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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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人,處在時代的浪口,所表現出來的方式都大不相同。

劉世勳是個年輕人,已經接受了大明的變法,而且認為這樣的變法是成功的,是能夠讓大明強大,讓大明的百姓們過的好的。

鄭芝龍卻不是如此。

他沒有去過京師,也沒有接受過新的變法思潮的衝擊。

得到的訊息,大多是,還是更近的南京傳來的。

在某些想法之中,還帶著那種老舊的思考方式,不能說他錯,也不能說他見識不足,對許多的大明人來說。

在海上走南闖北得到的見識,總是比窩在一個安全的巨大陸地上,得打的都多。

然而,在海上得到的見識。

也只能在海上,在其它可以做生意的地方有用。

一旦回到了大明,回到了這片他可以棲息的土地上,這樣的見識,除了讓他有些當做一種傳聞之外。

該遵守的一些規矩,還是這片土地上的規矩。

只要整個大明沒有更大的變化,他的思考方式,也就會鎖死在以前的那種認知狀態。

這是幾千年來留下的傳統文化,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朝代輪迴了一次又一次,從來都沒有人會想著跳出這個安樂窩,或許有人想過,可不等他做出準確的判斷,就會被更多的傳統勢力所打到。

因為他們需要這種慢悠悠的輪迴。

聽起來可怖,事實上也就是如此。

此時的鄭芝龍就有些手足無措,巨大的變化,不需要跪拜禮,簡單的公文交接,都讓他覺得,這些大明的文臣武將都瘋了。

這麼不嚴謹,不嚴肅的事情都能夠發生。

他很懷疑,在鳳陽府看到一切的二弟鄭芝虎,是不是受到了某種脅迫,才會寫下那份送來的家書。

免除了大量的禮節,還有繁瑣的,幾乎讓人失去自信的跪拜禮。

更何況,還有光明正大的和海盜結交,雖然只是送出去了一本所謂的大明律,可在他記憶當中的那些朝堂之中的大臣們口中。

絕對是最有力的“鐵證”。

不說誅九族,哪怕設計菜市場砍頭,都搓搓有餘了

正因為如此,反而開始讓鄭芝龍疑惑了起來。

嘴裡沒有說,心裡卻已經開始嘀咕著了,當然面上的熱情,從來都沒有減少半分。

不自覺的忽略了關於劉香和麵前這位劉將軍的“複雜關係”,鄭芝龍又把話題扯上了將要運輸到鳳陽府的糧食。

“剩下了七船的糧食,不知道劉將軍的船隻可能夠裝得下?”

他看的出來,來此護航的戰艦倒是挺多,實際上的運輸船看來看去只有四艘。

雖然很大,可他不認為能夠把所有的糧食都運輸過去。

“應該沒問題,說實在的,你們鄭家能夠一次收購這麼多的糧食,也不容易。”劉世勳看著外面忙碌的碼頭,心中思索著回去之後,怎麼給皇上,上奏疏,簡單的說一下趕快把福建也清理了算了。

從鄭芝龍的身上,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地方要想弄乾淨,需要花費的時間歸更多。

他自信那些學校裡培養出來的人才,能夠頂住見財眼開的壓力。

可短時間可以,長時間他不認為可行。

而且這裡實在是太富有了。

“其實這一次的糧食已經夠用了,鄭家主也不需要繼續收購糧食了,不知道有沒有考慮過和我們一起去鳳陽府見見鄭芝虎先生?”

此時,劉世勳也反應了過來,一開始鄭芝龍說的那些客套話。

什麼暫時離不開,後面還有糧食要蒐集。

不過是怕了而已。

畢竟在海上,什麼事情都能夠發生。

“知道我二弟現在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我們鄭家家大業大,就算是要出遠門,還得好好的安排一下才行。”

鄭芝龍也明白劉世勳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在知道大明沒有了死刑之後,他就琢磨著去京師一趟,只不過現在不是個好時候。

陸地上有熊文燦時刻的給他找著各種麻煩,就連海上的劉香也沒有歇著,本來還想著以劉香的衝動,還有對大明的失望,在海上的時候,會立刻大打出手,然後立威的。

可實際上,人家根本就沒有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不但沒有去做,看樣子還和大明的水師,也不對,現在叫水軍,給接上頭了。

