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十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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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能夠控制的地盤大了。

內閣就不如之前輕鬆了,已經被補充了好幾次人手,依然只是緊張的剛好夠用。

除了牽扯到一大半因為湖廣賑災,和災後重建的問題。

其他的也不輕鬆。

九月了。

算是近幾年一次的大豐收了。

糧食的價格問題,運輸問題,還有就是閒暇下來的那些百姓們如何安置問題。

各處的工程施工情況。

礦長的開採情況。

還有如今最陌生的商業和工廠情況,幾乎每一個問題,都得分出一群人來專門忙碌這件事情。

而且這些人都得會數算。

要不人連賬本都看不明白。

此時此刻,李長庚也才明白,數算到底有多麼的重要,要是以前的那些儒生們,絕對會腦子一拍,就這麼做。

現在不行了。

在做出決定之前,必須算計一番,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然後還得一夥人坐下來商量,看能不能行得通。

小問題可以在後來彌補,大問題就必須改正。

工作量的加大,也進一步讓許多的工作進行了分類。

專業的就交給專業的人,外行指導內行的事情雖然還沒有絕跡,可也有了更大的改變,最少外行在做決定的時候,會更加謹慎一點。

畢竟。

如今的大明,瞎說大話,可是會被追問原因的。

要是當中還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那都必須給做出賠償。

李長庚坐在文淵閣內,看著各處送上來的公文,如今的公文和以前也都大不一樣了,囉裡囉嗦的一大堆白話文。

根本就沒有八股文那樣精煉的句子。

好在敘述的事情很清楚,不會出現一字多義,或著一詞多義,給人下坑,從而判斷錯誤的局面。

雖然看著心中不爽。

可不費勁了,不需要用博古通今的知識,來理解最淺顯易懂的文字。

用皇上的話說:文字就是寫出來讓人讀得懂的,而不是一群人拿來妝點自己的身份,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廢話。

準確的就是一個字可以概括,這也是皇上說的,那就是---水。

李長庚看著也很水。

一句詩詞,一個成語就能夠說清楚的,偏要直白的描述出來。

“不過還是有點好處的,嚴謹,通俗這一點,還是沒毛病。”

看完了手中的前面幾頁公文,後面的就是羅列的各種資料,表格,曲線,等等各種以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符號。

大量的充斥其中。

對於一開始就在使用這些方法,傳遞公文的人,很是方便,可像他們這樣的儒生們轉變過來的,就很難受了。

插圖不像插圖。

一點美感都沒有,也就看著整潔,能夠一目瞭然。

在他的想法當中,湖廣受災,大明的經濟應該會一蹶不振,神奇的卻是從報表正面看到的卻是比以前更好的資料。

彷彿一場災難,反而振興了整個大明的市場。

他知道,道院裡面不止有研究技術和手藝的,還有研究經濟之道的,而這種神奇的現象,他覺得就應該讓道院的人好好的研究一下。

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引起的。

若是能夠持續的增長,是不是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如今對於一項莫名的新鮮事物,引起的反常情況,李長庚他們這一群還沒有徹底丟掉儒學的人,都已經學會了去找原因,找規律。

而不是模模糊糊的來一句,秋收了,百姓們都手裡有錢了,然後也都捨得花錢了。

這種話可是沒有市場的。

反而會讓一些人把說話的,當成白痴來看待。

只因大家也都明白了一件事,糧食雖然很值錢,可也帶動不起這麼大的消費市場,從而影響到全國的經濟大幅度的增長。

李長庚記下了這一反常的經濟增長情況。

突地,發現了外面一陣安靜。

接著就聽到了一連竄的腳步聲,接連有人上前請安,李長庚心中一陣迷糊,最近大明也沒有繼續發生多大的事。

想著是不是福建的鄭芝龍的問題,還是那一帶反賊又開始作亂了?

又或者是遼東的皇太極不安穩了?

各種有可能發生的事件,迅速的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從各個地方的奏章和公文中思索著可能出現的問題。

以前崇禎經常來文淵閣,李長庚還沒有覺得有什麼。

最近幾天皇上忽然只在宮裡待著,陪太子玩耍,突然來此,就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最後想了一圈,只能落在王承恩-來找他解決的事端上面。

這件事發生的時間最近。

也是最無解的。

“皇上······”

李長庚站到門口,剛說了一句,就被進門的崇禎打斷。

“進去說話,一會還有人來,想必我的來意,你應該清楚了吧?”

