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激氣已能驅粉黛(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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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封制和郡縣制的優劣性,明擺著就是,已經被淘汰了的,肯定就是最差的。

這一點幾乎已經然在座的人達成了共識。

至於優點,也只有一樣。

那就是國祚很長,長到了可以看到兩個國家的興盛和衰亡。

畢竟八百年啊。

除了周朝之外,又有哪個明確有歷史記載的朝代,達到了這個水準。

又有哪一朝的帝王,不想追求這樣的豐功偉績?

這也算是,儒學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從禮演化出來的儒,自然也有著其獨到的一面,只是這種獨到的一面恰恰會讓整個朝代,陷入一個不休的輪迴當中。

沒有人變法,打破這種迴圈的話。

那麼長久之下,朝代會變,只有儒學從來都不會變。

“皇上可是要恢復井田制?”

範景文略一思索,就開口問道。

在一百多年前,也有一個人想要恢復上古制度,而那個人就是方孝孺,最後雖然民間傳聞是誅十族。

實際上,崇禎是看過秘密記錄的。

哪有那麼嚴重。

要是真的誅十族的話,可是會連整個皇族,也算在其中的。

互相牽扯之下,現在朱家人,也不會是到處都是。

範景文看得是王衝,問的卻是崇禎。

讓坐在前面主持會議的王衝如坐針氈。

在衛武軍中,他是大會小會開過不少的,可要想主持現在這樣的會議,還真都從來都沒有過。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當然更多的就是怕。

可要王衝來說,要是皇上不是預設了他搞出來的這個名堂,也肯定著急不起來這麼多的朝臣。

不過這些話,只能憋在自己的肚子裡。

不敢輕易地說出口。

崇禎看到王衝轉頭過來想要詢問。

“今天的會議你來主持,朕只是旁聽,不管有沒有理,高宇順你都給朕記下。”

得不到幫助。

王衝就兩手一攤,看著發問的範景文苦笑道:“範大人,你覺得現在這樣的大明,回的到井田制的時期嗎?皇上讓咱們討論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可不是為了選擇一種制度,來套在大明的身上,大明有大明的路子要走,這一點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隨即一收臉上的苦笑,嚴肅的接著道:“不合時宜的,總要被最合適的所替代,現在要要論的是分封制和郡縣制概念,而不是其中最具體的那種條條框框。”

“概念”這兩個字,在崇禎說出口之後,就應用在了很多的地方。

之前都是在道院中,適應在某一行業的研究裡面,此時被王衝用在了這個會議上,讓在座的,經常看道院報刊的人,都是一陣無語。

好在此地的人,都不會像以前的朝臣一樣,只會咬文嚼字的摳字眼。

非得把兩個不相干的詞,翻來覆去的嚼碎了,然後還要嚼出其他不同的味道,才肯罷休。

概念就是反應客觀事物的思維方式。

也就是說,王衝給分封制和郡縣制,劃分了一種範圍,他覺得皇上要的不是復古,也而不是崇古貶今。

而是想要知道,為什麼從分封制開始,每一個朝代都走不出八百年的這種輪迴。

多少代人都挑不出來。

其中聰明的人,何其多。

也就隋朝最接近郡縣制的巔峰,可最後呢?

還不是二世而亡。

在大明外患還沒有清理乾淨,內憂也沒有真正的弄好。

這也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皇上本就是春秋鼎盛,卻已經開始為了以後著想了,不得不說,這種讓更多的人開會研究的方式還是第一次。

畢竟,以前所有的皇帝,都是在這種問題上,一個人琢磨。

即便是有了能夠打得出手的方案,最後還得敗於當時的世家大族之下。

也就崇禎,接手的時候,就是一個爛攤子,最後收拾起來,也沒有多少阻力。

而阻力都已經被他送去的工程隊。

單憑這一點,說一句中興之主,一點都不過分。

範景文訕訕一笑,坐下了來,他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如今的大明,真正在蒸蒸日上,那會回過頭起搞什麼井田制,想要重新把儒學推出來,那就必定要把道院給解散了。

