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十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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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總是很嚴謹的。

可現在的大明律,幾乎算是草創階段,完全就是一邊治理者整個大明可以控制的地方,一根據當時發生的一些特殊事件,再做出必要的調整。

其中有好有壞,不能一概而論。

然而那些律法,都有規律可循,這一次遇到的兩種問題,顯然已經超越了時代。

畢竟沒有哪一朝一代,像如今的大明一樣,能夠把律法給深切的貫徹下去。

百姓們畢竟是怕當地的官吏的。

而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狀況,似乎就是某些“聰明”的百姓們,忽然發現,官吏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可怕。

他們就沒有想過。

是因為什麼,官吏們手中失控的權利,會被嚴謹的約束起來。

當然。

這些雖然是根本原因,卻導致百姓們在這方面失控的則是--錢。

為了更多的錢,以前的官吏們可以為所欲為,而現在的百姓們為了更多的錢,似乎也在重複著官吏們做過的事情。

很多時候,崇禎得承認,自己的想法過於美好了。

“官府不是拿這些人沒有辦法,而是被許多的律法和制度給鎖住了自己的手腳。”

李長庚斟酌著分析道。

他也沒有指望,皇上會對官吏階層放鬆枷鎖,失控的底層權利,他也是經歷過的,那種縣老爺,言出法隨,一言九鼎弄出來的案子。

可沒有少侮辱人的智商。

“所以咱們得延伸出一些必要的律法條文,來靈活性的對待特殊事件,特殊對待。”

特殊事件,特殊對待,還有靈活性的,這些都是從崇禎的口中蹦出來的新鮮詞彙,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傳播。

許多人也就接受了這樣的說法。

“那就說說,要怎麼樣才能夠判斷出特殊?要知道,斷案的都是人,只要在心裡有了額外的傾斜,那麼最後得出的結論,總是在偏離律法的本身。”

崇禎最擔心的就是,有些“聰明的官吏”會鑽這個漏洞,而且還是很合法的那種,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把合法和合理弄到一塊去。

此時此刻,他最怕的就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也不敢隨意的開口,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判斷,他總結出來的道理就是,不管自己說的有多離譜。

現在手下的大臣們,都會無條件執行。

這玩意就很可怕了。

即便是感覺整個人會很愉悅,畢竟誰也不會攔著他,更不會說他做錯了。

“實在不行,要不把這種出現過群體事件的縣城裡面的所有慈幼局和養濟院撤了算了,當地人看樣子不需要,咱們也就不用建立。”

給出這個建議的就是駱養性。

在他認為,所有的事端,都是圍繞著這兩個部門展開的,只要這樣的兩個部門消失了,那麼問題的起源也就沒了。

李長庚一怔,看了看駱養性,他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最後還是不敢說出來。

他不相信駱養性看不出其中的難處。

雖然現在養濟院和慈幼局陷入了糾紛之中,可對當地的那些老人和嬰孩的保護,也做的很到位。

不難想象,要是沒了這兩個部門。

當地又會有多少棄嬰和被遺棄的老人,死的無聲無息。

崇禎很理解駱養性的想法,有些事就是不做不錯,做的越多,錯的就越多,儘管其本意都是好的。

可總有人會想盡辦法的歪曲這一份好意。

一同前來的範景文和朱繼祚他們這些政事顧問,則還在想著什麼時候大明的官吏,居然沒有威懾力了。

然而駱養性似乎沒有看到李長庚詫異的眼神,繼續說著自己的看法。

“實際上要是那些縣城裡沒有了慈幼局和養濟院,還會讓當地的棄嬰和被遺棄的老人減少許多。”

作為大明的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知道的資料則是更加的全面。

在有養濟院和慈幼局的縣城裡,很神奇的一件事就是,拋棄嬰孩和老人的人居然會增多。

而且不是隻有一個縣城這樣。

人性有時候是經不住考驗的,雖然這樣做,其實省不了多少錢。

可就是有人去做了。

還讓當地的所有能夠認識的人,給自己證明,一切都是官府裡面官吏的錯,和他們根本就毫無關係。

說實在的,當時接到哪一些資料調查之後。

駱養性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

他自認不是一個多好的人,卻也算不上壞,可也做不出這種事情出來。

最近他一直就在京師,那都沒去,就等著皇上因為此時前來召見他,自己是上了奏摺的,沒見到動靜,就只能守著。

此時有了說話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心中所想。

既然那些百姓們不識好歹,那就不需要給出這種福利,花錢還不落好,事件哪有這種事?

