而沒有打在他的身上。

最後還莫名其妙的被委任了一個官職。

做著做著,居然也升了起來。

說實在話,一開始他都不知道,自己升官的速度會這麼快。

總有些不真實。

可後來,經歷的多了,才知道,皇上看重的就是他的踏實肯幹。

至於人情往來,那些都不在皇上的關注範圍之內。

其實這個好辦。

他本就不習慣人情往來,少了這個,還能給他剩下一筆開支,讓自己的家人生活的好一點。

然而這一次。

就在九江府,卻被一個看起來陌生計程車兵,吆喝著幹活。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可心中的懦弱讓他總覺得,反抗是死路一條,做事還是很簡單的,只要捱到天黑,那時他就解放出來了。

那曾想,自己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住這樣的高強度勞作。

“你說我是不是太過膽小。”

張國維很苦惱。

他可以找一萬個理由來給自己開脫,可就是過不了心中的這個坎。

沒有多少人,會真的承認自己膽小的。

也就真的遇到了生死危機的時候,才會恍然大悟,自己根本就不如自己想象的那麼勇敢。

“這個,在下不知道。”

這個話茬,夏隆可不敢接。

張大人說自己膽小,那是張大人的事情,反正他覺得自己的膽子也不是很大。

兩相比較。

似乎都差不多。

要是有人在當時的情況下,拿著槍對著他的話,也一樣尊重發憷,也就只有到了戰場上,會忘了生死,只想著拿到軍功。

“不知道?”

張國維緊緊的蹙著眉頭。

靠在床頭上,瞧著窗外的月色,心中糾結不已。

部長的職位,相當於以前的各部尚書,這麼大的官職卻是一個膽小怕死的人,說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可事實就是這樣。

當時看到的人多了,想要辯解掩飾,也是做不到了。

“不過我知道一句話,螻蟻尚且偷生。”

夏隆抿了抿嘴唇,忽然拽了一句文。

說完他心裡也挺後悔,怎麼就說起了這個。

“哈哈,你啊,又在拿話糊弄我,你不會不知道還有雖千萬人而吾往矣這句話吧,翻來覆去的,對自己有利的就找出來用,沒利的就選擇性忘記。”

張國維哈哈一笑。

此時不知為何,突然想起的皇上對某些成語和文字的過度解讀。

弄得許多話都成了沒啥意義的“心靈雞湯”。

而且這些雞湯還挺多,儒家有,佛門更多。

就連一直說是要修仙的道門,也是不少,聽得多了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去做人做事。

夏隆尷尬一笑。

事實上,很多人都是這麼自欺欺人的。

只要自己心裡舒服了,那麼自己認為的東西就一定是正確的,至於別人怎麼理解,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要是理解的不對。

在以前,那就是你的學問不到家,理解的淺了。

反正翻來覆去的都是道理,也不知道那一個道理是對的。

或許就是誰官職大,誰的道理就大吧。

“算了,膽小就膽小吧,反正老夫這次遇到的事情,也把臉面給丟盡了。”

張國維忽然灑脫了起來。

不灑脫也不行,膽小是事實,而且還被更多的人知道了,遮掩反而不是他的習慣。

“對了,那著火槍對著我的那人現在怎麼了?”

“被抓起來了,明天就會被送去工程隊,怕是一輩子都要在工程隊中勞改了。”

“老夫現在渾身沒勁,你會識字嗎?我想記一點東西。”

“會的,就是不好看。”

“沒事,反正只要能認清寫得什麼就成。”

夏隆在身上的斜跨兜子裡,摸出了一個本子,還有一支鋼筆,這支筆是他花了大價錢從內部購買的。

寫字的時候,可要比毛筆好用多了。

“把幹活的老人,都請出來,只有在早上和下午的時候,允許他們出工。”

被累到了一次,張國維還是有點收穫的。

老人頂著烈日干活那就是在要老命,那個人不會老,雖然現在是特殊時候,可要是病倒的老人很多的話。

那需要照顧的人也就多了。

算下來,根本就是在浪費人力。

“等到這一次湖廣賑災結束之後,希望官府能夠拿出從廢墟當中翻出來的一些財富,讓活下來的人能夠多積攢一點家產,不至於一貧如洗。”

張國維知道財富的重要性,皇上做的就是然給百姓們能夠掙到錢,然後才能夠讓大明收到稅。

他現在做的就是,不讓那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最後還因為太窮而失去活著的希望。

連續兩句話記錄,讓夏隆驚訝的抬頭看著張國維。

他忽然發現,原來膽小的人,還能夠這麼可愛,可敬。

“怎麼了?老夫臉上有東西?”

張國維忽然扭頭看著燈光下的夏隆。

此時月光也剛好從窗外灑了進來,鋪到了床上,也披在了身上。

夏隆怔怔的看著張國維,看著張國維腦後的那一輪明月,就彷彿是一位佛陀,有著一身的功德金光。

輕輕地深吸一口氣,他打算把這個畫面也記錄下來。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沒有學會讀書識字之前,他的畫作也是很好的。

畢竟這個不需要人去教,只要畫的像就成。鋼筆在紙上,寥寥幾筆很快在張國維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畫出了一個全身像。

張國維只見到夏隆的手速很快,不斷的在寫著什麼。

還以為只寫著剛剛自己說的話呢。

可後來想想又不對,這都多長時間了,字數又不多,也該寫完了,不會是這人為了湊字數在水文吧。

想想也對。

皇上喜歡水文的文章,那些之乎者也的精煉萬丈,反而是不受待見,就是水的這麼厲害,真的能行?

張國維眼中閃過一個疑問。

迅速的畫完之後,夏隆覺得自己這一輩畫的最好的話,應該就是這一幅畫了。

往後即便是還有更大的,卻絕對不會有這一次這麼傳神。

“張大人繼續說,我寫好了。”

夏隆卻不知道,就是他今日畫的這一幅畫,讓他成了後世的一名畫作大家,雖然他的雖有成品畫,都不咋地。

可就憑這一幅畫,也足夠奠基他的畫家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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