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偏只到、涼秋半破(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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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元年(1628),廣東平遠、興寧、程鄉、大埔盜賊蜂起,有賊總蘇亞婆、鍾三舍、邱囊計、黎燦鑿、朱婆熊、半天飛等,各統轄數千人,流劫安遠、定南、長寧。

這些大事件賴欽壽是知道的。

就是現在平遠、興寧、程鄉、大埔各地都還有這些人的影子,從一開始的聲勢巨大,到現在小打小鬧,四處流竄,都快成為贛州的頑疾了。

“投靠?你去告訴他們,我賴欽壽不接受投靠,只接受收編。”

投靠過來,就會多出幾個山頭,到時候需要東征西討,一定會麻煩不斷,就他現在的手下,幾個當家的都是相互看不順眼。

雖然他很樂意看到這樣場景,這說明底細的人聯合不起來,他的位置就很穩固,可對於將要到來的作戰,影響還是很大的。

大明的軍隊可是訓練有素,若是他手下的人,不能好好的配合的話,就算是擁有火槍也一定會輸得很難看。

而且還會影響背後給他提供火槍的那位大人的計劃。

“大哥霸氣,就應該這麼幹,都昨日黃花了,還想著和咱們平起平坐?咱們這裡可不是梁山,不興一百單八將。”

黃期達還是有點學問的,知道梁山好漢的名頭叫的響,可結局也忒慘了一些。

迷信一點的說法就是,梁山和一百單八都是不成大事的徵兆。

所以能夠避免的話,就一定要避免。

賴欽壽滿意的點了點頭,還有是明事理的人,要是任何一個人都要問他為什麼的,那他這個賊總做的也不會很舒坦。

雖然此時鄒稍豺還沒有問出口,可臉上的表情已經表現出來了。

“就是,咱們可是有火槍的好漢,連官府的人都打的稀里嘩啦,他們蘇亞婆、鍾三舍憑什麼加入咱們?”

面紅耳赤的過天星嘟囔著。

道理沒有錯,可鄒稍豺卻有點尷尬。

支吾了一陣,只好說出了關於蘇亞婆、鍾三舍的真實情況。

“他們說是可以送給咱們三十杆火槍,火-藥三百斤。”

懶洋洋的賴欽壽突然吃驚的坐起身來。

“你說什麼?他們有火槍和火-藥?他們拿來的這些東西?”

不怪他吃驚,連續的劫掠,已經讓他弄到了不少的鐵匠,可就是打造不出來手中的火槍。

不要說火槍了,就連火藥都造不出來。

一場蕉坑會戰,別看他手下幾乎無損,可最要命的物資補充,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拿到的。

一開始還無償提供,可在他們連續劫掠了幾次之後,又要真金白銀了。

如今他的手上,糧食很多,就是金銀和古董字畫看起來也不少,可轉眼就要不是自己的了。

“他們沒說。”

“請,快請,算了還是我出去迎接。”

象湖,風景優美。

環山流水,不但風景好,就是藏兵也是一個好去處。

“賴欽壽手下有能人啊,要是當年有人給咱們指點這一條明路的話,那會被追的如同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

蘇亞婆雖是看著四周的景色,可實際上看得則是一些隱秘的地方,哪裡都藏著人,要不是手段低略,絕對不會被他一眼看穿。

“現在也不遲。”

鍾三舍點點頭,說道。

蘇亞婆知道鍾三舍說的是什麼,只是那些大人們可不好對付,用他們的時候,他們會有千里眼,順風耳。

不用他們的時候,那就是賬本上的功勞。

反正一句話:“你覺得是賺了,可人家永遠不虧。”

至於想要套交情,逃過一劫的話,根本就不可能,除非自己也穿上一身官皮,站在一個團伙當中。

就算這,也永遠是最底層的那一個,別想著往上爬。

《水滸傳》當中的宋江,就是一個例子。

“哎呦,蘇當家的親來此地,可真的是讓我好生歡喜。”

遠遠的就聽到一聲爽朗的笑聲,比明白的人,還真的以為兩人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在此相遇感嘆緣分妙不可言。

“哈哈,還沒有恭喜賴當家的大獲全勝,以後贛州想必再也無人可以阻擋你的兵鋒所向了。”

蘇亞婆的笑聲,也是一如既往的歡快。

一直陪著的鐘三舍則是刮目相看,這種臉部隨意變化的能力,他可是學不來的,難怪別人是老大,自己只能屈居第二。

除了勇武,似乎也沒啥本事了。

兩人彷彿一見如故,有說不完的悄悄話。

事實上則是兩人在交換著不同的意見。

“那邊的人對咱們暫時來說很大方,現在你有什麼計劃沒有?”

