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故潮信盈虛因月(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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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鄭芝虎的說法,李定國只認同一半。

若是沒有見過大明以前的官員和將官,是個什麼德行的話,他現在也一樣是有信心的。

欺壓百姓,這些人一點問題都沒有。

真的打仗了,還不如趕著一群豬往前衝所造成的殺傷力大。

這一點毫不誇張。

“趙老三都聽到了?”

“聽到了。”

“聽到了還不趕快給孫將軍送信,等什麼呢?”

“啊,哦,我這就去。”

趙老三打仗可以,就是這種大局觀還是不行,要是一天突破不了的話,那麼就一天別想成為將軍。

當然,這樣的問題,是每一位尉長都面臨的問題。

不然也就不會有天生帥才這樣的評價了。

李定國能夠一眼看出來的問題,趙老三卻未必看得到,此時得到了提醒,立刻彷彿醍醐灌頂一樣的明白了事態的緊急。

要是賊總賴欽壽、黃期達、過天星、鄒稍豺等人,持續做大,從贛州府一路打到吉安府,再到袁州府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最早得到訊息的,也應該是南京的那一群大臣們。

要是利用的好的話,湖廣因為反賊湧入的流民則會更多,到時候本就不多的糧食,則會出現從更大的缺口。

“鄭先生最近沒什麼事情吧,要是沒事的胡嗎,還請在鳳陽府對歇息幾天,等到我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必定陪著你好好的看看咱們大明的大好河山。”

李定國說的好聽,不過是想要把鄭芝虎留下來,他不認為南京的那些人回蠢得,不會利用這次這麼好的機會。

能夠打破皇上進逼的威勢,自己動手是不行的,可借刀殺人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只有湖廣亂起來了,才能夠持續的牽制住大明的優勢兵力。

從而讓南京多喘息一會。

或許拖著拖著,他們就贏了呢?

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鄭芝虎心中一驚,暗道:這是要軟禁他了?難道要那他和自己的哥哥換取更大的利益?

想想又覺得不對。

外面的那種戰船,巨大的連他們鄭家都造不出來,要是多了的話,大海之上誰做主,還真得打一仗才能夠分出勝負。

“李大人要是有什麼需要在下幫忙的,儘管吩咐,南京或許在下沒有辦法,福建一帶絕對沒有問題。”

李定國正在為了糧食憂慮。

他的數算也是不錯,不需要細算,所有經過他手的財物,心中都有著一個模糊的數字。

賑災湖廣已經很勉強了,要是在加上廣東的,絕對會瞬間壓垮大明的後勤。

到時候引起的動-蕩,可就不是一州之地了。

“糧食,糧食你們有嗎?”

在有選擇的情況下,他是絕對不會向鄭家求援的,中間隔著一個應天府,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可眼下,能夠幫到他的,居然只有剛剛見面的鄭家。

“小問題,你們要多少?”

說起糧食,鄭芝虎可以拍著胸膛說,只要你有錢,要多少有多少。

他們建立起來的幾個小島上,一年的稻穀可是熟三次的,特別是瓊州府更是產糧之地。

就這還沒有算上南洋各地:大泥、浡尼、占城、呂宋等等,只要需要,航路暢通,糧食那都不是個事。

就是這種物資的利潤太低了一些,根本賺不到多少錢,才沒有大範圍運輸。

走陸路的話成本更高,完全不划算,不如茶葉,絲綢,瓷器還有珍珠這些有價值的多。

“小問題?要多少有多少?”

讓李定國犯愁的糧食問題,就這麼簡單的解決了?

還是說福建那個地方的糧食,已經多的吃不完隨便亂扔了?

這怎麼可能?

要是如此的話,大明還會缺少糧食?

一連竄的疑問,在他的腦子裡不斷的出現,總覺得自己今天是遇到了一個說大話的。

“嗯,要多少,有多少,沒錯,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鄭芝虎一咬牙,決定就算是虧本,也要做成這個買賣。

他們鄭家以前見到的最大官員也就是巡撫這一級別,哪見過內閣次輔是個什麼樣子。

此時有機會和這樣的大人物拉上關係,哪怕傾家蕩產也要做。

“你們的糧食售價幾何?”

