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對望中天地(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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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的想法,在當前的狀態之下,是最理想的,也是最能夠體現出利益最大化的一種辦法。

篩選出能夠和他們大清一條心的漢人。

才能夠真的盡心盡力的為了大清的大戰,貢獻出自己的所有。

畢竟。

一個族群大了,總有一些奇怪的人,有著某種奇怪的想法,來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很顯然。

漢人這個族群就夠大。

人的想法也就會更加的複雜,個人有個人的道理,最後拼的也不過是誰的拳頭大而已。

代善心中瞭然。

對漢八旗的人,提防是要有的,然而利用的時候,也不應該手軟。

用漢人來對付漢人,在他們的父親努爾哈赤的年代,根本就是不可想象。

要麼殺了,要麼就是作為奴隸,一輩子就是奴隸--幹著最苦的活,隨時還有生命危險,會被自己的主人給殺了取樂,吃著最難以下嚥的食物。

也就皇太極有想法,把其中一些優秀的奴隸,提升為奴才。

而正是這樣的做法,很神奇的就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那就是整個遼東他們控制之下的大明遺民。

忽然就和他們有了很深刻的認同感。

一塊羊排下肚。

在喝了一碗酒。

皇太極看向代善,認真的問道:“想好怎麼去做了嗎?”

此時是非常時期,若是平常,皇太極根本就不會多嘴的問一句,他只需要吩咐下去就成,根本就不需要多去關注整件事情的經過。

“分化,拉攏,把那些明確向著咱們的人,給出更多的好處,只需要比咱們滿人的待遇低一點就成,至於剩下的那些人,只要維持原來的待遇水準,有了比較,自然就會知道該向誰靠攏了。”

辦法代善有的是。

就算不是很完善,自己的府裡面,也養了不少的閒人,總能夠在他的想法基礎上,補充完整。

“關鍵是,不能讓跟著咱們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滿人們寒了心,這些人才是咱們的根基,其他人哪怕是死完了也無所謂。”

皇太極聽了一陣,就知道自己的大哥,已經領會了他的意思。最後又補充了一點,好處可以給,但必須不能和滿人的待遇差距太小。

從白山黑水中,一路打出來,為的不就是成為人上人嗎?

要是為了外人,把自己人往死裡坑,這麼都說不過去。

“嗯,我知道了。”

兩人的一番談話,謀算有之,殺氣騰騰的也有之。

對話的時候,也都是兄弟相稱,算是一種很不錯也很難得的氛圍。

代善心中已經開始琢磨著,到底該從那個方向入手的時候,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四弟,現在各處因為咱們接連攻打大明失利,那些和尚們開始不老實了。”

據他所知,盛京的周圍重新建起來的寺廟可是不少。

勞民傷財不說,捲入其中的貝勒們更多。

“大明的人,可以把和尚們都抓起來幹活,咱們可沒有這樣的基礎條件。”

皇太極也接到過這樣的訊息。

只是大明的威勢實在太大,暫時沒有任何的辦法,去騰出手收拾一番。

若是可以全部像大名一樣,清理一遍的話,他相信,大清的國庫一定會再次豐厚起來。

這些不幹活的人,弄到的財富可是比他們騎著戰馬,帶著武器去搶都要富有。

“那就這麼放過他們?最近盛京流傳的那些不好的訊息,可都是這些人鼓吹起來的,為的不過是幾兩碎銀子,完全不顧整個大清的利益。”

在任何時候,不分場合的讓治下的子民們去拜佛,從而斂財的行為。

早就讓代善看不順眼了。

可惜的就是,想要清理這些人,根本就無處下手,也就大明給他們做了一個榜樣,忽然發現原來還可以這麼幹。

只是知道的太遲了一點。

“暫時放著吧,這些和尚,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剛好可以在撤退之後,扔給大明的人去處理。”

皇太極已經想過了,遼東的和尚,可是和大明的和尚大不一樣。

代善仔細的想了想,也只能這麼幹了。

**

盛京越漸的蕭條。

街道上撿馬糞的人,已經不止專門撿馬糞的那些奴隸們乾的事情了,不少的平民,也走出了家門,還是搶奪這麼一點資源,來生火做飯。

城門的封鎖。

讓進出城的人和物,加大了更多的負擔。

賣柴禾的人,已經不再去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一捆柴,算上勞力,還不足以付清進出城門的錢,而正是高昂的城門稅,讓整個盛京的生氣,進一步的減少了一大半。

