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待明朝說似與兒曹(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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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在小石屋當中,回顧了這幾年發生的所有大小事件。

自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什麼。

皇太極也沒有做錯什麼。

他們的鐵騎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大,打蒙古人勢如破竹,打朝-鮮也一樣很簡單。

最開始打大明的時候。

感覺也挺容易。

可忽然間在入關之後,就打不過了。

而且和大明交鋒之中,是一年不如一年。

就這。

大明的內部可是連年天災不斷,還能夠以一己之力,打敗了林丹汗和他們的聯手進攻。

“咱們當年入關錯了嗎?”

阿敏懷疑的問道。

這裡除了兩名親兵之外,就只有他和伊勒慎了。

低沉的聲音,在石屋當中迴響,彷彿一種來自靈魂的問詢一般。

“沒錯,皇上怎麼會錯,我大清怎麼會錯,不過是時不待我,大明的火槍,就像是上天賜給大明的一樣。”

伊勒慎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火槍大明有,現在他們大清也有。

怪只怪他麼只重視騎兵,只重視弓箭,只重視個人的勇武,根本就沒有關心過那些被他們俘虜的工匠。

這場戰役打到現在,他也弄明白了一點。

就是那種能夠從河對岸,發射過來的火箭,到底是誰製造出來的。

劉漢。

一個曾經的小人物。

即便是賜給了奴才的身份,每一天吃的,喝的,也都和真正的奴才差的太遠。

不過是工匠。

沒有多少人重視。

可正是這樣的一個人物,在大清的手中,落魄的被任何人都可以吆喝來去,動不動就被威脅著說,這件事要是做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時刻都在朝不保夕的恐慌當中生存。

可被李過帶著去了大明之後,立刻就脫胎換骨了,火炮不造了,卻造出了一種不需要精鐵,就能發揮出堪比火炮的火器。

而大清可是最缺少鐵礦的。

要是這樣的人才,落在大清的手中······

曾經也在大清的手中幹過活。

可惜,那都是過去了。

自己眼瞎,錯過了大好的人才,能怪的了誰?

“上天也恩賜過咱們大清,可惜的是,咱們沒有把握住機會。”

不同的文明和習俗,很難讓那些大明遺民融入到他們的隊伍中去,而他們自己也不會輕易的相信這些大明遺民。

最後鬧出來的事端,簡直不要太多。

不過解決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把鬧事的全部殺了。

解決不了事,還解決不了人?

在他們認為,能用刀子解決的事情,那就不是個事情,可現在大明正在用火器解決他們。

他們現在就像是曾經跪在地上,求放過一命的大明子民一樣。

當年他們不接受求饒,如今的大明也不接受他們的求和,前有因,後有果啊。

“大明不是一直在講仁義道德的嗎?怎麼這一次,咱們的求和書信已經遞過去了好幾封,都沒有一點訊息?”

伊勒慎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原因。

他是知道大明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想法的,只要給足了面子,天大的麻煩,都不在是麻煩。

阿敏收回了觀察大明軍陣的視線。

回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伊勒慎,直看得伊勒慎心底發毛,才開口說道:“大明現在不講究這個了,畢竟打劫是要比仁義道德來的實惠。”

入關之後的一戰,讓他們損失了不少的戰馬。

可也正是那一次,讓大明有了更多的騎兵。

曾經用銀子,用糧食,都換不來的戰馬,就因為打了一仗,全都有了。

還有什麼比打仗更能讓自己富足的?

阿敏以他們滿人的想法,來思考大明的問題,不能說錯,但也不能說對。

至於說,為何大明不講究仁義道德了。

阿敏沒有說出原因。

不過伊勒慎猜得出來,被人蹬鼻子上臉的打到了京師腳下,誰會忍得住?

轉念一想,似乎大明就在第二年的年底,就還了回來。

當時可沒有誰想得到,一直處在防守姿態的大明軍隊,會忽然趁著天寒地凍的越過遼河,跑到盛京外面的火藥廠,放了一把火?

而也正是那一把火,燒掉了大清最後一點可以打造火器的底子。

也是從那時開始,面對大明的火器,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優勢可言。

原本還是有火炮的。

然而上一次在攻打馬蘭峪的時候,就丟掉了。

若不然,現在防守盛京,還真的可以給大明來幾下狠得,雖然最終的效果不是很大。

卻也能讓大明忌憚大清。

逼急了,大清也是可以還手的,雖然傷亡或許會很大。

聽到‘實惠’二字,伊勒慎心中就明白,是他們教會了大明不在講規矩的。

實際上在第一次偷襲撫順關的時候。

他們滿人已經撕扯下了最後的虛偽。

大明堅持了幾十年的規矩,卻是不斷的在規矩之下失去地利優勢。

石屋內的氣氛,因為兩人的沉默,壓抑了許多。

現在大明也不講規矩了,學著他們收集奴才,不會知道自己會不會死,要是不死的話,自己是不是也能夠混一個奴才的身份?