李定國見到鄭芝虎的表情,總覺的是在騙人,可還是問出了價格。

“一石米三十枚銅元。”

既然已經做人情了,鄭芝虎也很大方,本來想說八十枚銅元的,想了想,只需要給船工開工錢就成。

所以就給了一個運輸價,連成本都沒算。

“三十枚銅元?這個確實有點低了,這麼著,我做主,一石米出價一枚銀元,又多少,我就收多少。”

李定國對於三十枚銅元這麼離譜的低價,可不是很認同。

如今大明的平均糧價也就九十枚銅元左右,他能夠拿出一枚銀元一石,也是已經溢價很高了。

為的就是讓鄭家多費電心思,不要以次充好。

鄭芝虎張了張嘴,一枚銀元一石糧食,這個他們已經有了很高的利潤了,雖然還是不如其他的貨物賺錢,可絕對不會虧本。

當然,他的演算法,也是隻算了水路運輸。

上了陸地,肯定又是另外一個價格。

“那······”

鄭芝虎說話時,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沒有任何動靜的陳畹芳一眼,言下之意不用說就已經很明確了。

李定國嘴角抽抽,他想不明白,鄭芝虎是給皇上送女人,還是給送女兒。

要知道,皇上可是親自定了女孩子必須滿十六歲才能成親。

要不是上一次因為一個意外,以前叫做楊愛,現在叫做柳如是的那個女孩子,還在宮裡養著呢。

他自己的橫波,也不會跑過來陪著他。

“行了,她會留下來,暫時有我夫人陪著,等到你的第一批糧食到來,就帶著她親自去京師一趟。”

李定國是絕對不會陪著了。

去了也是找罵,那會趟那個渾水,到時候就看鄭芝虎前去,還是鄭芝龍親自去,反正他是不會去的。

忽然覺得,袞州帶著也還不錯。

就是事情多了一點,面對南京的壓力大了一些而已。

鄭芝虎眨了眨眼睛,彷彿是在說,皇上真的喜歡年紀小的女孩子?

這一次,李定國是沒有看明白鄭芝虎所要表達的意思。

“怎麼眼睛有點痛?需不需要我找位軍醫給你看看,放心,大明現在醫術最好的大夫,都在軍隊之中。”

“沒怎麼,我這就去給我哥哥寫信籌備糧食。”

楊廷麟突然道:“走的時候和我說一聲,我會派遣三人跟著。”

“卑下,呃,我知道了。”

習慣了見官卑賤的態度,一時間鄭芝虎還差點改不過來。

此行他覺得很順利,就是自己的離開,應該會然給自己的哥哥擔心很久,不過很快接到自己的回信,應該會很開心吧。

鄭芝虎如是想著。

等到等到客廳當中,只剩下了陳畹芳一個小女孩的時候,儘管已經任命了,可心中還是很緊張。

“來人,去請夫人過來,就說有客人讓她作陪。”

頭痛不已的李定國,只能暫時讓顧橫波看著陳畹芳了,整個鳳陽府,可沒有的多少能夠讓他放心的人。

“你覺得鄭芝虎說的可是真的?一石米一枚銀元?”

大明市面上的糧食價格,確實是一石米九十枚銅元,可大明為此平抑物價付出的代價可是不小。

算下來,一石米一枚銀元加六十枚銅元都是有的。

“太便宜了點,還有要多少,有多少,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楊廷麟到現在腦子都有點暈乎乎的感覺。

那可是糧食啊。

自從大明遭受旱災一來,那見過這麼豪橫的有錢人?

“他說的是真的,福州的糧食,很便宜的,就是運輸不方便,出不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陳畹芳忽然開說道。

聲音婉轉啼鳴,彷彿置身在山林之中,令人心曠神怡,要是這樣的人去唱戲的話,絕對會是最好的名伶。

瞬間,李定國就下了判斷。

心中對於鄭芝虎選人的本事高看了一樣,雖然年紀還小,容顏還不豐盛,可單憑聲音已經勝出一籌了。

片刻之後,心中的想法又是大不一樣。

既然鄭芝虎說的是真的,那麼大明的災荒,似乎也可以過去了?

只要挺過一年,下一年就絕對不會有糧食短缺的危機。

李定國看了楊廷麟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大明渡過危機的機會,那就是迅速的拿下南京,清理掉整個的徐州。

只有這樣才能夠拿到現在最大的產糧地,從而從根本上解決大明缺糧的問題。

“事不宜遲,立刻給京師寫奏疏。”

李定國忽然回過神來,雙手一擊的說道。

他已經看到了最根本的解決辦法。

“咱們的兵力根本就不夠,還有火器也不足以支撐拿下徐州,還有見到第一批的糧食再做決定最好。”

楊廷麟是江西人,離著福州也很近,卻由於一直都在讀書,還真的不知道,原來福建的糧食會這麼便宜。

那得多大的地方,才會種出來吃不完的稻米?

