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有物指磨金鏡淨(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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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箋上。

鄭芝虎說出來的東西,讓鄭芝龍心中波瀾起伏。

明面上是一份更簡單的書信,說的就是跟隨鄭安來的兩人負責大量的購買糧食,有多少收多少,現銀支付。

價格也是提前說好的。

同時也說了自己很安全,正在大明首輔李定國的府上做客。

而暗中用暗語表達出來的東西,就讓他不得不大吃一驚了。

鄭安已經給他說了一遍大明的戰船怎樣厲害,可都沒有鄭芝虎的描述可怕。

高大的樓船,最新式的火炮。

只有水兵,看樣子是新訓練的,比不上他們的有經驗,其他的各個方面,都完勝鄭家的戰船。

而且還明確的表示。

要是讓他來帶領那樣的戰船的話,海面上的海盜,一個都留不下來。

鄭芝虎強烈,堅定的表達方式,是鄭芝龍以前沒有見過的。

這明確的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大明的水軍已經發展的很可怕了,比較奇怪的就是,這樣強大的水軍,居然沒有出過遠海。

更沒有想過去做商隊。

弄他他此刻真的有點無知。

在丟失了鄭芝虎的時候,他還患得患失,鄭家該何去何從,現在嗎。

心中居然有點慶幸。

幸好自己的弟弟膽子大,出去了一趟,瞭解到了一點有用的訊息。

不然到時候面對大明的水軍,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忽然一陣腳步聲驚醒了正在沉思的鄭芝龍。

抬眼便看到出去不就的管家,又回來了。

心中不悅的暗道:看來這人真的得換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老爺,福建巡撫熊文燦來了。”

鄭芝龍一怔,他是在崇禎元年,由廈門攻銅山的時候,剛好熊文燦就職福建巡撫,才被招降的。

當時授命海防遊擊。

雖然給了一個官身,可他付出的也是不少,每一次此人到來都是要帶走很大的一批銀子的。

說是要上下打點。

誰知道自己的口袋落了多少的好處。

這次此人前來又是為了什麼?

自己的弟弟剛好派人回來,此人就立刻登門拜訪,難道其中也有著某種關係不成?

“請他進來。”

熊文燦(1575--1640),四川省瀘州市敘永縣人(永寧衛),萬曆三十五年進士,授黃州推官,歷禮部主事、郎中,山東左參政、山西按察使、山東右布政使,兵部侍郎、尚書等職。崇禎元年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

要不是他走的快。

說不得工程隊當中,就有他的一席之地,又或者會被皇太極和黃立極他們一起帶回遼東。

有時候人的命運真的很奇怪。

當然,他來做福建巡撫的時候,可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氣的。

都知道這裡沿海。

是一個能夠撿銀子的地方,當時的競爭可是很激烈的,他能夠勝出一籌,不但是本事,也是自己捨得花錢。

後來到了福建,只用了短短一年時間就撈回了本。

第二年就是淨賺的。

到了第三年,已經是屋子裡的金銀堆積如山了。

不過,在失去了京師朝堂的支援之後,他的日子也很難熬。

雖然少了分出去的一份孝敬,可南京的那些人也一樣是要餵飽的。

他從鄭家拿到的銀子是很多,可送出去的也是不少。

還是原來的客廳,只是鄭安走了,換了一位管家陪著。

“熊大人不在家納福,這大熱天的,跑到我這裡來可沒有避暑的地方。”

鄭芝龍說的是實在話。

此時他只是決定在老家蓋房子,如今住著的還是原來的舊宅,可比不上熊文燦的住所。

熊文燦的排場很大。

有錢了,官職也很高,自然也就僱得起人了。

前呼後擁的走了進來。

“納福我也想啊,可朝廷的大事,也是要做的,這次前來,就是要通知你一下,數千自長賴坑突攻瑞金縣反賊,現在已經勢力很大了。”

熊文燦的臉上,一點都沒有他說的,反賊勢大之後的驚慌。

“是需要下官前去剿滅反賊?”

