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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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久都沒有自稱奴才的人,站在崇禎的身邊了。

恍惚中,彷彿那一聲奴才,早就消失在了歲月之中,可這一次,能夠逼得王承恩自稱奴才的向崇禎求情。

讓崇禎很是意外。

“有事說事,你也是管著慈幼局的人,走在外面也差不多相當於一個副部長。”

王承恩一呆。

他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慈幼局的級別。

以前是認為,又是可做,而且是積陰德的好事。

原來皇上真的給他安排了一個好差事,只是這個差事,現在似乎要辦砸了。

“各地的婦幼院,現在生意好的不行,就是扔孩子的人就更多了,特別是知道了慈幼局的存在之後,很多人遺棄孩子的時候,更加理直氣壯,許多次我的手下,都已經抓到還在的父母,都會被誣陷說是我們在偷小孩。”

王承恩在呆愣過後,迅速就恢復了平靜。

面前站著的就是皇上,大明最強大的男人,要是連他都沒有辦法解決的話,那麼他就必須給出一個答案。

死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誰都能有錯,就是皇上不能錯。

“當地的官府,是怎麼斷案的?朕記得大明律上面,可是寫得很清楚,遺棄嬰兒可是要被判刑的。”

崇禎對現在的斷獄可是有所瞭解的。

和其他時候的縣太爺斷案,可是兩回事,只需要證據齊全,就不會有說不清的律法。

“正因為如此,所有這些拋棄嬰兒的人,就更急啊不承認自己的過錯了,誣陷了許多慈幼局的人,現在各個地方的慈幼局都快要沒辦法執行下去了。”

隨著王承恩的詳細說明情況,讓崇禎再次察覺到,愚昧的人,到底會做出怎樣的無下限的事情。

明明自己錯了。

還拉著身邊的人,給自己作證,自己沒錯,反過來還想要慈幼局的人給賠償。

不然就一直告下去。

而斷獄是要講究證據的。

所有人都說慈幼局的錯,那麼慈幼局就是錯的,即便是他們曾經對過。

“碰瓷啊。”

崇禎感嘆一聲,他都已經來到最古老的時代,都說此時的老百姓淳樸。

就是這麼一個“淳樸”樣子?

怕是他對淳樸兩字,有著一些誤解,所以才給了自己一個錯句,就是所有的老百姓,只要有口飯吃,就絕對不會犯法。

這哪跟哪?

分明是,明知犯法,還要拉著所有人一起犯法。

把“法不責眾”的四個字,發揮的淋漓盡致。

就連依法斷案的斷獄們,都束手無策,而且還不是一起案子,而是好多起積累起來之後,連王承恩都怕了。

王承恩聽著皇上又說出了一個陌生的詞語,雖一時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感覺說的就是他面臨的問題。

“田守新呢?你沒有和他商量一下?”

崇禎有些奇怪。

王承恩或許在做許多事的時候,多有疏漏,田守新可是不同,一直在宮中做事,沒有一點眼力勁,早就被麥島那個角落裡,做花肥了。

“他現在也是一身官司,全部都是那些老人鬧得,為了錢,這些人可是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啊,皇上。”

提起田守新,王承恩就大倒苦水。

原以為慈幼局的工作已經很難做了,可對比之後發現,養濟院更難。

一開始接收的老人,都還沒有什麼。

家中已經無人了,只剩下老人一個,沒有照應的,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而這樣的老人,照顧起來,雖然費事,卻都還算安穩。