跟在後面的李長庚,抬眼就能看到剛剛見過一面的王承恩,心中一陣瞭然,瞬間就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果然是為了慈幼局的事件而來。

在他想來這件事確實無解。

可也不用驚動皇上,親在來解決啊。

對於大明的社會問題,李長庚作為內閣首輔,暫時還沒有形成一個清晰的認識。

他總覺得,大明如今那個方面都好。

軍隊無敵,賑災有力,官場清廉,稅收增長迅速。

“是關於慈幼局的事件?”

衛江迅速的做著曾經魏晨做過的事情,煮茶,擺果盤。

這個時節的水果就多了,只是暫時能夠拿的出來的,也就只有蘋果和梨子。

王承恩也在忙碌著,雖然他很久都沒有在崇禎身邊,照顧皇上的起居了,可熟練的手法,一點都沒有生疏下來。

忙裡忙外的,讓桌子上不但多了一盤葡萄,還多了一盤荔枝。

看上面還有這冰涼的露水,就是用冰塊保鮮之後,運輸過來的。

而這樣的技術,自從被用來製作冰棒和雪糕之外,也應用在了各種不容易保鮮,價值又很高的水果上面。

若不是大名官方,對硝石的控制還算嚴格。

現在怕是兵工廠想要製造一些彈藥,都快要成問題了。

就這。

原本只能被當做藥物來使用的物資,迅速的太高了一倍的價格。

還在大明多了一批奴隸,幹細活不行,挖礦則是一等一的好手,為此就是各個礦場的產量都提升了一成。

坐下之後,崇禎摘了一粒荔枝,一邊剝皮,一邊說道。

“也不全是,認真說來,大明的問題,不但是外部的軍事問題,還有內部的社會問題,而這次將要討論的,正是正在面臨的複雜問題。”

一連幾個問題,說的李長庚一愣一愣的。

雖然早就習慣了皇上的說話方式。

可在某些時候,還真的得細細的思量一下,免得自己回答的很精煉,皇上卻彷彿聽不懂,或者說聽的很吃力。

那就顯得他一個內閣首輔,說話“很沒水平”了。

崇禎品嚐著荔枝,對於如今大明的物流轉運,他還是瞭解的,在賑災的時候,順便帶回來一些周邊的土特產,也是一項很可觀的收益。

足以補貼一些支出。

也能夠讓更多的人嚐到,更遠處水果的味道。

事實上,這種水果在京師賣的最好,就只宮裡的幾位皇后和妃子們,最近每天都要吃掉不少。

許多時候,張嫣都嚷嚷著自己都快要成為楊貴妃了,不過她還是知道荔枝是從那個地方來的。

這一點誇耀,差點讓崇禎給笑疼了肚子。

“你對於法不責眾有什麼看法?”

崇禎愣神之後,想到自己來文淵閣到底是為何來的,迅速的收起了心中不該有的想法。

李長庚的鬍子一抖,他就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麼。

在以前說的就是統治階級所制定的法律常常是違背大眾利益的“惡法”,因此多數老百姓不願意遵守。

假如“責眾”,很容易引起官民對立乃至暴-亂;假如聽之任之,統治者又很沒面子。於是,統治階級採取一種無可奈何的、也是給自己下臺階的方法,叫做“法不責眾”。

“眾”雖然不敢“責”,而對於帶頭鬧事的主犯,常常還是不客氣的。

但他知道關於慈幼局的某些訊息,而這些訊息,都在說明另一件“法不責眾”的意向。

那就是,明明是大家都在犯類似地錯誤,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去解決。

要是用強制手段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引起更多的麻煩。

而且在如今更嚴謹的大明律上面,誰也沒有辦法,在找不到人證物證的時候,輕易地下結論。

突地,李長庚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受。

以前都是大明的官吏再犯法。

如今倒好,官吏不犯法了,還正常做事,給百姓們謀福利了,可老百姓們卻在帶頭犯法。

整個大明似乎給顛倒了過來。

讓他覺得,這些人之前被當地的官吏們欺負,那就是活該。

當然,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只能在心裡想一想。

可不痛快是有的,而且這件事還的解決。

畢竟,皇上都在邊上看著呢。

不能用糊弄王承恩的方法,糊弄過去。

“錯誤一定要糾正,還得讓當地的百姓們知道錯在了什麼地方?”

