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六(1 / 1)
被父親逐出家門的經歷,讓他從來都不想再見到自己的父親。
哪怕是他衣錦還鄉了,能夠避免,還是在避免著。
幾個兄弟當中,也就他的二弟鄭芝虎,是和他共苦過,其他的兄弟們,也只是同甘,論個人的感情。
當中也就只有和鄭芝虎最為深刻。
其他人都不過是在往成才的路子上培養,能不能有出息,都是他們個人的本事。
現在聽了鄭芝豹的一番話,恍然發現,自己的這幾個弟弟,也不是不學無術的書呆子。
“不說他了,反正他已經老了,沒幾年好活。”
鄭芝龍對自己開解著。
也似乎是對鄭芝豹說著心裡話,至於會不會被人認為是不孝,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心中的不平,總要宣洩一二。
鄭芝豹默然。
他對自己的父親,當年的做法也是不是很認同。
都說“虎毒不食子”。
自己的父親當年好歹是一名大明的官吏,就這水平,他都不想多說。
從這些小地方,也可以看出來,大明的官場,真的是藏汙納垢,沒幾個好人。
就是熊文燦,那麼大的一個官員,還不是三天兩頭的找上他們家,看看能不能弄到一點銀子。
“我這也是提醒一下大哥,孝道從來都是皇家最看重的,要是因此而惡了皇家,就是咱們搬出了金山銀山,也都是滿身的罪過。”
鄭芝豹還是決定多提醒一下自己的大哥。
別在一點小事情上,栽了跟頭。
“我省的,也就熊文燦會拿這種事來說教,皇上可不管這麼多,這一點我已經向徐尉長打聽過了。”
鄭芝龍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心中一陣暢快。
被熊文燦拉著不斷的灌輸孝道,去特=碼的孝道,那玩意差點把他給噁心壞了。
當年他們飄在海上的時候,怎麼沒有人給他父親講父道,憑什麼他經過了千辛萬苦,回到了陸地上,要被人拉著講孝道?
也就自己跑不掉。
不然也會像他二弟鄭芝虎一樣,跑到海面上躲清靜去。
似乎海上的風險,都要比家中安心許多。
鄭芝豹一怔,心中一陣苦笑。
自己的父親以後怕是難做人了。
雖然吃喝拉撒應該會很齊全,卻不會有那種對自己的兒子鄭芝龍他們有求必應,隨意訓斥的機會了。
兩人一邊低聲說著話,一邊看著泉州灣從大船上出來的三艘小船。
小船破浪而來。
船頭上站著揹著火槍計程車兵,穩穩的肩膀,整潔的軍容,還有一身統一的看不出什麼名堂的奇怪鎧甲。
怪異且嚴肅。
中間的一艘船上站著的人,身上的穿著和別人有著細微的差別,沒有揹著火槍,只是腰間挎著長劍,還有一個看不出什麼東西的盒子。
轉眼間,小船就到了碼頭。
“劉將軍不遠萬里,來此泉州,當真是此地的福分,快裡面請。”
鄭芝龍整理儀容之後,迎了上去。
他沒有見過劉世勳,在一群人當中只要見到和其他人不同的裝扮,絕對就是大明的官員,這一點絕對不會判斷錯誤。
除非是來人有意給他難堪,才會換了一身常服。
“鄭家主多禮了,這一次鄭家出糧出力,不要說本官了,就是滿朝文武,乃至於皇上,都會記得你們鄭家的好。”
劉世勳先說了一點朝廷對鄭家的定性。
明白鄭芝龍他們是海盜出身,為了打消其中的隔閡,可不能真的把一位在海上叱吒風雲的壬午。
當成了隨意拿捏的笨蛋。
從這一點來說,劉世勳的腦子還是很清醒的。
鄭芝龍一愣之後,立刻就提著長衫,將要向著京師的方向跪下。
“哎···哎···,這個可要不得,現在的大明可沒有跪拜禮節了,另外你要是真心的想要感謝皇上的話,只需要遵守大明律就成。”
劉世勳伸手扶著將要跪下的鄭芝龍。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經過了變法,不行跪拜禮,漸漸的開始深入大明的各級官吏當中。
潛移默化的改變,讓崇禎相信,只要時間久了。
總會剔除掉每一個百姓身體當中,被某些學識種下的怯弱和自卑。
而大明真正的崛起,要的就是這樣的一群自信的少年們,撐起的一個諾大的國家。
皇帝會老。
大臣們也會老。
只要後繼有人,大明就不會老去。
這是崇禎的想法,他沒有在公開的場合說過,可總有一些聰明的人,能夠透過一些細微的改變,看出了皇上的用意。
“這個,我···那個···”
尷尬的鄭芝龍,還在用他之前的那種對待大明官員的方法,審視著現在的劉世勳。
“其實啊,你早就應該去一趟京師了,只有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才能夠明白大明到底是有著那些深刻的變化。”
瞧著面前這位,和他在海上見到的劉香船隊。
都是一群有能力的人,為何就不能夠成為大明開疆擴土的先鋒軍?