有時候,老人的身體好一點,也會幫著乾點活,補貼一下養濟院的錢糧。

用他們的話說,要想養濟院繼續開辦下去,單憑朝廷的支出,肯定是很困難的,他們還能動彈,就多做一點活。

而透過了田守新的關係,攬到的活都不重,也不復雜。

不是搓麻繩,就是編草簾子。

又或者有手藝的,還會跟著做扇子,做掃把,做草帽。

反正只要簡單就好,也沒有人限制他們必須做多少,就是一天到晚的到處亂逛,也沒有人說他們什麼。

畢竟,都這一把年紀了,腿腳還不利索。

跑也跑不了多遠。

然而總有意外發生。

“聰明”的人,總能看到其中的“商機”。

於是在一些地方,不斷的有老人編著故事,說自己一無所有,就只有一人活著。

然後就申請去養濟院住著。

不但管飯,還有人照顧,簡直就是天大的大好事。

然而壞就壞在,好事都不是一個人的,崇禎規定了,年紀超過了一甲子的老人,就會領到一筆可觀的退休金。

而這筆錢在老人不在了之後,是不會發放的。

於是田守新的麻煩事就來了。

“拐賣老人”,一個很新鮮的罪名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大明。

要知道,古往今來,只有拐賣婦女,拐賣孩童,還從來都沒有發生過拐賣老人的事情,畢竟在以前,一個老人不但幹不了多少活,還會多出一張嘴來吃飯。

無論如何都算是一個家庭的負擔。

可現在,這樣的拐賣老人事情就發生了。

然而,老人的家人,給出的理由也很明確,就是拐賣老人的這些人,要的就是這些老人的退休金。

最後的結果就是,田守新和王承恩都面臨了一樣的危機。

崇禎聽著王承恩說的這些,就彷彿是在聽一個很離奇的故事。

而故事中的事,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能夠大吃一驚,還暫時找不出破局的辦法。

“朕相信,你麼應該也去找過李長庚了,他是怎麼說的?”

一時半會,崇禎也想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要是下政令的話,總會有所錯漏。

而且政令的呆板,他是知道的,萬一因此而錯過了真正需要救助的人,又該算誰的錯誤?

可不這做。

又該如何去解決這件事情?

目前來看,不是他對大明律的宣傳不到位,百姓們都知道拿大明律來合法的“賺錢”了,那就是給學到了骨子裡。

最根本的原因,不外乎“人窮志短,馬瘦毛長”。

只顧著眼前的利益,根本看不到,因為他們這種群體犯法的做法,到底會引起多大的社會影響。

這個可不是讀書了,識字了,就能夠立刻解決的了得。

一個嚴重只有錢,失去了道德的人。

只擦著律法的底線來做事,雖然國家不能把他們怎麼樣,可也拉低了整個社會的道德水準。

“李大人他說,以前是用儒學來解釋,各種個道理,道德壓迫,總是有一樣能夠解決的,現在一切都在依法辦事,那就只能從律法上面來想辦法。”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崇禎一眼,只見到皇上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自己的心也跟著“噗通·噗通”的跳個不停。

把他拉出去頂替罪名,然後撤銷了慈幼局和養濟院這樣的機構。

是現在最好的一種平息事端的方法。

就像以前,皇上弄得那個官辦醫館一樣,看病的人排著長隊,有病沒病都想要讓大夫開點藥方,最後拿著藥方去賣錢。

而且還是賣給官府。

最後實在玩不轉了,就乾脆換一個更見簡單的婦幼院。

現在還不是好好的。

“那就從律法上面來解決這個問題,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人多勢眾的,就因為人多的有理了。”

崇禎心中一片冰涼。

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好不容易弄出來的一點保證民生的機構,就這麼被那些蠢貨給這挺的快要投河自盡了。

然而從那個方面入手。

崇禎還真就沒啥經驗。

“去給我把駱養性找來,還有那幾個叫什麼來著···哦,公孫明,還有那個···姬辰,這個姓名倒是很少見,把他們也都給我找來。”

崇禎的打算就是,讓懂大明律的人來看看,怎麼才能夠利用好律法,還需要駱養性給提供更多的訊息。

他還就不信了。

透過多方位的手法,就壓不下這股歪風邪氣。

至於提升養濟院和慈幼局門檻的想法,只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不再去想了。

只要有了門檻,他相信在所有的機構當中,腐爛最快的就是這兩個機構。

最底下辦事的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很寬鬆的辦事規矩。

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

完全可以把養濟院當做一門生意來做。

**

公孫明,姬辰,張小二一直都在大理寺幹活。

在去了一趟曲阜,審判了一次孔胤植之後,他們手中的案件就很少了。

有著明確的大明律。

也不會有多少有爭議,很複雜的案子會從底下傳上來,讓他們來審理。

而在此期間,他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整理大明律,看看其中還有那些地方不是很完善。

