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十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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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濟院和慈幼局上下所有人,委屈有。

而且很多,也很大。

以前還是看在一個官吏的身份,還給錢的分子上來做這件事,可後來見到了老人的艱難,嬰孩的可憐。

整個性質雖然還是拿錢辦事。

可到底是多了一分惻隱之心。

在文淵閣會議結束之後。

大明的宣部,就開始印刷了一份加急的報刊。

從京師報刊開始,都按各個地方的報刊跟風,雖然說得都是當地發生的事情,可其中也都有脈絡可尋。

所有真實的事件,都是大同小異。

圍繞的主題就是關於養濟院和慈幼局所發生的事,有訊息靈通的,則是知道的更早,也更加的具體。

也有許多事情,就是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這些人可真敢想,也真敢做。”

“誰說不是,朝廷好不容易出來一項利民的政令和辦法,就是被這些人給帶壞了風氣。”

“這人我認識,牛二一家人,看著老實巴交的,怎麼做事也這麼糊塗。”

“你怕是對老實人有了錯誤的認知,要真老實,能做出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

一處工地上的工人們,閒暇時坐在一起,湊錢嗎,買了一張報刊,讓識字的人給讀了一遍。

他們不認識字,可想要知道大明最新動向的心思,卻從來都沒有少過。

都知道,只要能夠看透報刊上的一些隱秘訊息,那是真的能發財的。

自然不會輕易的錯過。

然而這一次刊登的訊息,確實能夠讓某些人“發財”,卻讓更多的人陷入了激憤當中。

群情洶湧都不過分。

若不是待會還要幹活,自己要養家餬口,真會跑到事發地去看一場千年難遇的熱鬧。

而在學校之中,那些已經學會了讀書識字的學生們。

看法又是另外一回事。

“李狗兒,看看你家都上報刊了,能說說你們家大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被稱作李狗兒的少年,躲在牆角,抱著腦袋,彷彿一個捏呆呆的塑像一樣,什麼話都不像說。

“別為難李狗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幾天李狗兒就為了這件事,和家裡人都鬧翻了,吃飯還是我藏了幾個饅頭送過去的。”

另一個說話的孩子,是他們一個村子長大的。

大人們辦事不地道,那是因為沒文化,只見到了眼前利,從來都不考慮以後會發生什麼。

“哎···哎···我也就是好奇,問問,算了我也不問了。”

問話的同班同學,看了一眼站在李狗子身邊,想要出拳的少年,暗自對比了一下,自己沒有人家的身體強壯,似乎打不過的樣子,只能認慫。

“哎,上面也說了,要是這次的事件,波及的範圍很大的話,很可能取掉慈幼局和養濟院,到時候那些老人們可就有罪收了,只是可憐了我以後的妻子該從那個地方找。”

忍了好一會,這名少年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報刊上不但說了養濟院和慈幼局的事,還說了以後男女人數的差距會很大。

將來長大了的男孩子,不好找媳婦。

“就你?你不是說有個很早就定了娃娃親的妻子嗎?怎麼上了幾天學,唸了幾天書,這就忘了,不過你若是不要的話,我可就要讓我爹上門求親了。”

接話的是另外一位坐在課桌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熱鬧的同學。

“想得美,就是我那丈母孃,想要提高一點彩禮,我家裡正在想辦法呢。”

“想什麼辦法?”

“把送出去的妹妹,從慈幼局要回來。”

“好哇,遠來還有你們家,這都是什麼事。”

“哎···以前聽他們說,我妹妹走丟了,我還傷心了好久的,不說了,心裡難受想哭一會。”

“真不明白,大人們都是什麼想法,現在日子好過了,反而還不如原來苦著的時候。”

“我聽有人說,皇上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吃飽了撐的。”

“很形象。”

“我也覺得。”

一群人在教室的角落裡聊天的時候,都沒有發現先生已經走了進來,不過這一次,先生們到沒有對學生們不遵守課堂紀律而發火。

反而欣慰似得,看著自己的學生們,有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不只是誰,忽然喊了一句“先生來了。”