鄭芝龍上前一步,疑惑的問道。

要是剿滅海盜的話,他的艦隊沒有問題,可面對陸地上的反賊,就很吃力了,大明的官兵可是要比他的手下,好用多了。

“那到不需要,剿滅反賊是朝廷的事情,現在就是想要你資助一點銀兩,你也知道,大軍發動總是要先給糧餉的。”

熊文燦說的煞有介事。

走到了鄭家,也是一點都不陌生,隨意的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上。

其他跟來的人,也都是左手按著刀劍,分列兩旁,穩穩地站著。

鄭芝龍看得明白,都是一些裝腔作勢的人,看著人高馬大,和他的手下打一場絕對會被揍得跑都來不及。

可明白歸明白,誰讓人家跟著的是巡撫大人呢。

“不知需要我鄭家,出多少銀子?”

若是沒有之前鄭芝虎的來信,他肯定是二話不說就給了,給完之後還要問上一句夠不夠。

可現在,聽到又是前來要錢的。

心裡立刻就不爽了。

任誰知道,收了自己的銀子,還要把許多事情瞞著自己,都會心頭不爽。

“最好是一百萬兩,你也知道,現在皇上定下來的軍餉,可是很高的,我們這些做大臣的,為了大明也是沒有辦法。”

熊文燦口一張就是一百萬兩。

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彷彿這一百萬兩銀子,就是大風颳來的一樣。

看其模樣,還覺得說少了。

“一百萬兩啊,最近鄭家可沒有這麼多的銀子,你也知道,外面的海盜橫行,還有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一直都在給我鄭家找麻煩。”

鄭芝龍苦笑的說著自己遇到的麻煩。

“最近我鄭家已經很久都沒有出航了,在沒有進項的情況下,日子也是難過的。”

熊文燦眉目不悅的看著鄭芝龍。

他每一次來,鄭芝龍都會爽快的答應他的要求,時間久了,他還以為這就是應該的。

此次卻被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釘子。

南京給出來的公文,說的而是籌備二十萬兩銀子,這一次他明明加價的更少,卻被人家拒絕了。

“你可要知道,你的海防遊擊可是我給的,要是本官收回的話,你可就是海盜了,到時候除了什麼事情,可就不歸本官負責。”

熊文燦彷彿失了智一般的,乾脆擺明了就是硬吃鄭芝龍。

為了能夠做大明的官,不怕他不答應這點銀子,要知道以前他來此就是要二百萬兩銀子,鄭芝龍可都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鄭芝龍一愣,他知道大明的官吃人不吐骨頭。

沒想過,居然吃相這麼難看。

而且福建副總兵俞諮皋已經是最厲害的大明水軍了,也早就被他打的一蹶不振,熊文燦到底是哪來的底氣,認為可以吃定他了?

大不了自己也可以乘船出海啊。

在海上他還有一個落腳點,熊文燦能夠拿他怎麼辦?

想到這裡,鄭芝龍就心裡一橫,要是自己弟弟打聽到的訊息是真的話,自己和熊文燦他們斷了聯絡,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熊大人,下官是真的沒有銀子了,要不在這樣,你寬限下官兩個月,在這兩個月的時間當中,下官一定湊足銀兩給看你送過去如何?”

熊文燦沉默了一下。

“那麼二十萬兩總該有吧?”

既然自己的好處拿不到了,那就先完成任務再說,反正鄭家就在這裡,又跑不了,來日方長啊。

“說實在話,現在我鄭家,就連拿出一萬兩的銀子都沒有了。”

既然已經和熊文燦撕破了臉,鄭芝龍也就不再在乎熊文燦的心情了,二十萬兩銀子,那是錢啊。

給自己留著不好嗎?

熊文燦覺得,自己來到福建以來,從來都沒有在鄭家這麼丟臉過。

只有第一次他招安的時候,低聲下氣的說了幾句好話。

再後來,好處不是都收了回來嗎?

畢竟。

只要進入了官場,管你家裡有多少銀子,只要後面沒人,還被某些人惦記上,就別想銀子是自己的了。

要是乖乖的懂規矩,懂得孝敬,那一切都好說。

要是裝聾作啞的話,那麼有的是辦法收拾。

一個貪贓枉法,就能夠殺人全家,就問你怕不怕。

“鄭家主是認真的?”

熊文燦正在醞釀著雷霆怒火。

他一個堂堂大明巡撫,就不信收拾不了一個海防遊擊,那算是什麼官職?

不入流罷了。

到了如今,熊文燦還想著的是,拿官職來壓人。

從沒想過,要是人家鄭芝龍不在乎了,他還有什麼手段?

