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何人拏攫銀河決(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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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庭只要見了張國維,不逗一下心中總覺得怪怪的。

“你就和李定國那混賬小子學吧,尊老愛幼,全被你們給丟了餵狗了。”

張國維氣憤的轉身就進了屋子。

“別動我的茶,不是給你喝的。”

孫傳庭那管這個。

不讓他動,他偏要動,一壺茶有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

“味道不錯,就是摻水多了一點。”

砸吧砸吧嘴,孫傳庭評價道。

“廢話,泡茶不用水,用什麼你倒是告訴我,我也常常新鮮。”

時間就在兩人鬥嘴中度過。

眼看著都快下午了,太陽落山了,黃得功才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

“我跑了十圈。”

然後坐在凳子上,就再也不想說話了。

孫傳庭和張國維面面相覷。

“太拼了。”

“就是,本來說跑幾圈,不過是玩笑話,他卻當真了。”

“也是個實在人。”

“實在人好啊,懂得尊老,不像有的人,哼!”

······

兩人的眼神交流,瞬間就說完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等到黃得功氣息平穩了。

孫傳庭才拿出了一張公文放在桌子上。

“恭喜黃將軍,你以後就要自己領兵了,不過暫時跟著我,只要守住了來自徐州的不懷好意,揚州在明年的春天就穩了。”

說著,把公文往黃得功的身前一推。

黃得功是識字的,而且學問還算不錯。

在他沒有投降之前,他的隊伍在南京,也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大多數都是應天府的人說了算。

所以在練兵之餘,也懂得學習一些其他的東西。

從京師傳來的數算,就是其中之一。

“皇恩浩蕩啊。”

楞了一下,黃得功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磕頭,謝主隆恩呢。

剛要起身,就被孫傳庭一手按下。

“不用磕頭,一切從簡,現在皇上可不允許有人再低賤自己了。”

本來是對著黃得功說的,然而此時此刻,不知為何,每一次見到這樣的老臣子,孫傳庭就是一陣心酸。

心酸的是,只有現在的大明,才彷彿活了過來。

把人當人看,原來真的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

老一輩的人,感受是最深刻。

也就只有像陸鴻軒這樣的年輕人,見得太少,還沒有在身上,刻下一些臭規矩。

此時他已經帶著人,想著揚州的邊界進軍了。

隨著斥候,不斷的彙報路況,陸鴻軒對於周圍的環境,就越是瞭解。

“有沒有發現,有反賊的訊息?”

陸鴻軒心中很不踏實。

本來算著時間,攻打下來贛州府之後,這些反賊應該是會一路推進,打到吉安來才是。

如今他們已經快到揚州的邊界線了,卻還沒有發現敵情,怎麼看都不是很正常。

“咱們的人已經走出很遠了,都沒有任何反賊的痕跡,會不會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想過攻打揚州?”

陸鴻軒憑著有限的經驗,也看不出敵人心中都是怎麼想的。

只要派人前來搗亂一下,反賊的勢力就會擴大,多好的機會,怎麼就把握不住呢?

他沒有想過的就是,要不是經過了長時間的學習,他自己也不會想得通這種兵法的運用。

更不要提一些陰暗角落裡的那些為了一口飯吃,然後扯著大旗造反的人了。

知識在有的時候,一點用處都沒有,可在必定的條件下。

那都是勝利的保障。

而被他們惦記著的賊總們,則是已經悄悄的向著廣信府進兵了。

而那個地方,已經離杭州很近了。

反賊們的想法,簡單的很,就是那裡有更多的財富,就往哪個地方去,跟他們講戰略戰術,那都是對牛彈琴。

而自古以來,都是上有蘇杭,下有天堂。

所以相對來說,富裕的杭州,就是他們最好的目標,而已經遭了劫難的湖廣,窮的只剩下難民了。

誰會想著去那種沒吃沒喝的地方。

福建熊文燦的府上。

一片歌舞昇平。

忽然一人小跑著走了進來,再一人耳邊耳語了一陣。

“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啊二少爺。”

“好了,下去領賞。”

熊文炳瞧了一眼,場中還在扭扭捏捏的幾個舞女,自己的一群手下,正在如痴如醉的一邊喝酒,一邊眼中冒著綠光。

心中就是不快。

然而,心中的不舒坦,都沒有他接到的訊息,讓他為難。

思索片刻,不得要領,招手叫來一個下人。

“我大哥現在在什麼地方?”