劉世勳隱約的知道一點皇上的想法,反正皇上連反賊都用了,多用一群海盜,也不是不可以。
要是能夠多出幾個能人。
到時候就真的而是“英雄不問出身”的典範了。
鄭芝龍到底是一方實力雄厚的人物。
短暫的尷尬,並沒有持續多久,迅速的就回過神來,笑著說道:“京師是一定要去的,經常聽徐尉長說,京師有多好,這次糧食運輸完畢,就會立刻啟程,到時候還要劉將軍多多擔待一二才好。”
“好說,好說,到了京師,我的名字還是很管用的。”
劉世勳敞亮的說著,根據他的判斷,鄭芝龍和劉香的不同。
就是鄭芝龍容易見風使舵,不過這樣的人他也見多了,並不去怪。
能夠在海上這麼惡略的環境當中生存下來的人,真要當做好人,怕是誰都不會相信。
“對了,我看你們已經裝了十二條船了,還有多少就能夠裝完?”
對於劉世勳忽然轉過的話題,鄭芝龍也跟的上節奏。
“再有七條船就成,福建的糧食,經過了我的收集,實際上也不多了,總要給當地的老百姓們留夠口糧才行。”
劉世勳此時才多看了鄭芝龍一眼,不缺定鄭芝龍說的是真是假。
不過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這樣的做法,皇上聽到是最高興的。
“有心了,這樣就好,可不能餓到了百姓,不然再大的功勞,都會打折扣。”
“劉將軍說的是。”
“嗯,一共是多少萬旦糧食?說好了付賬的,支票我都帶來了。”
“這怎麼好意思,送給國家的,收錢可不行。”
鄭芝龍是打著注意,一定要免費送出去的,可不能真的聽了自己二弟鄭芝虎的話,把糧食給賣了。
“這個可不行,說好了買賣就是買賣,你要是不收錢的話,以後還有誰敢和朝廷打交道?”
說話的時候,劉世勳也在心中暗歎:真不知道以前的大明,那些大臣們都做了什麼孽,居然把這麼一位在海上橫衝直撞的猛人,嚇得連錢都不敢要了。
而這樣事情,還不止這麼一件。
在天津的時候,或許是經過了皇上的改造,並沒有見到這種事端。
可到了湖廣賑災的時候,這樣的人就比比皆是。
彷彿整個大明,在皇上沒有清理過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都說“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
可在他的心目中,要不是有崇禎皇帝在的話,大明就一直是在黑暗之中,即便是頭頂著明晃晃的大太陽。
眼前也是漆黑一片。
百姓們看不到希望,將士們也看不到希望。
實際上,就連朝堂之中的大臣們,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眼中也是沒有希望的。
“支票還是要拿著,往後咱們打交道的次數,可是很多的。”
說話間,他已經看到了走了過來的徐必達。
這位被楊廷麟,臨時給了一個暫代尉長的官職,為了就是能夠和鄭芝龍的身份匹配,做到從職位上的平等。
“報告,將軍,楊尉長手下徐必達前來彙報任務完成情況。”
先是行了一禮,讓鄭芝龍心中一陣驚訝,原來大明的水軍之間,是這麼交流的。
他是用了不好的辦法,從徐必達的口中知道了不少的訊息。
包括現在的水軍。
他們以前可都是叫水師的。
更加讓他驚訝的卻是劉世勳的還禮。
職位低的向職位高的行禮,他心中觸動還不大,總覺得是應該,可一名將軍,向自己的手下回禮。
這個就和他所知道的某些知識,對不上號了。
“說說你的任務。”