真要派兵打上門來,那也得手中有兵才行啊。

利令智昏,有時候比什麼都可怕。

而且習慣了索要銀兩,每次都成功,也讓他早就忘記了,怎麼說鄭芝龍也是從海盜當中殺出來的一條猛龍。

只是暫時在蟄伏著而已。

“哎···鄭家也沒有餘糧,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下幾萬人,都等著我吃飯呢,別看賺得多,可花出去的更多。”

鄭芝龍算是看出來了,人家都沒有把他當回事。

平時也都當他是一個自己開的錢莊,沒錢了就來打秋風,誰管他是幹嘛的。

熊文燦憋紅了臉。

自己丟人也就算了,還讓自己的手下給看到了,他相信不用多久,整個福建都會有亂嚼舌根的說他無能。

“好,咱們走。”

口中說的倒是輕快。

可二十萬兩銀子又該從那個地方來呢?

讓自己掏了也不是不可以,可下一次呢?

這都不是長久之計。

不過只要一想到副總兵俞諮皋,心裡就是氣,打不過還要上去打,不但自己丟人,也讓那些海盜們,一點都不在懼怕大明。

一邊往外面走著,一邊在心裡幻想著鄭芝龍肯定是要在最後叫住他的。

一定會。

熊文燦堅信這一點,然而都走出了鄭芝龍的視線之外,鄭芝龍還是無動於衷。

心中的怒火就更大了。

羞憤的,匆忙的走出了鄭家,連後面跟著的排場,都差點跟不上。

“大人,咱們現在怎麼辦?”

其中一名護衛,悄悄的問道。

他可是知道,自家大人身上是有任務的,要是鄭家都不出錢了,想必福建的其他海商們也不會在出錢。

鄭芝龍就是一個風向標。

平時是送銀子的憨貨,可關鍵時候,也是會要人命的。

“還能怎麼辦?安排人打聽一下,鄭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鄭芝龍的反常行為,讓熊文燦摸不著頭腦。

平時乖巧的人,忽然變得不乖巧了,肯定就是有原因的,只要查明瞭原因,問題也就好解決了。

“是,大人。”

手下低聲應著。

他本來還以為,這一次大人吃肉,他們也會跟著喝口湯,誰知道,什麼都沒有撈到。

“對了,你們誰有海盜劉香訊息,老爺我能夠扶起來一個鄭芝龍,就能夠扶起來一個劉香。”

熊文燦知道第一次他招降劉香的時候,之所以拒絕,不過是因為條件給的不夠好,而且劉香也米有看到當中的好處。

這一次有著鄭芝龍在前面做榜樣,劉香被招降的機會就更大。

而且是為了除去鄭芝龍,到時候海上一家獨大的劉香,更加會願意和他走在一起。

都是海盜,用誰不是用。

用完了之後,也沒什麼區別,只要他願意,還是可以拿著這些人的人頭去換功勞的。

之前之所以和鄭芝龍交好。

不過是看在了銀子的份上罷了。

跟隨過來的人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自家大人的想法。

而拿了鄭芝龍好處的人,則是心裡嘀咕著:大人過河拆橋的本事更大了,劉香可不是鄭芝龍,就不怕被人家生吞活剝了。

當然,這些話,他們是不敢說出口的。

“小的應該有點門路,就是需要一點銀子做敲門磚,還有就是要大人給一封書信才行,要不然空口白牙的,可沒有人認的小的是誰。”

等了良久,熊文燦都快不耐煩了,才有一個從隊伍的最後面走了出來。

熊文燦認識此人。

是昨年在去往泉州的路上遇到的,力氣很大,自己驚為天人,才收在了自己門下。

要說能打的話,他後面的這一夥人,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得上。

“關耳,就你了,說吧,要帶多少銀子?”

熊文燦頗為不捨,倒不是心疼銀子,而是心疼自己身邊少了一員猛將,福建可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要想和劉香打交道,生命可就不是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當年他能夠親自跑去招降鄭芝龍,也是剛剛來到福建,身邊沒人,沒有辦法的事情,不得已而為之。

而這樣的好事,一生能夠有一次就夠了,可不敢經常嘗試。

“二百兩銀子就成,多了小的也花不出去,重要的是老爺的親筆信,這個才是說服劉香的東西。”

關耳的話,讓熊文燦在鄭家收了一肚子氣的心情,愉悅了一點。

好聽話,總是能夠讓人心情舒暢。

“行,老爺我答應你了,路上可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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