“我打算攻打贛州府。”

“然後呢?你不會真的照著他們說的去做,一路打到湖廣吧?”

“打到湖廣是遲早的事情。”

“英雄所見略同,咱們此次合兵一處,已經有實力佔領一方做土皇帝了,不過當務之急,就是要拿到更多的火槍和火藥。”

“我沒你這樣的想法,你不用試探我。”

“你也太過謹慎了,就憑那些酒囊飯袋知道安插探子?”

“可人家總是能夠準確的知道,我到底弄到了多少金銀財寶。”

“不過是一群死要錢的,給他們就是,只要能夠拿到更多的火器,到時候那些東西還不都是咱們的。”

被蘇亞婆稱之為酒囊飯袋的人,確實都是隻盯著了金銀財寶,也就是逃亡了六年時間看穿了許多幻像。

才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

之前不過是手上的兵力一直不夠,也糾集不起來多少人,現在卻不同了。

都說養虎為患,他蘇亞婆這一次就證明一次,自己這頭虎,是真的會吃人的。

蘇亞婆的直接乾脆,讓賴欽壽大吃一驚,左右看了看,見到沒有人關注他們兩人的談話,不知為何心中輕噓一口氣。

“咱們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是應該如此。”

兩人很快就達成了更加隱秘的協議。

之所以如此,還真的要怪《水滸傳》的出現,只要看過這本書的人,聽過書上的故事的人。

都會絕了向朝廷招安的想法。

反正湊夠一開始都是死,還不如讓自己死的舒坦一些,暢快一些。

**

南京。

自從孫傳庭領兵去往湖光之後,就被鬧得草木皆兵,生怕孫傳庭在湖廣賑災的時候,忽然殺一個回馬槍。

於是加緊了南京的防線不說,還特意派人前去聯絡了一個不可說的勢力。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魏國公徐文爵靜靜的看著都御史唐世濟,點子是唐世濟出的,也都是經過了他們這些人同意了的。

就是一想到,又扔出去了一千支火槍,心中就是一陣肉痛。

那可都是銀子。

一杆火槍,一百兩紋銀,一共可是花了十萬兩,這還不算火-藥消耗。

“很順利,而且咱們花出去的銀子,已經全部賺回來了。”

都御史唐世濟不能不得意。

他一直聽京師的崇禎皇上說:世界上免費的東西總是最貴的。

當時還嗤之以鼻,可在自己真切的實驗了一次之後,很快就把這句話奉為了金玉良言。

“哦?說說看,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次不但魏國公徐文爵,就是靈璧侯湯國祚、定遠侯鄧文鬱,及大臣趙之龍、大學士王鐸等人也很好奇。

要知道,他們集資出去的可是十萬兩銀子。

哪能這麼快回本,就是搶都沒有這麼快。

搶確實不夠快,可要是抄家呢?

這個可就快多了。

“我一開始送出去了五百支火槍,後來賣出去了五百支火槍······”

唐世濟說了自己的買賣經過,很簡單的方法,卻讓不少人都為之吃驚不已。

“就這?”

“就這。”

“他們沒說以後還要不要火槍?”

“要的,以後的每一支火槍,都是三百兩銀子一支,火藥咱們自己就可以生產,這個就是純利潤了。”

“他們哪來的銀子?”

“連續破了幾家大戶,現在正在按照咱們的計劃,往北邊打過去。”

在說到連續破了幾個大戶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心底一寒,彷彿破掉的大戶都是他們一樣。

難免有這樣的錯覺。

都是士紳階層的人,能夠破的了大戶,就能夠破的了他麼這樣的府宅。

要是以後這些人的槍口對著他們,又該如何?

唐世濟看出了在場人心中的顧慮。

緩緩的說道:“放心,翻不了天的,要知道,他們需要的火器,可都是在咱們手中掌握著呢。”

物資的掌控,一直就是鉗制武將的重要因素。

此時用在了反賊的身上,也一樣好用。

唐世濟瞧了這群人一眼,心中鄙夷的暗道:都是一群眼高手低的貨色,要不是命好,哪能坐上高位。

隨即暗中嘆息一聲,他為了官職再上一個臺階,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到頭來還不是一個跑腿的。

得到的利益,還不如這些坐在南京城的府宅中的人,得到的多。

想罷,心中的不甘,有滋生了一些。

隨即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從外面抬著幾口大箱子,走了進來。

唐世濟讓抬箱子的人退下,親手開啟了其中一口。

白花花的銀子,瞬間就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珠子。

“嘶···”

“都是銀子?”