“說的也是,不知這位陳,陳畹芳姑娘知不知道,鄭芝虎種植稻米的田地有多大?”

對於大明以前的地圖,李定國是真的不敢恭維,不說錯漏百出,就是連州縣的大笑都能夠弄錯。

也就現在皇上派專人,繪製出來的簡略地圖,才能夠勉強讓人看出那個地方是那個地方。

“你是想說,他們的糧食都哪來的吧?據說是在往南邊的有一個叫做瓊州的地方,一年種植的稻米可是成熟三次的。”

陳畹芳也是道聽途說,沒有經過驗證。

不過能夠傳播的這麼遠,很可能就是真的。

“一年三熟?”

李定國嚇了一跳,什麼樣的土地這麼的仁慈,產出這麼多,難怪鄭芝虎一點都不怕的應下了。

“一定要拿下徐州,不能再拖了,哪怕是大明的官員不夠,那就讓軍隊中的識字士兵退伍,我就不信了,還填不滿整個徐州。”

穩定下心神的李定國,決定不再等鄭芝虎的第一批糧食了。

有些事情可以未雨綢繆,可也有些事情必須當機立斷。

“我也得給劉世勳將軍寫一封信,讓他給朝廷上書造船廠的人多造一些商船,免得有了糧食卻沒有運輸工具。”

楊廷麟腦子暈暈的悶聲說道。

連著幾年,大明就是因為缺糧,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現在好啊,原來是有產量的大戶,卻因為糧食的價格的太低,居然沒有人運出來。

這些事情,他就不信南京的那些官員們不知道。

一個個的只顧著撈銀子,就沒有一個幹正經事情的人,要是不把他們送到工程隊中修一輩子的路。

他李定國拼著官帽子不要了,也要執行一次死刑。

“對了,你別走,我記得你就是江西臨江府清江縣人,離著南京那麼近,你就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

李定國轉身,惡狠狠的看著楊廷麟,虧他把此人當做朋友的,原來還有事情瞞著他。

要不是這一次鄭芝虎前來,他還不知道有一年三熟的稻米。

“我說我真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楊廷麟剛剛找了個藉口,就是為了開溜,那曾想還沒有出門就被叫住了。

心中一陣苦澀。

他是真的不知道,可李定國不信啊。

曾經他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推崇備至。

現在嗎?

他真當自己是白痴,是無知。

學了那麼多的東西,居然沒有一樣用得上的,之乎者也,吟詩作對,還沒有他曾經看不起的數算來的有用。

就是工匠好壞也能夠打造一點工具。

瞧著李定國滿臉的不信任,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江西臨江府清江縣出生的人了。

連一個居住在蘇州桃花塢的小女孩都知道的事情,他居然會不知道,這你敢信?

“算了,我算是看出來了,學八股文章的人,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大概他們連小麥和韭菜都會分不清楚,我也是為難你了。”

李定國語氣莫名的瞧著楊廷麟,那目光彷彿就是在看一個智-障。

“我覺得你的目光不單純,像是在罵人。”

“你總算聰明瞭一回。”

“噗嗤”一聲笑聲,打斷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陳畹芳尷尬的用手掩著小嘴,努力的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然而眼光中的笑意,怎麼都沒有辦法控制的住。

“我分的請小麥和韭菜的區別。”

良久,楊廷麟不甘心的說道,他承認自己知道的少,可他不承認自己蠢。

歷史上有一個“何不食肉糜”都能流傳幾千年,要是今日的笑話傳出去,他肯定是要和“何不食肉糜”放在一塊流傳下去的。

雖說是青史留名了。

可以後他的子孫如何看他?

總不能說“我的先祖就是那個······”

別人立刻“哦”一聲,然後說一句,就是那個麥苗和韭菜傻傻分不清的讀書人。

“好吧,你分得清給我說說瓊州府的事情。”

李定國不依不撓的問道,整個京師朝堂都在為了解決糧食的問題發愁,卻有人知道不說出來,是幾個意思?

嫌棄大明餓死的人不夠多還是怎麼的?

“夠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楊廷麟堂堂八尺漢子,就因為這事,居然委屈的蹲在地上抱著頭笑聲的抽泣著,讓李定國一陣無語。

“好了,我承認你是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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