然後又到民間去了解,最底層的人,到底對那些律法覺得很矛盾。

當然。

最近他們做的最多的,就是對大明的商業律法,進行了很大的修正工作,就等著皇上過目,然後刊行天下。

隨著商業的發達。

許多律法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脈搏了。

必須透過各種資料,進行最好的最佳化和調整,不能夠讓所有的商人們賺不到錢,也不能夠讓商人們出現坑蒙拐騙,欺負窮人的手段。

“你來給我看看這個,這一條,做慈善要不要收稅,就算是收稅,又該收多少?還有就是怎麼才可能杜絕,打著做慈善的幌子,來合理合法的避稅。”

公孫明一口氣說出了他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難題。

按照情理,做慈善就不應該收稅。

可不收稅的話,總會有商人找到合理合法的辦法,來避稅,這樣一來,大明的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要是漏洞堵不住的話。

想必來年,他們的俸祿都不一定發的出來。

朝廷沒錢,意味著什麼,他們心中可是一清二楚。

歷朝歷代最先崩潰的就是朝堂,接下來就是財政,這兩樣完了的話,國家也就再也起不來了。

“我這也在忙著呢,我說一個你們聽聽,有人遇險,身邊也有人看著,沒有去救要不要判罪?是要區分有能力救人?還是沒能力救人?救人之後要不要給點獎勵?”

王小二抓著腦袋上亂糟糟的頭髮。

苦惱的問著周圍的幾人,他整理的是關於民法的一部分,算是補充一些細節。

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活。

其他的小吏可不敢參合到他們這三種人之中去,每一條律法的提出,每一個可能的提出,都是能夠讓人崩潰的。

小吏們就想不明白。

同樣都是人,都是一個腦袋,兩個肩膀,怎麼思考的東西,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完全弄不懂啊。

“你們兩人就別吵了,我這個關於道觀和寺廟的條例還沒有寫完呢?還有這個,有些地方的風俗,本身就是違法的,現在在推行大明律的時候,也出現了反常現象·····”

姬辰自己都沒有想過。

有一天會面對這麼複雜的律法編撰工作。

之前他還以為大明律已經很完善了,可深入的瞭解了皇上的想法之後。

這種東西就是永無止境。

可不是很早之前的“約法三章”。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的東西就必須去改變,不然就會出大問題。

而怎麼才能夠合理的做好律法的完善度,就很考驗人的邏輯能力了。

雖然最後還是要拿到朝堂上,讓所有的大臣們都討論一番,直到挑不出毛病了才會刊行天下。

可中編撰律法的事情,比當年編撰《永樂大典》都難搞。

畢竟《永樂大典》還是有參照物的。

現在的大明律,已經大部分推翻了原來的規定,正在重新梳理。

三人聽完各自的牢騷。

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詭異的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語。

“好吧,打擾了。”

三人在沉默了一下,異口同聲的說道。

然而這樣的互相問話方式,實際上已經成為了他們目前來講的常態化。

三人搖了搖頭。

靠在椅子上正在閉目養神,想要養眼精神繼續下一個環節,從最簡單的律法開始。

忽然聽到外面一群腳步聲響起。

大理寺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都不願意來此。

畢竟大明最大,最堅固的監牢,可就設立在這個地方。

雖然現在已經用不上了,所有的罪犯都已經送到了工程隊,可也總有上了年紀,根本就幹不動活的人,還在裡面“養老”。

三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門口。

不一會,就看到了來人。

“呦,人齊著呢。”

走在最前面的一位太監,抱著拂塵四下看了一眼。

太監的年紀還很年輕,正是王承恩手下的一名太監高宇順。

“見過高公公。”

三人是見過此人的,在王承恩忙著管理慈幼局的時候,就是此人在維持著宮內的一些運轉。

“客氣,都客氣了,咱家來此,是奉了皇命請三位入宮一趟。”

高宇順很乾脆的說明了來意。

三人暗中對視了一眼,都從中感受到了不安。

皇上春秋鼎盛,太子也暫時只有一個,按理說不會讓他們參與這種事情啊。

揮著忐忑的心情,三人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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