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對望中天地(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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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州城。

在以前叫做蓋州衛,邊上的海灣叫做蓋州套。

後面一點還有個熊嶽驛。

可惜的是,熊嶽驛已經被荒廢了,人少食物不足,還經常斬亂的地方,可不是一個能夠讓人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一條寬闊的官道,筆直的通往了蓋州城。

眼見著人煙稀少的地方,麻木的一群人漸漸的有了一種活力。

幹活的人,每一天睜開眼睛,就是出門看一眼外面支起來的大鍋,有沒有冒著熱氣。

只要那口鍋還在。

他們的眼中希望就還在。

經過了很長的時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他們都格外的珍惜。

“現在我宣佈一件事情,就是這條路建好之後,就要建設住房,表現好的人可以分到一處住的地方,而到了那個時候,有住房的人出來幹活,官府可是要給錢的。”

一群正在幹活的人,都突然抬頭看著這位身穿奇怪官服的人。

以前此人經常來,可每一次都是來分配幹活的位置,然後挑出一些幹活不老實的,等著以後餓肚子。

另外就是檢視工程的進度和質量。

而唯獨這一次說出來的話,讓麻木的人群,先是茫然,然後漸漸的眼神熱切了起來,到了最後就是一聲高高的歡呼。

反應遲鈍的人們。

總算是意識到,自己現在乾的活,就是以後自己能夠拿到工錢,還能夠有房住的保障。

房屋這種東西,他們不稀罕。

可工錢他們就他了解了。

曾經這裡還有人氣的時候,商路也不算絕跡,那都是有可能買到自己所需的東西的。

只是兩年的大戰,讓這裡成為了一片死地。

若不是還能夠產出一點海鹽。

早就養不住多少人了。

在歡呼聲中,此人滿意的走向了下一段路段,繼續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而重複的意義,就是讓更多的清楚,明白,生活會好起來的。

現在是有工錢,有房子住。

以後還可以娶媳婦,生孩子,傳宗接代。

監工的沒有用鞭子,卻發揮出了比用鞭子更有效的方式,那就是給出希望。

說實在的,都沒有人守著,這些幹活的人若是想要跑的話,也很容易。

“你的方法是對的。”

李邦華曾經做官的時候,也是發出過徭役的。

那時只要沒有人守著,偷懶的人多得是,還有些熬不住的跑掉的,逮捕都來不及。

可到了復州,蓋州,在劉文秀的堅決執行下。

沒有士兵看守,也沒有監工拿著鞭子威懾。

可出了一開始有人逃跑之外,就再也沒有人出逃,哪怕是早就跑了的人,最後也都乖乖的回來了。

“不是我的方法是對的,而是皇上的方法是對的,用皇上的話說,只要學會給人以希望,那些人就會回報以忠誠,對大明的忠誠。”

劉文秀視察者官道的修建情況。

一邊走,一邊說道。

旁人很難理解這樣的想法,他其實一開始也不理解,然而事實就是不需要他去理解。

劉文秀親眼看著張國維張部長是如何行使這一套辦法的。

也是怎樣看著這一套辦法,產生的巨大作用的。

此事不過是搬了過來而已。

“治國是們大學問啊,以前若是······”

李邦華又想起了以前。

只是剛剛說了一半,就恍然過來,以前若是這麼幹的話,人早就跑光了。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都是徭役,可沒有發工錢這一說法,更何況就算是朝廷真的發錢了,你認為那些錢會進誰的腰包?”

劉文秀嗤之以鼻。

越是瞭解以前的大臣和官吏們是個什麼鳥樣,就越是明白如今的整個朝堂,乾淨的是多麼的不可思議。

李邦華張了張嘴,就是想要反駁,也找不到站得住腳的理由。

還記得,他第一次聽說朝堂上的大臣們,都因為貪贓枉法被關押了起來,然後被送去修路了。

‘斯文掃地’這四個字,當時在他的口中可沒少唸叨。

為此還覺得是皇上刻薄寡恩。

到了第二次整個朝堂又換了一遍之後,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

在他一位,整個大明要亂了的時候,卻發現,少了那些朝堂上所謂的大臣們,老百姓的生活,反而過得更好了。

大明不但沒有亂。

反而是有了一種浴火重生的樣子。

可這就讓他更加的鬱悶了。

曾經以為自己很重要,事實上,少了自己會更好,為此他還在自己的書房精心了好幾天,寫出來的“靜”字,都夠裝一車了。

“權利這種東西,最是腐蝕人心,現在你看著朝堂從上到下,都清如鏡廉入水,可要是過個十年八年再看,其實還是沒啥變化。”