兩者對於現在的大明來說,那一個是根本。

根本就不用去做艱難的選擇。

他們這些老儒生,能夠得到一個政事顧問,都算是皇上開恩了,那還能夠奢求更多。

而剩下的想要投機取巧的人,也都安穩了下來。

問政。

從來都是皇帝的必修課。

只是從前都是讓飽讀詩書的大儒,讓皇上親自請到宮裡,面對面的單獨問話。

此刻,在坐的人,沒幾個飽讀詩書的人。

而那樣的人,大多現在都在工程隊中幹活呢。

“皇上,臣覺得,分封制攻擊性更強一些,周朝雖然國祚長遠,可也是連連征戰,天子全是大了還好說,可要是權利小了,那就不會有人在尊崇了。”

朱繼祚見了自己的老友,碰了一鼻子的灰,可不敢再說什麼恢復舊制的說法。

分封制的產生和發展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起源時間已經難以考證。

自唐、虞至周皆封建時代,帝王與諸侯分而治之,即從堯、舜經夏、商到周朝,採用的都是封建制度。

“天子”將土地分給王室子弟,功臣或古代帝王的後裔,所封之地稱為“諸侯國”“封國”或“藩國”等等,統治封地的君主被稱為“諸侯”、“藩王”等等。

同時,諸侯在自己的封疆內,又對卿大夫實行再分封。卿大夫再將土地和人民分賜給士。卿大夫和士也要向上一級承擔作戰等義務。

這樣的制度,實際上就是,自己給自己幹活。

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是不接受更上一層的人管理的。

皇權得到了限制。

可“諸侯國”“封國”或“藩國”,“諸侯”、“藩王”等等就會有了更多的權利。

人的慾望總是無止境的。

不管是向外擴張,還是向內擴張,最先開始的都是戰爭。

“也就是說,分封制,會讓整個國家,更有活力?不管是戰爭,還是其他,只要有了比較,才會發現自己的落後,也更會找機會往前走?”

王衝總結的同時,心中也在不斷的分析著整個過程。

就是,只要想要讓諸侯國等等這些勢力強大,就不得不在自己的治下,找到一種最好最有效,也最能夠強大自己的辦法。

大浪淘沙,總會有一個諸侯國,成為霸主然後挑戰天子的權威的。

當然,這一定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一兩代人,肯定是看不到結果的。

可只要當中有一代人只懂的享樂,那麼前人打下的再好的基礎,也都會被揮霍一空。

“不錯,安於現狀,不求變法的很定會被迅速的淘汰掉,歷史記載中這樣的諸侯國太多了。”

朱繼祚沒有說的一點就是,一點形成了霸主。

天子就是一個擺設。

想要發出一個命令,恐怕都出不了皇宮。

給面子了,稱一聲天子,不給面子了,連朝會都不會去一趟。

崇禎一邊聽著,一邊思索著。

分封制他看到了好處,可要如何保證天子的權威,也就是說保住宗主國的持續強大,才是作重要的一個研究物件。

他還看到了一種世卿世祿的制度。

而這種制度,可以保證他的子孫們,一直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可也有弊端。

如今的大明,用的還是郡縣制,只是更加細化了而已。

準確的是說,郡縣制也可以說的官僚制,可以讓更多的貧寒家庭出生的人才,有著更加廣闊的上升途道。

崇禎可是清楚的明白,這樣的上升渠道有多麼的重要。

世卿世祿可要保證他的子孫厚點衣食無憂,可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要和整個天下大多數聰明人來爭議長短。

而這種爭鬥就很要命了。

一旦失敗,就是屍骨無存。

“臣覺得,分封一點好處都沒有,而且也不切合現在大明的近況,識字的人多了起來,總會有一些聰明人會質疑上位者的正確性,一開始會很少,可以後多了呢?那樣的話,就會再次從分封演變成了郡縣,到時候就算沒有大澤鄉,也會有一個小河鎮。”

李長庚也加入了討論環節。

他說的也正是崇禎槓桿剛想到的。

當所有人都為了王侯將相的時候,又有誰還會記得道院是幹嘛的?

大明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根子還要不要了?

“李首輔是覺得郡縣制會更好?要是疆域的範圍更大,根本就沒有辦法控制時機的情況,有該怎麼辦?難道扔下不要了?還是說送給別人?

