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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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早就因為過完了十五,不圓了。

小小的缺口,讓夏隆畫出來的樣子,就彷彿那一個光暈,也有著一個缺口。

張國維不知道本子上畫的什麼。

他還想要給當地的災民們,多要求一點災後重建的福利,最起碼讓這些已經一無所有的百姓們,在清理廢墟之後,還有一個體面的人生。

隨後又嘀哩咕嚕的說了許多。

都是一些細枝末節,需要補充的部分。

“八月快要結束了,整整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咱們才清理道這個地方,時間太長了。”

張國維靠在床頭上,嘆息一聲。

“有沒有陸鴻軒的訊息,他們那邊的進展怎麼樣?”

隊伍進來之後,先是把所有活著的人,全部收攏道了一起,接著才對廢墟進行清理,追主要的是,要找出糧食和屍體。

一個是可以解決暫時糧食緊缺的問題。

另一個則是能夠及時的掩埋屍體,以免發生瘟疫,最後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災民都召集起來了,就是清理廢墟需要的時間太久,馬車不夠用是一方面,另一個就是道路不夠平整,速度根本就快不起來。”

夏隆還是知道一點關於陸鴻軒的訊息的。

陸鴻軒那一路的人馬最多,支援最到位,可擔負起來的責任也最大。

“要想富,先修路,皇上可是發現了一個讓國家富強的好辦法,可惜的是,以前怎麼就沒人想到呢。”

修路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一小段路肯定是看不出來有什麼好處,可要是把各個縣城所有的官道加寬,加固之後,還發現不要好處的話。

那麼當地的官員,不是壞的頭頂生瘡,腳底板流膿,就是真的是個蠢貨。

可以考慮換掉了。

“以前?以前真的有人這麼修路的話,大明就沒有多少百姓了。”

夏隆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那時的徭役還在,朝廷只需要一個命令,那就又是滿山遍野的死人,都是累死的。

他本來想要說,就像修長城,修運河一樣。

可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一個用的是刑徒。

和現在的勞改犯都差不多性質的一類人,也就是說大部分都是六國戰敗的俘虜,和秦國的百姓,可是兩回事。

至於修運河更不要說了。

“國之富,莫過隋”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史書上雖然一筆帶過,只說了盛唐,然而現在只要讀過史書的人,都對那個時期的隋朝很有興趣。

研究來去,最後發現。

隋朝修運河,人家是給了錢的。

更重要的是,沒死過多少人,很顯然後來的許多歷史記載,肯定有人作假了。

張國維也明白以前的朝廷官員都是啥德行。

說是修路,鬧不好黑帶著一群人給自己修園子,最後好事國家付賬,派下去監督的官員也會振振有詞的拍著胸膛說,都修的不錯。

可在用的時候,呵呵。

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不過到了那時,就算被發現了,也是不了了之。

畢竟,法不治眾嗎。

張國維生了下悶氣。

隨即振奮精神,暗道:自己能夠在新皇手下做事,看來是最幸福的一個官員了。

就是不知道,今日的事情,傳回了京師,朝堂上的大臣們會如何看他,皇上會如何看他。

顯然,身邊的這個小夥子,並沒有他因為膽小,而對他不敬。

“明天我的身體就能恢復歸來,下床走動沒問題,就是暫時沒有辦法到處跑了,你們得給我安排一輛馬車。”

在如今馬車稀缺的情況下。

張國維也覺得自己的要求很過分,可為了把後面的事情辦好,還必須得他親自去安排。

不然這麼多人,非得亂套了不可。

“要不,您還是多休息,休息,不行了把李大人換過來?”

夏隆小心的出聲詢問。

在他的感覺當中,張國維可是比誰都要重要。

“我的公務,李定國能夠勝任,可李定國的那一攤子事情,老夫可沒有辦法解決。”

張國維還是知道自己擅長什麼的。

在許多的百姓眼中,他張國維是“萬家生佛”,可在他張國維的眼中,李定國這種人才是國家棟梁。

他總局的,李定國的本事,可是要比李長庚厲害的多了。

而且人還年輕。

夏隆苦著臉,抓著頭皮,他可沒有發現那個叫做李定國的年輕人有多厲害。

張國維在燈下可看不清楚夏隆心中的想法,不歸猜也能夠猜得到。

年輕人之間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多了。

一個武將,一個文臣。

本就在某些方面是對立的。

“別不信,你們打仗的有句話叫做,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李定國可是一個治政能臣,以後就是內閣首輔的最佳人選。”