危機時刻都在。

然而,這一次卻是內外齊發。

不由得他不謹慎對待。

劉世勳瞭解的點了點頭,大家族的事物繁忙他是知道的,也就不再催促,而是看向了繁忙的碼頭。

這個碼頭據說就是鄭芝龍一手建設起來的。

對於運輸船來說,已經足夠了,可要想讓自己的戰艦靠岸,就顯得狹小了許多。

使用的材料大多都是石塊,沒有天津北塘的碼頭看起來寬敞和平整。

技術上的差距,還讓他看到了某些不合理的地方,這些細微的差距,可都是道院透過了一遍又一遍的計算和統籌,才最後規劃出來的。

不過,現在大明的所有建築,都是越到後面就越是完善,各個方面的完善,戲曲了之前的教訓,也積累足夠的經驗。

如今最好的,就是鳳陽府修建時間不長的那個碼頭,接下來就是登萊的。

這些碼頭上面,只有鳳陽府的碼頭是有著各種裝卸器械來運作的。

雖然也需要工人前來幹活,可大件的東西裝卸,都是一些看起來簡單,卻力大無窮的機械在幹活。

像什麼滑輪,槓桿,還有起重臂等等。

他以前聽都沒有聽過的東西。

只聽說是徐掌院為了研究他的機械動力之後的副產物。

而另一個副產物,現在已經開始建設了工廠,正在量產,那就是最新的計時器--機械鐘。

思緒一陣飄飛,心中想著那些聽到鐘聲就起床的人們。

是不是很不習慣這種刻板而又準確的機械。

沒了對話,只有看著眼前忙碌的碼頭,鄭芝虎也在想著關於劉香,他到底該怎麼去對待。

特別是劉香有加入大明的那種傾向。

**

海上。

天氣無常。

前一刻還是風平浪靜,萬里無雲。

下一刻就會下起傾盆大雨。

劉香的船隊正在返航。

天空飄起的雨霧,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巨大,可也讓四周的視線看其來黑壓壓的一片。

船艙之中,一燈亮起。

劉香坐在了一張不大的桌子旁邊,右手壓著一本看起來似乎很新,可實際上不知道翻了多久的書籍。

他的對面坐著的正是林宜豐。

此時的林宜豐可沒有在面對劉世勳的時候那麼拘謹。

“再給我說一遍你見到那位劉世勳劉將軍時候的見聞。”

劉香已經聽林宜豐說了好幾遍了,可還是想要知道更詳細的訊息。

他不肯相信,一名大明的水師--水軍將領,居然會這麼隨和,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見了海盜就彷彿自己給幹了啥缺德事一樣的。

不要命的撲上來。

雖然他覺得自己乾的缺德事不少,可那大部分都是在海外乾的,和大明沒有多大的關係啊。

林宜豐再次說起了此行的經過。最後在說到戰艦的時候,話語一頓,看了劉香一眼。

“說啊,怎麼停了?”

劉香正聽得認真,忽然沒了聲音,抬頭撇了撇嘴問道。

“你到底是想要聽到些什麼?劉世勳將軍的訊息?還是那艘戰船的訊息?”

說的口乾舌燥的林宜豐實在是不想說了。

想要被招安,有疑神疑鬼的,這樣下去,他遲早得換東家。

“都想聽,你剛剛已經說了劉將軍的為人和品行,雖然都是你一廂情願的猜測,可我相信你的判斷,現在就說說那艘戰艦。”

劉香擺了擺手,就算是要被招安,他的麻煩事也不少。

朝廷或許認可了他,可陸地上還有鄭芝龍這個混蛋,還有那個荷蘭東印-度公司,那都是繞不過去的坎子。

另外在還外地的一些陸地上,還有隨之而來的西班牙人。

到處都是敵人,不由得他不謹慎對待。

要是和當年的林鳳一樣,落得一個兵敗如山的下場,那還不如當場戰死了算了,免得後半輩子東躲西-藏,最後還是一樣落得一個屍骨無存。

“那艘戰艦,設計我這一輩子見到過做大的一艘戰艦,差不多同樣大小的,後面還跟著十幾艘,你從荷蘭千里眼中,也是看的很清楚的。”

林宜豐回憶著當時的所見所聞。

其實也只有見到的東西,聽到的,只有劉世勳和他的對話,旁人都在兢兢業業的時刻防備著他們的船隊忽然打了過來,根本就沒人上來搭話。

“千里眼是看得遠,不過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劉香曲著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趕緊繼續。