若是送給了別人,別人要是強大起來的,攻打大明又該如何解決,戰爭還是會來到,遠的不說,就是最近的建奴,從一個幾萬人的小部落,這才短短几年的時間,就成了幾十萬人的大部落,現在人家還立國了,在火槍沒有出現之前,咱們大明可是打不過人家的。”

王衝在說話的時候,微不可查的往後面看了一眼。

看到皇上也在認真的聽著,心裡就很慌。

可嘴皮子利索的說著,自己都沒有仔細想過的問題。

李長庚的眼皮子直跳,目光深深的看了王衝一眼,心中暗道:這貨可是真敢說,是破罐子破摔了嗎?

此時此刻,他真的想要李定國回來了。

內閣首輔的位子,看著好,權力大,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能明白其中的苦楚。

好在現在沒了伴君如伴虎,可也是一個危險的職業啊。

李長庚都想不明白,曾經的那些內閣首輔們,都是怎麼做事的。

“若是在郡縣制的控制之外,實行分封制,應該能夠解決這個辦法,要是大明的周圍有更大的國家,能夠威脅到大明,那就肢解他,分成數個小國家,這樣問題應該能夠解決了。”

一直都沒有說話,就是在閉目養神的晁剛,忽然冒出來了一句。

他的辦法很有軍人的作風。

一言不合,就把一個國家給分解了。

而只要形不成最大的一股勢力,大明就不需要顧忌最後奴大欺主。

“這個是個好辦法。”

王衝眼睛一亮,他覺得,這個應該就是皇上最需要的答案。

分封可以不用在大明,大明之外的土地以後也不能閒著。

與其讓給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完全可以派自己的人過去。

“這種辦法,會不會對大明有影響?”

李長庚遲疑的問道。

總覺得這種做法不仁義,大明周圍的藩國,可都是大明朝廷承認過的,現在翻臉不認人了,往後還有誰會合大明打交道?

“有什麼影響,都換成了自己人,難道這些人轉眼就忘了大明的好?”

晁剛眼皮子一翻,悶聲說道。

他是可是查過史書的,每一次藩國來中原,走的時候都是大包小包,這些人給了大明什麼好處?

不就是說了幾句好聽話嗎?

換上自己人,不是說的會更加動聽?

還不用翻譯。

那是多好的事。

李長庚憋氣,臉色通紅的哼哧哼哧了半響,都不知道如何來回答這句話。

只因,他忽然發現,晁剛說的很有道理。

為何以前就沒有人想到這麼做呢?

只有駱養性眼睛一亮,這麼做的話,他帶著的軍情部,似乎也就有作用了。

不由的看了皇上一眼,是不是皇上從一開始,就料到了有這麼一天?

而且看樣子,軍情部以後的權利,也不比錦衣衛指揮使的權利小多少。

“皇上,臣舉得,王上將說的很有道理,這麼做的話,不但可以讓擴大疆土,凡日月所照之處,都是我大明的土地,也算符合我大明的國號。”

駱養性立刻起身,把自己能夠想到的所有好話,都說了出來。

只是說完之後,卻發現在座的所有人,都彷彿不認識他一樣的,目不轉睛的看著。

被看得心中發慌的時候。

訕訕一笑,挺直著的腰板,忽然一彎,點頭哈腰的坐下。

他沒有發現自己那個地方說的不對。

卻總覺得周圍的人,忽然之間都怪怪的。

他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啊。

多少人都不想和他打交道,然而此時,此時這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看別人的眼神一樣。

帶著審視。

還有好奇。

似乎就連皇上都多看了他一眼。

他差點都以為自己身上有了其他的不合時宜的東西了。

接下來,整個會議就很熱鬧了。

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駱養性說的那一句“凡日月所照之地,皆為大明國土。”

提氣啊。

這麼弘大的想法,以前不是沒有人說出來過,可能夠實現的一個都沒有。

也就現在。

大明有了火槍兵之後,可以用少量的人,進行更加遙遠的開疆擴土。

後勤的壓力變小不說,所獲得的利益,單單幾次和林丹汗,皇太極之間的勝利,就讓大明賺的盆滿缽滿。

更不要說其他更加勢力弱小的藩國了。

也就在此時,駱養性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這麼熱血沸騰的時候。

完全都不像平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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