李邦華瞠目結舌的看著身邊的年輕人,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夠大膽了。

沒想到面前的劉文秀更加的大膽。

這可真敢說。

因言獲罪是沒有了,可要是被有心人聽了去,仕途還想不想要了?

“別這麼看著我,這都是皇上說的,你以為我真有這麼大的膽子不成?”

劉文秀沒好氣的瞪了李邦華一眼。

在來時的路上,他可是沒少在此人身上做工作。

可得到的都是端著架子,很少理會他,更不要說的兩人之間深入的談心了。

然而,真正的開始乾貨之後。

一開始劉文秀還真就看不上他的治政水平,差的太遠。

若不是手上沒人的話,堅決不會啟用。

可架不住人家年紀雖然大,好學啊。

一段時間之後,還真就做的有模有樣,俺怕是不懂,也會照著做下去,然後看看效果,不行了再改。

“皇上說的?那以後是不是還要換一朝大臣和官吏?”

按著皇上的心思,這種事已經做了兩次了,不在乎做第三次,甚至更多。

“只要有了貪贓枉法的大臣和官吏,都必須拿下,你該不會以為還像以前官官相護吧?若是如此的話那麼就只能出現兩個原因。”

劉文秀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邦華,長長的呼吸了一口混合著鹹溼為的空氣。

“那兩個原因?”

李邦華不由的問道。

“一個是皇上已經不再了,另一個就是大明已經亡了。”

李邦華怔怔的看著劉文秀,沉默了良久才道:“這也是皇上說的?”

“是啊,皇上說的,吏治問題,從古至今都是一個大問題,只我不希望這兩個原因都出現在我的有生之年。”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當年的太祖皇帝,那一天不殺幾個貪官,可到最後呢?還不是貪贓枉法不絕。”

“所以說,現在的大明需要的就是改變,用各種大明律去約束所有的官吏,只要犯法了,就必須拿下。”

“要要是犯法的官員和百姓,情有可原呢?”

“拿下犯法的人是大理寺的事情,情有可原是大明百姓和皇上的事情,官員和大臣之間不能徇私枉法。”

“難怪,難怪皇上要把斷獄和大理寺分別單獨的列出來。”

此時李邦華才恍然,為何大理寺的官職和內閣首輔是對等的。

正在李邦華虛心求教的時候。

遠處跑來一位傳令兵。

“劉將軍,興祚將軍讓你立刻回去議事。”

劉文秀沒有問為什麼。

立刻轉身就走,身後的李邦華,則是看了看劉文秀的背影,嘆息了一聲,險種暗道:袁可立啊,袁可立,你看中的這個少年,想法可比咱們那一代人多多了。

**

陪著李邦華散步,順便看看工程的進度,不過是想要兩人之間的溝通良好。

雖然李邦華身上沒有官職,可做還是不錯的。

此時又要議事,那就是出現了重大軍情,可不能夠耽擱。

議事廳。

是整個蓋州最好的一間院子改造的。

其中的陳設,幾乎都沒又變動多少,除了牆上掛了一張地圖,大廳的中央多了一塊沙盤之外,就再也沒有多少裝飾的東西。

劉文秀進來之後,就看到了桌子上擺著的小魚乾。

心中一陣苦笑。

沒有了各種水果點心,劉興祚就別出心裁的弄出來了小魚乾,還振振有詞的說是地方特色。

拜託。

最近因為趙景麟經常出海,吃魚可都讓他吃膩了。

如今見到魚都腦子犯暈。

抬眼看去,發現連趙景麟也在議事之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麼著急的?”

“海州有新的訊息,是金冠尉長傳來的,絕對準確。”

“什麼訊息?”

“海州的鎮守伊勒慎去了長勝堡附近,如今海州空虛,正是咱們擴大戰果的做好時機,而且金冠尉長可是說了,他自己也會派出戰船沿著河岸對咱們進行炮火支援。”

“護衛戰艦快要送過來了?”