一開始他的注意力都在劉世勳的身上,這一次全部放在了戰船的身上,他是海盜,也是海商。

自然明白一艘龐大的戰船,意味著什麼。

船艙之外的海風,雨聲,根本不就沒有分出他多少的精力。

他自信座下的戰船,能夠抵擋的了,這樣的小小風雨。

“那艘戰船上面,可我在其他的站船上,看到的東西也都不太一樣,紀律嚴明的水兵,各司其職的熟練,還有每一位水兵的身上,不但有一杆火槍,還有一柄看起來模樣古怪的類似長劍的東西。”

林宜豐說的實際上就是三稜軍刺,在這個時代,最好,也最容易做的兵器,就是這個玩意。

也是崇禎記憶中最深刻的一種冷兵器。

而這種兵器,在他的記憶中可是誕生過一段神話的,雖然在面對建奴的時候,給邊軍們也配發了,可沒有一次使用上。

完全在有效的範圍內,進行了飽和打擊,建奴根本就走不到可以白刃相交的距離。

被許多計程車兵們,稱之為“樣子貨”。

不但費錢打造,還浪費運輸力量,他們自己還得揹著四處跑。

可大明的朝廷把他們的意見,都當成了不存在,該有的一樣不落。

“還有就是戰艦上面的火炮,密密麻麻的,分為上中下三層,看不到填裝彈藥的動作,不過有一點我注意到了,就是那些火炮的炮彈,都不是圓的,而是那種尖頭,很長的那種。”

奇怪的炮彈,說明火炮也不是尋常的火炮。

林宜豐沒有找到機會近前去看一眼,事實上,也沒有人會給他這個機會。

全程都在劉世勳的眼皮子底下。

能夠看到的,也不或是劉世勳想要讓他看到的。

“還有就是,大明也有和咱們有著同樣作用的千里眼,形狀不過是從單筒,變成而來雙筒。”

千里眼是他們縱橫好上獨一無二的神兵利器。

可以在很遠的地方就能夠發現敵情,從而做出最恰當的選擇。

當年為了能夠弄到這個東西,劉香也是花費了一番代價的。

突然聽到大明也有這樣的神物,雖然心裡早就有了準備,可還是大吃一驚。

“你之前可沒有說這件事?”

“······”

林宜豐眨了眨眼,他都說了好幾遍了,只是劉香的注意力,根本就沒有在這上面,此時忽然說他沒有說清楚。

一時半會都不知道怎麼回答才行。

“好吧,你說了,是我沒有聽清,你繼續。”

受不了林宜豐看他的詭異眼神,劉香明智的不在這件事情上,爭個你長我短。

心中卻在思索著,大明的水軍居然已經發展的這麼厲害了,不知道被鄭芝龍打敗的俞諮皋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想到俞諮皋的年紀,現在保守估計也都有快五十多歲的人了。

失敗了一次之後,身心都受到了重創,大明也不可能給他這麼厲害的一支艦隊去統領了。

只可惜了他的父親俞大猷一生英明,居然在自己的兒子手中,被糟蹋的一無所有。

“哎,我說到哪了?”

被劉香一打岔,林宜豐也忘了怎麼繼續說下去。

劉香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隨即轉了一個話題問道:“你覺得當年被鄭芝龍打敗的俞諮皋現在哪去了?他還有沒有後人?”

他忽然想到,自從天啟二年(公元1622年),熹宗朱由校下令俞諮皋剿滅鄭芝龍,他打不贏鄭芝龍,於是就想卻勸降,但是鄭芝龍-根本就不理他。

俞諮皋多次出兵都鎩羽而歸,以至於最後變得唯唯諾諾,而這一切也很快傳到京城,於是大臣都開始彈劾俞諮皋,比如顏繼祖上書熹宗皇帝,寫道:“諮皋始縮舌無辭,故閩帥不可不去”。

後來,鄭芝龍主動反擊,俞諮皋竟然不堪一擊,不僅全軍覆沒,他還棄城而逃。

“死了,當年為此也讓熹宗皇帝大為震怒,當即下令革去俞諮皋所有職務,押入大牢等候發落,俞諮皋雖死,但始終揹負著“逃兵”的罵名,不過萬幸的是其家人未遭劫難,只是後來都被貶為平民,我也私下裡查過,他應該是有兩個兒子還活著,只是不知去向。”

林宜豐遲疑了片刻,還是把自己所知道的群不說了出來。

為了大明,多少人拋頭顱灑熱血。

最後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也確實慘烈了一些,連一個好名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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