曾經炊煙裊裊的盛京上空。

偶爾能夠看到有哪家屋頂冒煙了,都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於是整個街道都乾淨了。

乾淨的讓每個走上街道的人,心中都會莫名的恐慌。

人很少,大部分都待在了家裡。

不用出門幹活,就不容易餓,也就能少吃一口飯,省下來的就能夠再對付一段時間。

死氣沉沉的店鋪,即便是開啟門做生意,只要進去之後,就很難看到有什麼貨物擺上,都是來了重要的客人,才會被請到後房,仔細的商議出一個合理的,更高的價格才能夠成交。

銀子不好賺了。

貨物的價格卻在不斷的飆升。

一間半掩著的茶館,招牌早就因為沒有人清晰,模糊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門外匆匆的快步走來一人。

來人進了門之後,在茶館小二的帶領下,走到了後院,才發現所有的人已經到齊了,就剩他一人了。

“諸位抱歉了,最近主子盯著我老黃,盯得實在太緊了一點。”

自稱老黃的人,正是被皇太極帶出關內的黃立極。

此時滿臉的疲倦,早就沒了那種養尊處優,皮膚白嫩的樣子。

更不要說大袖飄飄的儒雅風範了。

那一身儒衫,在來到盛京的第三個月,就被他以五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一位貝勒。

要知道,他那一身衣裳,當年在關內的時候,可是花費了差不多三百兩銀子,被人一針一線的縫製出來的。

做官的時候,沒有敢穿。

生怕被人攻訐說是敗壞吏治,做了壞榜樣,被崇禎免了官職之後,還沒有來得及穿,就被送去了工程隊。

最後穿在身上的時候。

還是皇太極入關了,他們簞食壺漿,跪著以迎王師的時候才穿在了身上。

而那一段在薊州的時光,才是他認為一生最後,最風光的時光。

出了關內。

就和他所想的差了很遠了,人家一開始是很重視他們,可在三番五次的詢問,如何對付大明的火槍兵,而拿不出任何辦法之後。

瞬間熱情就沒了。

若不是皇太極,覺得把他們帶了出來廢了一點心力,他們這些人別說做奴才了,就是做奴隸一段時間之後,也要累死很大一部分人。

“你這一身長大褂,看起來還不錯。”

早就坐在此地的人,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毫無波動的轉過了頭。

都是在盛京討生活的人。

乾的都是那種活,心裡各自都很清楚。

什麼人上人。

什麼給大清出謀劃策指點江山。

那都是坐在一起,憶往昔在大明朝堂時的歲月。

黃立極眯著眼睛,看向了說話的那人,瘦的只剩了下巴上的幾根鬍鬚,仔細的看客看才認了出來,正是曾經和他不是很對付的施鳳來。

當年在京師的時候,他退下內閣首輔之後,就有此人接任首輔的位置。

奈何一句話就得罪了崇禎皇帝。

不服氣的想要給崇禎一點好看,最後卻是他們都成了階下囚。

人生若是有如果的話。

相信在場的所有人,會二話不說的把施鳳來給幹掉。

儘管理智讓他們覺得,自己被送往工程隊勞改,和施鳳來並沒有多大的關係,可任何事情都有個開端。

正是施鳳來做了這個開頭。

黃立極暗道一聲晦氣。

現在誰還會和施鳳來搭話。

一群人的榮華富貴,就被此人給牽連的全都沒了,在大明越發的強大之後,這些人的心中就越是悔恨。

倒不是悔恨自己貪贓枉法。

而是沒有順著皇上的想法去做事。

“想必城內的訊息,諸位也都有所耳聞了,範復粹死了,身份竟然是大明的暗探,現在有訊息表明,大明軍隊也快要越過遼河了。”

虞山先生現在也不能叫虞山先生了。

應該叫做錢謙益。

這位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探花(一甲三名進士),後為東林黨的領袖之一,年歲已經不小了,居然能夠在盛京這種苦寒之地,活的好好的。