公孫明,姬辰,張小二在靜靜的聽著。

心中也在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最後低聲討論了一下,還是覺得只能把這件事看成一個新的經濟問題。

不過這樣的看法,說出去,在文淵閣當中的人,肯定是不會被理解的。

“皇上,咱們縣城裡面的斷獄,現在只是在學大明律,許多地方運用的還不熟練,事實上這樣的問題,也是可以透過多個方面來解決的。”

準備了一下,公孫明不但算從經濟上面做著手。

崇禎點了點頭,他知道大明那個方面的人才都缺,縣城裡面的斷獄,雖然有著單獨的審判權力,可要想判斷這麼複雜的案子。

在大明律上面,可是看不到的。

“繼續說。”

“微臣認為,大理寺在編撰大明律的時候,可不可以先不忙著修改現有的律法,而是從各地縣城當中挑選一些特殊的案例,看看那些案例之中是怎麼解決的,然後向上推到出更加完善的律法,而且這個還可以成為一個長久的辦法存在。”

隨著公孫明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崇禎心中一怔,自下而上的改變律法,這種思路別說他沒想過,就是聽都是第一次聽說。

神聖的立法權,下放到地方上。

那麼大理寺又在當中做那種角色?

到時候皇權和內閣,乃至於軍法,又該處於哪一種地位?

牽一髮而動全身。

從古至今,都沒有這種辦事的。

“而且這樣總結出來的律法,會更加的全面,因為它會活過來,有生命的活過來。”

最後公孫明總結道。

在說到激動的時候,雙手揮舞著彷彿他已經看到了一部永無止盡,活著的律法誕生,而且是從他們的手上誕生的。

最實際的做法,最貼近真實的律法。

可要比他們坐在屋子裡,絞盡腦汁的去想對策,容易的多,也嚴謹的多。

李長庚渾身一陣惡寒,彷彿已經進入了寒冬臘月。

不自覺的緊了緊衣袖。

這種律法的設立,怎麼看都不靠譜,地方上的那些斷獄,能夠有多少見識,能夠制定出來多經典的律法?

怕是遣詞造句都會自相矛盾。

這種事要是真的成了的話,他們這些朝廷的大臣們又該處於何地?

更上面的皇權,又該放在那一邊?

駱養性更是目瞪口呆。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大膽了,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比他還大膽,心中暗道:難道初生的牛犢真的不怕虎?可他明明見過一條案例,說是牛犢子,見了老虎絕對會嚇得亂跑的啊。

哪怕是還在糾結著前一個案件的範景文和朱繼祚都被驚住了。

一時間手上力氣沒用好,扯斷了下巴上面的幾縷鬍子。

文淵閣的場面,突然間就陷入了凝重之中,目光都齊刷刷的看向了崇禎,就等著崇禎來拿主意。

而在這一刻,不少人都在心中暗罵:因言獲罪,看來必須要重新拾起來,要不然什麼人,什麼話都敢說話,那還了得。

崇禎的沉默,加劇了文淵閣的凝重氣氛。

在場的眾人,沒有誰知道,在這一刻皇上心中到底在想著什麼。

明明是一件看起來很複雜,實際上只要權利到位,就很容易解決的事情,怎們忽然就變成了大明律的起草方案,從民間開始了?