點撥了夏隆一句,張國維就不再說話。

人老了,受了一天得罪,好不容易緩過神來,還是精神不濟。

多說了幾句話,就累的不行。

夏隆沉默。

他沒想過,看不出有多大本事的人,卻被他所敬佩的老人,評價這麼高。

他只會打仗。

自然不會明白,治政的難處。

**

一處臨時的監牢。

六名南京來計程車兵隨意的坐在地上。

此時天氣炎熱,這裡並沒有任何潮溼的感覺,反而悶得他們,想要睡覺,卻又睡不著。

曹冠坐在角落裡,靠在牆上。

他的胳膊上有傷。

是被火槍打傷的傷口,已經被簡單的包紮了一下,胳膊上的彈頭也已經被取出來了。

將來會不會因此而化膿,在這種見鬼的炎熱天氣之下,就要憑藉運氣了。

身上的所有從廢墟當中,翻出來的金銀,都已經被沒收,還被告知自己被驅逐出去了軍隊,不在是一名合格的大明士兵。

和他一樣的,還有其他五名聲援他的同僚。

“咱們會不會被拉出去砍頭。”

監牢中其中一人瞧著窗戶縫隙透出來的月光,一聲沙啞的問道。

“不會,聽說現在皇上的管著的那些地方,已經沒有死刑了,最多就是送去工程隊,幹活沒工資,不過餓不著。”

另一人是向孫傳庭帶過來的那些士兵們打聽過,如今京師的一些律法的。

其中說起最多的就是勞改。

幾千年以來,還從來都沒有哪一朝的皇帝,會免去死刑的。

所以這條律法,傳播的最廣,速度也最快。

聽得人瞠目結舌。

不是任何一人都會關心朝廷頒佈了那條律法。

“這麼說的話,咱們會活下來?”

“你緊張什麼?”

“我現在想起來,今天倒下的那個老頭是誰了。”

“誰?”

“張國維。”

“就是萬家生佛的那個?”

“是的。”

幾人小聲的迅速交流著,最後突然收聲,齊刷刷的目光看向了曹冠。

張國維他們其中也有人沒有見過,或者見過了一時半會記不住。

不過關於張國維的名聲,只要是一個人還有良心,都知道這個老頭,是有多麼的了不起。

又不知有多少人在唸叨著人家的好處。

走一路,讓一路的百姓們發家致富,不但能有口飯吃,還能有點積蓄。

說一聲在世活菩薩都不為過。

“你是怎麼想的?”

其中一人連曹冠的名字都不想提起。

總覺得他們五人是受了曹冠的牽連,在廢墟當中翻找金銀著沒什麼,藏的時候悄悄的不被人發現暫時看來,也是可以的。

可你押著張大人給你挖寶貝。

這個可就過了。

完全是在砸他們所有人的飯碗。

“我當時沒有認出來,心裡全想的是那塊石頭底下會有金子。”

曹冠滿嘴的苦澀,說真的,他當時還在真是這麼想的。

而且也做好了,要是有人反對的話,給一槍試試,反正只要拿到了足夠多的財物,回到南京城去當富家翁也是可以的。

“要是當時,張大人說出了自己的身份,你信不信?”

有人繼續追問。

“信。”

曹冠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到那時你會不會向張大人開槍?”

另一人接著問道。

“不會。”

這一次,曹冠回答的很乾脆。

隨著這一句話出口,監牢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他在騙人。”

“我知道,遲疑那一下,就是說明他在面對金銀財寶的時候,是不相信張大人說的話的。”

“其實要是我的話,估計就是心裡信了,也會假裝不知道。”

“是啊,他說不會開槍,呵呵,騙鬼呢,都是和咱們一樣的混蛋,在咱們面前耍心眼。”

五人這次說話的時候,依然是很小聲。

若不是在夜裡,天黑看不到眼神,說不得他們不用說話,單憑眼神就能夠交流。

翌日。

東方剛剛露出一點亮光,就已經有人起來幹活了。

穿插著計程車兵們,拿著一個卷著起來的紙筒,說是一種叫做擴音器的東西喊話。

內容就是夏隆記載的張國維說過的那些話。

“五十歲到五十歲之後的老人,幹活的時間早上收工最遲不能超過辰時末,下午上工的時間最早不能超過申時末。”

即便是暫時只有這麼一項規定,就讓不少人痛哭流涕。

在這種鬼天氣之下,這就是在救命啊。

老人本就比青年脆弱,乾的活不多,也沒有多少力氣,已經有不少人因為長時間的暴曬,躺在了醫務室。

其中有親人的還好。

沒有親人的就悽慘可很多。

“哎,原來是張大人弄出來的最新辦法。”

“我就說嗎,萬家生佛豈是白叫的?”