有人不由的問道,捐款購買的火槍,當時還肉痛,可看到了銀子,瞬間就心裡舒坦多了。

這些可都有他們的紅利的。

要是這些箱子裡面全部都是銀子的話,那麼捐出去的哪一點,不但可以回本,還有盈餘也說不準。

“也不全是。”

唐世濟說著又開啟了一口箱子,這裡面裝著的也是銀子,可上面黑沉沉的,根本就毫無光澤,彷彿是藏在地窖裡面已經有些年頭了。

其中一位離得近的說道:“這個我可以看看麼?”

唐世濟做了一個請的姿態。

那人拿起愉快黑沉沉的銀錠子,在手上掂了掂,然後拿出了一柄小刀,劃了一條痕跡。

看著劃痕,眼中一亮。

“成色比現在的許多官銀都要好。”

意思就是,別看顏色不行,可質量不但沒有問題,還有所超出。

“這是梅家抄出來的藏銀,十足十的足銀,一兩換現在的一兩三錢綽綽有餘。”

唐世濟說了銀子的出處。

然後又連續開啟了其他的幾口箱子,裡面不但有銀子,還有金條,古董字畫也不在少數。

“還有古董字畫?”

趙之龍上前隨意的開啟了其中一幅。

“嘶···《平安帖》怎麼會在這裡?不對,是贗品,不過這自己應該也可以以假亂真了。”

他並不是看出了上面的紙張和筆跡認出了真假,而是看著《平安帖》上面多出了一個印章,還有就是少了兩個人的提名。

“我看看,我看看。”

這下子,整個朝堂就熱鬧了。

一開始都還在心疼自家的銀子,也在為幾個大戶人家的破滅兔死狐悲,可在見了撈回來的好處上面。

所有的悲傷都是假的。

也就只有利益才是永恆。

唐世濟瞧著他一手弄出來的大場面,嘴角不由的翹起,這一次自己的兵部尚書的位子應該穩了。

而這只是第一步。

等到再來幾次更大的收穫,南京就是他說了算,到時候不管作什麼,都不用看別人的眼色行事了。

不過心底還要咒罵一句,這些人都是蠢貨。

抬過來的這些東西,哪有他挑挑揀揀收藏起來的東西值錢。

等到這個氛圍淡下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了。

“好了,這些金銀財物,都按照當時各自的捐款數額分了,記得不要貪得無厭的多拿了。”

魏國公徐文爵出聲說道。

他算是看出來了,難怪歷史上那麼多人要養寇自重,不但是可以自己拿到巨大的功勞之外,還能夠撈到更多的金銀。

官職總有一天會當到頭的。

可財富不會因為自己的退位,而減少多少。

而有了更多的財富,加上之前做官時積累下來的人情,自己的後代就算再不肖,也不會瞬間就到了。

要是某一代當中出上一箇中人之姿的人才,家族還是能夠起來的。

每個人都分到了自己的好處。

而這樣的辦事能力,也讓所有人對唐世濟刮目相看。

“好了,今日朝會就到這裡,諸位臣僚都辛苦了這一段時間,也都出去放鬆一二。”

隨著魏國公徐文爵話音落下。

這就退朝了。

“唐世濟,這次辦的不錯,想要什麼現在可以說出來了。”

靈璧侯湯國祚一直都沒有做聲,等到大部分人都退了出去,才單獨留下了唐世濟,決定給出一點好處。

“幾個尚書的位子都還空著,不知我可不可以有機會上去?”

唐世濟是明擺著要官的,做出了這麼大的功績,他就不信這些人以後不想繼續要好處了。

“這個啊,也不是不可以,你回去等一等,我們幾個商量一下,看看那一個尚書的位子適合你,怎麼樣?”

靈璧侯湯國祚的話,讓唐世濟咧開了嘴,他要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機會,身上沒有大學士的頭銜,只一個都御史,手中哪有什麼權利。

說好聽點就是可以給人找茬,可現在的南京,他能找誰的茬?

身後的那一個大佬的官職不比他高。

“成,那我回去等好訊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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