學生們一個激靈,立刻慌慌張張的抬頭看了一眼講臺上的先生,然後找到自己的座位,攤開書本,等著先生的訓話。

教室的寂靜,也讓角落的裡的李狗子,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回過神來,茫然的看了一眼,悄悄的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好了,夫子我也算教了你們一段時間的課業,現在看來你們是真的學進去了,明白了什麼叫做禮義廉恥,雖然現在沒有了四書五經,可這些東西依然是不能丟的。”

先生站在講臺上,回憶著自己曾經求學的經歷。

那是自己也是不懂的一些大道理,可學著學著,這些道理自然就懂了。

然而懂了道理的人,總是最苦惱的一群人,因為他們的身邊,懂道理的太少了,自己就是想要講理。

也找不到一個講理的地方。

現在好了,最起碼還有一個官府,可講理的官府,現在也被一些不講理,眼中只有錢的人被欺負了。

他還生怕,從此之後,這樣講理的官府,又會回到了原來的那種狀態。

更怕自己教出來的學生,也都隨了自己周圍的那些不講理的人。

“今天這一課,夫子我不講數算,也不講天文地理,就講一講人要是不講道德了,整個大明會發生些什麼事,最後的結果會怎樣。”

聽著夫子自作主張的,更換了課程表。

學生們正襟危坐,李狗子轉動著僵硬的眼神,眼中似乎有了一點光彩,知道這一次回家之後,自己該用那些道理來說服自己的父母了。

最後夫子又講了一個“齊桓晉文之事”來結尾。

於此同時,朝廷的官員們,也都在討論這個問題。

而討論的人越多,傳揚出去的就越遠。

都有些人開始在茶館之類的地方,開始當成說書的故事了,一時之間比《竇娥冤》,《西廂記》,又或者《隋唐英雄傳》都來受歡迎。

一時之間,喧囂塵上的養濟院和慈幼局事件。

似乎就這麼銷聲匿跡了。

一直蹲在太原府縣衙當中的田守新,感受最是強烈。

在他心中最失望的時候。

忽然牆外面,就沒有了各種罵聲,養濟院當中被罵哭了的吏員們,也都是一陣恍惚,彷彿就是做了一場噩夢。

現在,太陽昇起來了。

夢,也就醒了。

田守新疑神疑鬼的以為,這些人又想出了更加難以招架的辦法的時候,正在安慰著自己的手下。

忽然那名給他幫助很大的錦衣衛,走了進來。

手中還拿著而一份報刊。

“田院長,快看看,今天的報刊,皇上和朝廷的大臣們出手了。”

中年漢子喜笑顏開的走了進來。

本來他還為收了委屈的養濟院和慈幼局的那些人不值,現在他想開了,這報刊上面寫的可是真的好。

要是他的名字,能夠在報刊上刊登一下的話,是不是也算名留青史了?

“這上面還有你的名字呢?看看,就在最前面這個地方。”

說著還生怕田守新一時半會的找不著,特意指了出來。

田守新一怔。

他是識字的,自然看得懂上面寫的都是什麼。

“難怪外面罵我的人少了,這些人的訊息居然比報刊還快。”

田守新看罷之後,良久喟然長嘆一聲的說道。

“流言總是長翅膀的,這也算是解決了咱們的大-麻煩。”

“說的也是,這段時間多謝趙千戶幫襯了。”

“都是為了大明,也就是現在生活好了,一些人想不開,就開始做傻事,相信以後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現在回頭看,那些人也是被錢矇蔽了雙眼,一朝醒悟,也就明白自己錯了。”

對與錯,田守新已經不想去認真的思索了。

只要皇上還認可他們的功績,就算是受點委屈,又如何?