“回二少爺話,大老爺現在正在書房待客。”

所謂的待客,待得是誰,熊文炳心中一清二楚。

“劉香的人來了,沒有見到大哥給他傳話,就是上次那個叫做關耳的人,沒有前去送死。”

“哼!算你命大。”

熊文炳小聲的嘀咕著。

然後就悄悄的退了席位,而他的那些手下,別看都喝得面臉通紅,可也都在暗中盯著他的舉動,

見到他退了出去。

瞬間場面就更加熱切了幾分。

而正在跳舞的幾位舞女,則是心頭一顫,步伐和儀態都散亂了。

書房中。

幾乎和書沒多少關係。

珊瑚,寶玉,金銀打造的各種裝飾,琳琅滿目。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走進了東海龍宮,就差當中擺上一張白玉床,掛上一個瑪瑙編制的簾子。

“好了,你去告訴劉香,就說他的條件,本大人答應了,不過二十萬兩銀子,你們也得給本大人一個保證。”

熊文燦在鄭芝龍的身上,炸不出來銀子,就只有想辦法,在劉香的身上榨出來。

他自己是不會補貼的。

一兩銀子都不會。

“放心,劉老大要是知道,熊大人會這麼賣力的給他辦事,不要說二十萬兩銀子,就是八十萬兩銀子都會給您送來。”

來人是劉香手下的謀士,劉非。

他本來的名字,叫做狗子。

而狗子這種土裡吧唧的名字,在他剛剛發達之後,就不在使用了。

歷史上叫非的人,都是很厲害的人,所以他給自己也起名叫非,而且還禁止別人繼續叫他狗子。

為此,一個和他關係不錯,經常開玩笑的人。

叫了他一聲狗子。

當天晚上,就被沉到了海里餵魚去了。

“哼!本官是用錢就能收買的嗎?還不是為了籌備剿匪的糧餉,讓你們捐贈的?”

熊文燦眼睛一瞪,他可是個清官,不能被人汙衊了自己的清廉。

畢竟,官聲才是他們做官的本錢。

銀子沒了可以賺,官聲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劉非不自覺的眼睛飛快的瞟了一眼,屋子裡的擺設,心中嗤之以鼻,最貪婪的就是你們這些官。

忽然標榜自己不貪了。

那可是比狗不吃屎都難得。

以他的經驗來看,只要越是清廉的人,貪的就會越多。

絕對沒有一個例外。

“是,是,是,熊大人為官清廉,這是福州百姓的福分,也是在下等人的福分,小的一路走來,誰不說熊大人是文臣中的楷模,要不過幾天,小的讓人問問,看萬民傘是不是也可以做了。”

劉非不斷的點頭,現在他是海盜,身處之地可是官府。

怎麼著都得小心點。

免得被人家看著不爽,拿去做了政績。

畢竟,劉香的手下,像他這樣的人可是有很多的,少了他一人,在派來一個就成。

事情要辦,銀子要花。

死個把人,在海盜的眼中,那就不算是死人。

而在海上,有時候隨便一個浪頭打下來,就有可能沉沒一船人,他們的演算法,那就是不死上一船人,那就不叫損失。

“嗯,也就福建的老百姓,知道本官的好,像某些海商,別看有幾個臭錢,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劉非知道熊文燦說的是誰。

在福建除了鄭芝龍,也就沒有那一個人敢稱富了。

畢竟,有著這樣的官,也是富不起來的。

誰家有錢,誰家倒黴。

為此福建的許多人家,可都是以窮為自豪。

只有這樣的人家,才會安安穩穩的過生活。

而這也是當地的一大特色。

除非是受不了貧困,跑到海上去做海盜,而許多海盜的成員,大部分也都是這樣的組成部分。

“熊大人說的是,小的回去就讓人準備萬民傘,大概半個月就能成。”

熊文燦輕敲著桌面。

身體換殼一個姿勢道:“半個月嗎?”

“也可以是十天時間。”

劉非立刻改變了時間段。

心中的冷汗,嘩啦啦的流,面對海上的大風大浪,都沒有面對熊文燦的壓力大。

“什麼叫做也可以是?本官就那麼不堪嗎?”

熊文燦一拍桌子,平靜的說道。

眼中彷彿錐子一樣的看著劉非,心中暗道:一個海盜,居然敢給他耍心眼,一會半個月,一會十天時間。

真當他自己是個白痴?