劉文秀找著沙盤上的海州位置,隨口問道。

在上一次,金冠來的時候,就提起過這件事情。

“是的,大概明天就回到達三義關,被金冠尉長接手。”

劉興祚看著沿河的東勝堡到長安堡這一段堡壘,有了足夠的火炮,堡壘就是一個紙糊的。

這一點在復州和永寧的時候,就已經證明過了。

建奴的修繕維護水平,實在是不敢恭維,沒有倒塌就算是異數。

“水軍還有花費七天時間來熟悉新的戰船,所以給咱們留下的時間不多了。”

機會是個好機會,劉興祚看的出來,劉文秀也看得出來。

“這麼大的一塊地方,咱們的人手夠不夠去防守?若是兵力不足守不住又該怎麼辦?”

他們經營復州和蓋州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這些地方根本就沒有辦法形成助力。

反而還需要抽出更多的精力來治理,若是因為前面打仗,而讓後面剛剛安穩下來的人,有了不該有的想法,前功盡棄都是好的。

腹背受敵才是真的。

若是如此的話,被建奴把他們困死在海州附近,對整個大明都是一種嚴重的打擊。

新式火槍的鍛造方法會洩露不說,還會讓大清的皇太極意識到,大明也不是不可戰勝。

“我找你來就是想要說這件事,機會是個好機會,咱們手上缺人啊,要是再遲上半年時間,現在就不用糾結了,立刻打過去就成。”

劉興祚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打了一輩子的仗,有輸有贏,可就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問題。

“七天時間嗎?”

劉文秀有點抓瞎,時間緊迫,可不容許他慢慢的籌劃。

“準備吧,這一仗必須打,哪怕是打下來了,沒辦法守著,就不用去守。”

“存人失地的辦法?”

劉興祚抬頭怔怔的看著劉文秀,這個辦法他不是沒有想過。

可操作的空間不大。

遷移當地的百姓,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而且建奴的鐵騎,別看被火槍兵吃的死死的,可要是機動起來,專門挑選薄弱環節,不要命的騷擾。

同樣會造成很大的損失的。

現在透過了劉文秀灌輸的各種知識,劉興祚也意識到,人口對大明的重要性。

“也不算是,只是把一些小一點的村鎮,都集中到更大的縣城來管理。”

“堅壁清野?這也算是一個沒辦法的辦法。”

“也要防備,來自皮島方向的攻擊,袁崇煥他們可都是在那個方向的。”

趙景麟突兀的補充了一句。

要知道,當年袁崇煥離開寧錦的時候,可是帶走了好幾萬的人口,其中很大的一部分都是經過了一場場血戰的精兵。

若是這些人突然出現在戰場上。

就算是拿著刀劍和弓箭,都是一種很大的威脅。

劉文秀和劉興祚當然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這也正是他們最糾結的地方。

如今對於袁崇煥的情報,他們知之甚少,一個是距離遠,另一個就是情報人根本就走不過去。

“要是時間不緊迫的話,我可以帶著船隊去這個地方守著。”

趙景麟伸手一劃,那個地方正是大鹿島上面的一條大江--鴨-綠江。

“時間上來不及。”

劉文秀瞬間就否定了這個計劃。

他們只有七天時間。

“算了不想了,咱們的優勢兵力就是火槍兵,先打出去看看情況再說。”

糾結來去,劉興祚也煩了。

還不如先莽一波,萬一建奴懼怕大明的無敵火槍,從而不敢繼續來攻打呢?

他就不信,自己打下蓋州的訊息,建奴還不知道。

無外乎也是因為鞭長莫及,又或者根本就不想面對大明的火槍兵。

劉文秀一愣。

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一切都是他想的太多,從而患得患失,實際上建奴的想法,也是前怕狼後怕虎。

只要他們能夠一直保持強勢。

那麼敵人就會更加的不敢出手試探,要知道,建奴的人口可是一個硬傷。

根本就經不起這樣揮霍的。

想通了這個問題,劉文秀立刻就有了一個更加大膽的計劃。

“我有一個計劃,咱們可以這樣······”

「哎,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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