“對了,還沒有恭喜田院長的職位落實了下來。”

一個可以算是副部級的官職。

那可是要比他這個千戶長大好多級的。

太監他從來都不敢小看,特別是這些能夠認真做事,特是做事的太監。

現在不但是宮裡的掌印太監,還是朝廷認可的正經官職,以後也是需要人接替的,就是是上了朝堂,也是可以和大臣們站到一起的。

在大明有史以來,可是第一位。

也不算是第一位,後面還有一位王承恩,王公公呢。

“咱家也不過是給皇上辦事,大家都是臣子,今天晚上要是趙千戶有空的話,可要賞臉在去我宴席上坐坐。”

這也是田守新瞬間不覺得委屈的根本原因。

以前的太監最多隻是監軍,督糧。

哪像現在,是明確了的官職。

雖然以前朝廷當中也有養濟院,可那些養濟院都是一個空殼,只要求朝廷撥款,那還有人前去辦事。

而且重要的是,官職不大,誰都能管一點。

“一定一定。”

趙世貴可不覺得有啥難為情的。

如今的官場上,是沒有那種觥籌交錯,花朝廷的錢,辦自己的事,可要是私人宴請,還是被允許的。

“也不知道,王局長什麼時候才會回來,若不是他去了一趟京師,麻煩可就大了。”

田守新感嘆了一句。

他之所以留下來,也是認為自己能夠頂住壓力,在這方面,他的經驗要比王承恩高的多。

然而還是沒有想到,最後這場看起來已經無解的危機,居然會結束的這麼快。

**

崇禎一直都沒有小看報刊的輿論導向威力。

可這一次還是對報刊有了新的認識。

一個看起來無解的問題,都差點要為此重新立法了,忽然就這麼從報刊上給解決了。

宣揚正氣是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要是把疙瘩角落裡的髒東西翻出來,批判一番,似乎也能夠收到很好的教化效果。

“要多多收集一些關於不良風氣的真實案件,做好輿論工作啊。”

張鶴鳴的年紀已經不小了,這次為了慈幼局和養濟院的事,親自主持了最後一次報刊的輿論宣傳。

“皇上說的是,這件事臣已經交給了王與胤去實時跟蹤。”

這句實時跟蹤,也是最近和皇上新學的詞彙。

簡單形象。

“既然你決定他要接手你的工作,那朕也就只能相信他以後能夠做好這份工作了。”

崇禎見過王與胤此人。

算是年輕一輩當中,很有見識的一人。

在大多數人,不是去當兵,就是去其他實權衙門報到,能夠看到宣部這個暫時來說,還是很幼小的部門。

都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

崇禎可是知道,這一個部門以後會發展成怎樣的一個龐然大物。

張鶴鳴其實在說出推薦人的時候。

都已經在想著皇上不同意的時候還怎麼辦。

畢竟,崇禎一直以來,在許多的官員使用上面,都是有著自己的見解,他可不會認為,自己推薦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臣,惶恐。”

“不用這麼說,朕也是看過他幾篇文章的,言之有物,鞭辟入裡,這都是很好的寫作方法。”

張鶴鳴低頭聽著。

言之有物--倒是真的。

鞭辟入裡--也是真的。

最正確的就是,在水文方面,王與胤確實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時候他都不得不服氣,在寫文章方面,自己還真就不如王與胤,他別是說大白話的時候。

現在看來,皇上看中的也是這一點。

至於,因此是不是會用更多的紙張,很顯然皇上一點都不在乎。

另一邊。

王與胤已經開始寫下一篇,已經水好的文章了。

整整一大半的版面上面,都是他說的話。

最上面的開頭就是“齊桓晉文之事”。

不過不再是那種艱澀難懂的,沒有斷句,也沒有標點符號的文言文句式。

而是最新的白話文,其中的標點符號,都是用的很多。

說是自己的文章,不如說是翻譯了一下古文。

整篇文章記孟子游說宣王行仁政。說明人皆有不忍之心,為國君者,只要能發揚心中這種善端,推己及人,恩及百姓,就不難保民而王。

也正是藉著這一片文章,來說一說整個大明,皇上施展仁政的方法。

“哎···這一篇文章出來,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開罵,說我糟蹋古文。”

王與胤嘆息一聲,隨即就收好了紙張,送往了印刷廠。

他是想好了,罵就罵吧。

只要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千百年後,自有人給他蓋棺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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