不給他們一點顏色,還蹬鼻子上臉了。

心種琢磨著,怎麼才能夠讓劉香好看。

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很大,似乎是故意弄出來的。

而在此時此刻,能夠做出這種事的,也就只有自己的二弟,熊文炳了。

果不其然,熊文炳吊兒郎當的走了進來。

一手抓著一把瓜子,另一隻手提著酒壺,滿身的胭脂氣的闖了進來。

“大哥,外面有情況了。”

說著毫不顧忌此地還有外人,“啪”的一下癱坐在另外的一張太師椅上。

“什麼情況?鄭芝龍耍手段了,還是他背後的人浮出水面了?”

“都不是。”

熊文炳側了側身體道:“贛州的一夥反賊,流竄到福建的附近了,聽傳來訊息的人說,行進的方向是杭州,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此地停留。”

熊文燦一愣。

腦中瞬間就有了一張簡略的福建地圖,他也不是一個真正的草包。

要不然也不會考上進士,然後能夠把官做的這麼大。

“你是說賊總賴欽壽、黃期達、過天星、鄒稍豺等人?他們走到什麼地方了?”

這些人是作什麼的,他心中一清二楚,不過是被南京的那一夥人養出來的一群狗。

本來這群狗捕獵的方向應該是湖廣,忽然來到了他們福建附近,難道是有了另外的一層意思?

心中瞬間就琢磨著,是不是然給這些人給他打頭陣,好好的給鄭家一個狠得。

反正狗咬狗一嘴毛。

損失又不是他自己,不但能夠出氣,還能夠削弱反賊的力量,簡直是一舉數得,他自己還能夠往上報功。

給自己再加一點資歷。

“已經到了廣信府附近,只需一天的時間,就會到達杭州,大哥你看······”

不愧是兄弟兩人,連想法都驚人的相似。

而有了賊總賴欽壽、黃期達、過天星、鄒稍豺等人的大隊人馬,似乎遠在海上的劉香,就沒有多大的作用了。

熊文燦目光掃了一眼低頭站著的劉非。

劉非不用抬頭,身上就感到了一陣惡寒,彷彿是被一隻餓虎給盯上了似得,兇殘的壓力,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好在,熊文燦還惦記著劉非答應他的萬民傘。

“我看著不錯,可以派人和賊總賴欽壽、黃期達、過天星、鄒稍豺他們聯絡一下,成了固然好,不成再說,總之不能壞了大事。”

一個官,還是福建巡撫,當著一個海盜的面,談論著一群發賊的使用方法。

劉非第一次感受到了事實的荒唐。

這可比一些話本小說,都要離奇三分。

更重要的是,其中他還是參與者,想著自己聽到了這樣的絕密訊息,會不會被人滅口?

心中忐忑著。

等待著別人給他最後的一個結果。

“你回去告訴劉香,要是他辦不成事,本官就會自己找人去辦,相信海上有的是人需要本官的幫助。”

熊文燦雖然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然而,落在了劉非的耳中,就是天籟之音。

在他以為自己將要被埋進土裡的時候,忽然給出了一個讓他回去覆命的訊息。

本就在暗中顫抖的身體,立刻就不抖了。

“小的馬上回去告訴劉香,讓他立刻封鎖海面,絕對不讓一粒糧食從海上走出去。”

劉非不在稱呼劉香叫老大了。

說話的時候越發的謙卑,為的就是能夠迅速的脫離熊家,只要到了海上,面對劉香的時候,怎麼說話還不都是他自己說了算。

“好,本官就在這裡等你訊息,記得別忘了還有萬民傘。”

熊文燦叮囑了一番。

“小的絕對不會忘記這件事的,十天,只要十天時間立刻送來。”

劉非拍著胸膛保證著。

“嗯~~~十天?”

“呃,五天時間,小的說的是五天時間。”

“嗯,去吧,快去快回。”

“小的告辭了。”

等到劉非被下人領出門之後,一直攤在椅子上的熊文炳才晃晃悠悠的道:“劉香難怪不是鄭芝龍的對手,手下的人不行啊。”

“哼,你小看劉香了,能夠派來咱們這裡的,都不是很重要的人,就是殺了他做軍功,也都是可以的。”

熊文燦早就看透了這點小把戲。

若不是劉非提到了萬民傘,他還真有這個想法。

熊文炳一陣目瞪口呆,喃喃自語道:“這些海盜還真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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