恆古未有啊。

公孫明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的臉色,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也明白這句話說出去,到底會得罪多少人。

更加難說的就是,皇上會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崇禎的思緒,一下子扯得很遠,他想要在自己的腦子裡,找一找,到底有沒有這種奇葩律法存在的可能。

他自認是一個學渣。

記不得多少有用的東西,之所以現在坐在皇位上,也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可好運總會用盡。

若是大明再走不出原來的歷史深坑,也不過是另一個朝代的輪迴。

“從下至上的律法,可以打住了,大明識字的人還是太少,懂得看報刊的人也不多,別把一種新法,弄成了惡法。”

崇禎想了想,覺得公孫明說的有點道理,可他不敢去賭啊。

他不知道,整個大明到底適不適合這樣的做法。

可他手中的皇權要是動搖了的話,那麼他就算是有許多好的辦法來解決某些事端,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輕鬆。

公孫明心中一陣失望,身邊的姬辰和張小二,看不出心中想著什麼。

而文淵閣之中的其他人,都輕輕的送了一口氣。

只有站在崇禎旁邊的王承恩和衛江,還不明白,剛剛到底發生了多大的一件事。

“兩件事,其實也可以當做一件事來處理,輿論上面,報刊一定要刊登出來,還有就是把這件事大範圍的傳播出去,看看民眾的反應。”

崇禎已經不敢在繼續討論下去了。

他發現,最近自己最好都不要去找大理寺的人來討論大明律,這種很嚴謹的東西,最讓人頭痛,也最能夠引起整個朝堂的震盪。

如今的大明還不平靜。

外面的敵人還很多,不容西他做出多麼離經叛道的舉動。

當年能夠連續更換兩次朝堂之中的大臣,崇禎仔細的回憶過,那都是有很多的運氣成分在其中。

要是在來一次的話。

大明絕對會陷入癱瘓之中。

手上沒人,還把自己最後的一批朝臣給幹掉了,怎麼想,自己都有點說不過去。

“還有就是把撤銷慈幼局和養濟院的話,也透漏出去一些,人總是要有良知的,不能總是依靠律法。”

崇禎三兩下,綜合了李長庚和駱養性的建議。

看起來很不錯,就是不知在用的時候,又會發生些什麼意外。

實在不行的話,那就只好全部關停了算了。

省錢還省力。

至於被遺棄的老人和嬰孩。

之後再想辦法就是。

而所謂的辦法,崇禎一時半會還沒想好。

**

被困在太原府的田守新。

早就沒有一開始打算幹一番事業的那種意氣風發了。

現實的打擊,讓他都幾乎懷疑自己的做法,倒是是對是錯,若不是還有身邊的錦衣衛給出主意。

他怕是要被當地的百姓們給活生生的打死。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嘿嘿,沒想到咱家這一輩子都想著做好事,到頭來還被人說是個騙子。”

蹲在縣衙之中的田守新,苦笑著,一口喝乾了面前的酒。

“誰說不是,就是整個縣衙的官吏們都意難平,若不是他們自己都是官身,怕是早就跑了。”

一名身穿常服,看起來很是精幹的中年人,搖頭說道。

他在錦衣衛當中乾的時間已經很久了,算是子承父業,見過的奇怪事情也很多,卻還沒有見過這種,把好處往砸裡做的事。

想不明白的就是,這些人難道就不知道,要是沒了慈幼局和養濟院,他們的生活就會更好了?

“也是難為他們了。”

田守新聽著縣衙外面,哭聲震天的嘶喊聲。

罵的有多難聽,他的臉上就抖動的有多麼的厲害。

“哎,好人難做,好官也難做,以前的好官是被官場上的其他官員排擠,陷害,現在的官員卻是被當地的百姓們折騰,我估計這些人的心都快要涼了。”

中年漢子看得明白,然而正是因為看得明白,心中才更加的無語。

以他的看法,那些哭鬧的百姓們真的不知道會引起怎樣的後果?

怕是不見得。

只是見到了另外一種,能夠讓自己發財,還需要出力氣的賺錢方法,捨不得丟下罷了。

“當地的官吏,心涼不涼倒還在其次,就是這天氣要漸漸的轉涼了,不知道今年冬天,又會有多少人凍餓而死。”

被接回家的老人和孩子,能夠被遺棄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只是第二次的時候,就不會有人再去帶回來養著了。

而到了那時,又不知會有多少人後悔?

又或者,從來都不會有人後悔,只會在工程隊中多幾個免費的勞動力。

至於會不會讓整個家庭破碎,那就是她們自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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