“要是這些人,明知是錯,還要當做對,又該怎麼處理?”

崇禎繼續丟擲問題。

如今面臨的問題都複雜的,讓崇禎喘不過氣來,也是直到這一刻才會體會到,治理一個國家到底有多難。

曾經那種,給他一個國家,就一定能夠發展起來的想法,早就在瑣碎的治政之中煙消雲散了。

所以他現在,就是隻提出問題,看別人是怎麼解決的。

只要不是掉智商的答案。

他都會拿出去嘗試一下。

對錯無所謂,積累一點經驗,繼續改正才是唯一的出路。

“按大明律,嚴懲不貸。”

李長庚想都沒想的說出了口。

“可週圍的人,都幫著犯錯的人,還因為如此收集不到證據,又該怎麼辦?”

崇禎繼續發問。

可明知是錯,卻又沒有證據,官府還沒有辦法插手其中,反而還要對的人,給犯錯的人賠償。

這種事不是沒有。

各個地方之前的官吏,使用的方法簡直不要太多。

只是如今換了一個身份,成了百姓做著曾經官吏們做過的事情。

李長庚一時回答不上來,他有心讓皇上在所有的律法後面加上一條,只要犯錯,就算找不到證據,也會被繩之以法的律法。

想了想,那不是莫須有嗎?

張了張嘴,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還沒有糊塗,一旦這種律法頒佈出去,他的名字絕對會遺臭萬年。

畢竟歷史上,秦檜可是隻用了一次,就被鑄造了一對鐵像,他可不認為後人不敢給他鑄造一個鑄鐵的。

正說著,外面又進來了一群人。

有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還有崇禎的政事顧問範景文,朱繼祚他們。

“皇上,龍體聖安。”

“朕,恭安,都坐吧。”

崇禎一揮手,自有王承恩安排的人,擺上足夠的椅子。

駱養性知道不少訊息,看到王承恩就明白是什麼事,只有那些政事顧問,完全不知道這一次皇上叫他們來,是為了什麼。

“在等一等,大理寺的人來了之後,咱們在好好的討論一下,到底該如何解決這樣的麻煩。”

文淵閣中再次沉靜了下來。

只有王承恩忙裡忙外的,不斷的佈置現場,茶水,瓜果,點心,一樣樣都給擺上。

崇禎瞧得眼角抽搐。

在道院會議室的時候,可沒有現在這種排場。

全都是忙的昏天黑地的人。

然而到了王承恩的手中,所有的事物彷彿都變了。

李長庚和駱養性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心中不由的多看了王承恩一眼,暗道:原來伺候人真的是一門大學問,同樣的東西,到了不同的人手中,所發揮出來的效果,真的是大不一樣。

正在崇禎心疼他又多出了一點開支的時候。

因為路遠,最後才到來的公孫明,姬辰,張小二三人,也到了現場。

都是年輕人,突然見到了朝廷的大官,心中還是很緊張的。

好在,在袞州的時候,他們也是見過孫傳庭和李定國,更因此而處理過孔家的一些事務。

心中雖然緊張,可還是在王承恩的引導下,坐在了自己應該坐的位置上。

“其實這次的時間,發生的不是很突然,只是所有的案件給集中了一起。”

崇禎放下手中的荔枝核,環視一週緩緩的說道。

“本來這件事,是要放在朝堂之上討論的,現在卻被放在了文淵閣,算是一個朝堂之前的小會議。”

崇禎不喜歡開會,更不喜歡上朝。

能夠把相關人員集中起來解決的問題,他都不太願意大動干戈。

“王承恩,你把自己遇到的事情都說一下,別忘了還有田守新的事情,慈幼局和養濟院,一個管著嬰孩,一個管著老人,都是大明的良政,可不能把好事變成了壞事。”

此時的王承恩,雖然已經主持了一段時間慈幼局的工作,可在現場發言方面,還真的是頭一次。

大場面他不是沒有見過。

給許多大臣,將軍們宣讀聖旨的時候,他沒有怯過場。

現在面對著文淵閣的人,卻是一陣恍惚,自己原來也可以作為一個正常人,來給別人說著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而且還要許多大臣群策群力辦他解決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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