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雖然皇太極一般情況下找的都是黃立極,施鳳來和溫體仁等人。

他這樣的老人,能夠在這個根本就你沒有儒學的土壤之中生存,辦事可是不小。

另一個邊上,溫體仁抬眼剛看了看錢謙益。

在皇上剛剛登基那一年,正當推舉閣臣的時候,錢謙益考慮如果禮部尚書溫體仁、禮部侍郎周延儒並推入閣,則名在己上,故陰謀阻止,遂派門人、禮部給事中瞿式耜進言主推者拋棄溫體仁和周延儒,以成基命及錢謙益等11人面上。

這件事讓錢謙益與溫體仁、周延儒結怨。

雖然結緣之後,都被崇禎一鍋端了。

可互相看不順眼,一直都存在著。

本來只要錢謙益贊成的,溫體仁就一定會反對。

可面對範復粹和大明軍隊打過來的事情,都可以放在邊上。

“範復粹死了這個訊息應該是真的,而且可以想到的是,這個訊息一定是盛京朝堂上的那些人放出來的。”

溫體仁分析者其中隱藏的東西。

“另外,我覺得,範復粹應該不是大明的暗探,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有人想要咱們做出選擇。”

能夠來到這裡的人,都不是蠢蛋。

在大明的時候犯蠢,反而正體現了他們的精明,為了自己的利益,當一次蠢貨有什麼不可?

可到了盛京就不同了。

不聰明一點,不使出全身的力氣,很難再這裡生存下去。

畢竟他們在大明犯蠢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忘了所有的謀生技能,忘了如何腳踏實地的去做事。

“所以現在要商量的就是,向大明投誠,還是一條路走到黑,跟著大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施鳳來的聲音彷彿就像是,從山頂刮下來的寒風,吹得每一個人心裡都涼颼颼的。

總覺得從此人的口中,說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句話,心裡很是怪異。

施鳳來也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見。

自說自話的道:“向大明投誠是不可能了,不說大明接不接納咱們,就是真的接納了,諸位也都知道,韓爌一家人可還在修路呢。”

關於韓爌的所修訊息,都是代善安排人,傳播出去的。

真實的不能在真身。

畢竟大明,乃至於崇禎也沒想過要隱瞞這件事情。

“剩下的其實只有一條路,就是跟著大清的人,一條路走到黑。”

施鳳來是破罐子破摔,已經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了。

他相信,就是現在在座的人群當中,也一定有大清人的眼線,只因他也是其中之一。

“修路也不是不可以,能吃飽肚子難道有錯?”

其中一人嘀咕了一句,隨即意識到,在這裡說這種話,可是要掉腦袋的。

聲音不響亮,卻已經被所有人聽在了耳中。

這一刻,所有人都表現出了良好的朝堂素養。

並沒有人把說話的人給單獨亮出來,所以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有人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都知道在這種時候,有多麼的難得,正是團結一致,共渡難關的時候。

可不能再互相拆臺了。

“反正我是要跟著主子走了,諸位也是有更好的選擇,我在這裡預祝諸位前程似錦,平步青雲,告辭了。”

施鳳來也沒有想著自己能夠合群。

自己做了那些事情,自己可是最清楚。

說一聲給人當奴才,實際上就是一條狗,如今就連睡覺,都是和狗住在一個窩裡。

不是他多喜歡,而是和同一批一起出關的人相比,他的生活確實過得多姿多彩了許多。

隨著施鳳來的出走。

整個後院當中的氣氛,再次凝重的幾分。

“大明啊。”

錢謙益嘆息一聲。

兵鋒赫赫,沛莫能當,在當年的朝堂之上,有哪一位大臣能夠想到大明有一天有這樣的威勢。

還沒有開始打建奴。

只是做了一種姿態,將要打過遼河的姿態。

瞬間就讓整個盛京的建奴們,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我已經老了,就是回到了大明,在工程隊中也幹不了活了,所以我的想法就是留下來,苟延殘喘一天是一天。”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就是想著在有生之年,看著大清是怎麼亡了的。

他的想法很複雜。

對於大明的感情也很奇怪。

能夠來到盛京的人,大部分都是老臣子。

論資排輩有時候還是要有的,能夠熬下來的人雖然不少,可也沒幾年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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