“你這個馬後炮,不和你說了,老夫要幹活了。”

······

上工的人,總算是因為這一條規則的改變,幹活的時候,多了一分生機。

能夠對老人這麼好,想必他們以後也應該會有一個妥善的安排。

夏隆在給自己的手下開完會,傳達了最新的命令之後,就去了監牢。

他想要看看,把曹冠安排在那個地方合適。

“尉長。”

迎面走來一名士兵,遲疑著想要說話,只是看到了夏隆身邊跟著的傳令兵,嚥了下去。

夏隆看了身邊的人一眼。

“都是自己人,有話快說,”

士兵低聲道:“曹冠死了。”

夏隆吃了一驚,監牢的外面可是有人守著呢,誰會這麼厲害闖進去殺人?

“怎麼死的?”

“被牢裡的其他五人給殺得,活生生的給捂死了,現在監牢裡面的氣味都不好聞。”

“是嗎,你們怎麼沒有發現?”

“這個,剛好那段時間,我們都去小解了。”

“有這麼巧?”

“就是這麼巧。”

“好吧,讓他們五人出來幹活,殺人不對,而且是五人同時殺人,性質更加惡劣。”

“嗯,確實惡劣。”

“那就告訴他們幹活若是賣力了的話,也是可以減刑的,往後勞改多少年,就看他們自己的表現了。”

夏隆吩咐一聲,只在監牢裡看了一眼,死的不甘心的曹冠。

然後就轉身回去向孫傳庭覆命了。

“將軍,成了。”

“嗯,知道了,張大人現在可好?”

“到底年紀大了,恢復的挺慢,我已經去信,看陸鴻軒能不能從他那邊派一個醫術更好的人過來。”

“說你無知,你還不承認,你知道趙翰生是什麼人嗎?”

“不就是一個隨軍軍醫嗎?難道另有身份?”

“人家是皇上派給李定國的隨身大夫,師傅也是出自太醫院,你覺得呢?”

“那為何會在咱們的軍醫隊伍裡?”

“李定國那小子安排進來的,為的就是隨時給累垮了的張大人治病。”

“李定國不是文人嗎?怎麼能夠插手軍隊的事情?”

“你要是坐到我這個位置就知道了,文人是不能插手,不過人家李定國可是有另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

“你覺得我領兵打仗怎麼樣?”

“一代名將。”

“人家李定國的兵法,和我不相上下。”

孫傳庭點到為止。

他就不明白了,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怪物。

內政厲害便也罷了。

領兵打仗人家也是可以的,所以出袞州的時候,出去的是張國維,而不是李定國。

張國維說李定國厲害,夏隆還不以為意。

自家的將軍,也度李定國的評價很高,這個就真的讓他大吃一驚了。

此時忽然發現,他對於李定國是真的一點都不瞭解。

而且似乎李定國除了一個內閣次輔的身份,應該還有一個軍方的身份,就是手底下暫時沒兵而已。

實際上人情那個地方都有。

即便是崇禎已經把制度設計的很完善了,可有的空子一樣會被人給鑽透。

曹冠的死。

死的無聲無息,還一點都不髒手。

他不過是利用了一點人性的弱點,就可以借刀殺人。

要不然分開關押,那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大明在皇上的詔書之下,是沒有了死刑,可死上一個人,並不一定要官府來執行。

有的是勇士,敢於冒著被送往工程隊勞改一輩子的刑罰,去做這件事情。

而此時的張國維,還不知道,差點要了自己小命的人,已經死在了牢裡,還是被他自己的同僚殺死的。

用的名義,也是給他報仇。

實際上,不過是為了自己師出有名而已,以什麼名義不重要,重要的是曹冠死了,他們剩下的五人,一定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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