“鄭家總共籌集道糧食五百萬旦,現在已經裝船十二船,其餘七船待定。”
說實話,劉世勳心中知道這一次的糧食購買會花出去不少的金元,可真的聽到這麼多的糧食。
心跳還是一滯。
說好了一旦糧食就是一金,五百萬旦就是五百萬金元,就是他的整個船隊建設,都花費不了這麼多的錢。
好在,如今也不需要帶著金元到處亂跑。
只需一張支票,就能夠做到以前很難做到的事情。
“開票吧,五百萬金,可以在明庭寶行隨時兌換。”
身後管著財物的尉長,立刻就站著拿出了揹包中的一疊特殊的紙張,填寫上了金額,還有自己的名字。
然後隨手交給劉世勳。
等到劉世勳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還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印章,和代表自己官職的官印。
三兩下交易就成了。
薄薄的一張紙,就是五百萬金元,這在以前是很難想象的。
鄭芝龍也不管是不是能夠兌換,反正他暫時也沒有指望用這個去拉金圓出來。
就是他弟弟鄭芝虎,去往鳳陽府的時候,使用的也是這樣的支票,不過面額沒有這麼大而已。
看著鄭芝龍收了支票,劉世勳才面容一緩。
“這個現在是大明最容易流通的票子,隨時可以去兌換,記得別弄丟了。”
“不會的,我收好了。”
鄭芝龍也不是沒有準備,立刻就有他的下人,帶著一個空匣子走了過來,他輕輕的撞了進去,然後封好。
“對了,聽說劉香曾經是你的手下,你對此人的瞭解,是多少?”
劉世勳一邊看著自己的商船開過來裝貨,一邊問著關於劉香的訊息。
這種直來直往的問話方式,讓鄭芝龍很是不習慣。
怎麼著,都都找一個好地方。
然後點上一桌酒菜,邊吃邊說一些體己的話,然後才會進入正題吧。
而且在問話的時候,還得顧忌著別問一些不好回答的問題。
別說鄭芝龍不是習慣,就是身邊站著一聲不吭的鄭芝豹也不習慣。
“此人很兇殘,特別是對不服從命令的人,還有就是貪婪,什麼銀子都敢賺。”
鄭芝龍整理了一下思緒,再難以回答的話,他還是要回答。
自己的手下,自己最熟悉。
這一點劉世勳沒有說錯,可錯就錯在,現在他們不但分道揚鑣了,更是已經結下了不少的恩怨。
“嗯,和鄭芝虎說的都差不多,就是具體的你們一句都沒有說清楚,在來的路上我也遇到了劉香的手下,送了他們一本大明律,想必現在劉香正拿著開始研讀了。”
送書是他的一個小愛好。
這一次出門的時間太久了一些,船上備著的並不多,要不然剛剛他也會送給鄭芝龍一套大明律。
因為他覺得,在大明,任何的一本書。
都沒有大明律值得所有人期待。
從民生,到商業。
各行各業的律法條文,都寫得明明白白的。
而且都是用的大白話,只要是讀過書的人都能看的懂。
沒有彎彎繞繞,更不會讓一些人去摳字眼,有那種閒工夫,做什麼不好去挑戰大明律的漏洞。
簡直是覺得自己的生活有“判頭”了似得。
鄭芝龍不知道,劉世勳為何要和劉香扯到一起,他們這鄭家好歹是有官身的,劉香有什麼?
一個海盜而已。
論勢力,還不如他們鄭家,也就是和荷蘭人聯手,才能夠和他打個平手。
看劉世勳說的毫無顧忌,他的心中疑問就更多了,什麼時候,大明的官員可以光明正大的說自己和海盜有關係了?
難道他就不怕有人前去給皇上告密?
你可是將官啊。
身份和文臣可不同。
心中想著,目光四下裡來回掃視,生怕周圍有探子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