伊勒慎心中這麼想著。

隨即又想到了那些被帶出關內的大明叛臣們,都是一些無用的人,為何不放在盛京和大明的軍隊拼消耗。

反而是被帶到了後方,安全的地點。

而他們這些出身不俗的滿人,反而是走到了最前邊頂著。

心中一股鬱氣,讓伊勒慎的心情不是很暢快。

“大明的軍隊要進攻了。”

阿敏語氣沉重的說道。

他已經看到了排在最前面的火炮,若是大明沒有火槍兵的話,他還能夠帶領騎兵不怕死的衝上去。

“火炮,又是火炮。”

他此前一直在海州駐防,只聽說過大明的新式火炮的厲害,射速高,命中精確,射程還很遠。

然而一路從長勇堡,逃到了盛京。

每一次攻城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火炮,先打一陣子再說,任是多厚的城牆和城門,也頂不住幾下轟炸的。

此時他見了這種火器,腿肚子都在打顫。

只要捱上了一顆炮彈,整個人就是屍骨無存。

“佛門的那些和尚,現在都準備好了嗎?告訴他們,大明可不是我大清這麼仁慈,一旦城破,他們可就成了無家可歸的奴隸了。”

大明如何對付和尚和道士的。

皇太極做了很多的宣傳。

一部分人相信,也有一部分人認為是無稽之談。

不管如何,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這些佛門弟子們,也是拼了。

上戰場可能不行。

可唸經是他們的強項。

驅邪嗎?

也就只有唸經才成。

“已經準備好了,他們會用最厲害的驅邪經文,來對抗大明的殘暴。”

阿敏是不信這個的,要是真的能夠驅邪成功的話,當年又為何向自己的父親努爾哈赤低頭認錯?

前段時間,又為何會對著皇太極惶恐不安?

還不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了,才會這樣。

“現在就讓他們做準備,一會炮響之後,就開始唸經。”

不管驅邪能不能成功,只要能夠穩住站在城頭上計程車兵們就成,愚昧的信仰,總是會讓無知的人增加許多勇氣的。

伊勒慎還沒有走出石屋。

就聽到了一聲晴天霹靂。

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經歷的多了,第一時間就是趴在地上,而這種方法,還是二貝勒阿敏的兩個漢人手下,教出來的。

阿敏也是被嚇了一跳,轉身就看到趴在地上的伊勒慎。

心裡瞬間就升起了一團火氣。

一開始兩人見面的時候,伊勒慎對他的手下是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風涼話沒少說。

真正的開打之後。

還不如他的那些手下,現在更是一點出息都沒有的,只聽到聲音就連忙趴下。

“趕緊滾出去,傳遞訊息。”

一腳踢得伊勒慎連翻了幾個跟頭。

頭上戴著的瓜皮小帽,也跟著咕嚕嚕的滾出了門外,後腦勺的金錢鼠尾辮,一翹一翹的彷彿也在表達著他內心惶恐的想法。

“混賬玩意,都只是嘴上說的好聽。”

咒罵了一句,再次轉頭看向的大明軍陣的方向,心中就是一沉。

盛京已經擴建了好幾次。

看起來最外圍的城牆很高大,可實際上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們建城的技術,根本就和大明的人沒法比。

城牆高大,也不過是高大,離著堅固還差的很遠。

另一邊的城頭上,孔有德和尚可喜兩人湊在了一起,探頭探腦的從女牆的牆垛口上,看著城下的大明軍陣。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一臉絕望的孔有德,在眼見到大明強勢崛起之後,就明白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就是沒想過會來的這麼快。

現在是火炮打擊,幾輪過後還有火箭飛射。

他們的手下,都是射箭技術最好計程車兵,也是居高臨下,還有這城牆遮掩。可對她們來說,這樣的防守毫無一點安全可言。

即便是技術最好的射手,用拋射的方法射箭,也絕對到不了大明軍陣的面前。

超遠端的打擊。

可以然過任何的弓箭,乃至於弩箭都發揮不出原來的作用。

“咱們早該逃得,哪怕是被大明的人捉去修路,也好過在這裡送命。”

尚可喜也是一臉色蒼白。

他們也算命大,來來回回身邊他們帶來的人死的都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三十八人,他們兩人居然一點是都沒有。

本來他們是有機會跟著漢八旗的人,躲在後方的。

奈何阿敏一句話就讓他們留了下來。

“這兩人是臣的福將,大小戰鬥不下幾百次,從來都沒有一次受過重傷。”

然後皇太極就準了。

而他們就絕望了。

“要不咱們去拿了阿敏的人頭,投誠算了,就算是最後挖礦,修路,也都不是不可以。”

為了活著,孔有德此時什麼也不想顧忌了。

他能夠一開始從皮島划船找上阿敏。

就說明忠心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那都是沒有的。

“別想了,在這種時候,阿敏的身邊,守衛力量可不是平時能夠比的了得。”

尚可喜持不同意見。

“若說,最有機會生還的時候,還是在西平丟失的時候,那時咱們趁亂逃跑的機會才是最大的。”

許多機會,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我現在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今日,當時就躲在皮島不跑了。”

孔有德回望過往。

所有的錯誤,都是從逃亡皮島開始的,對大明沒了信心。

“聽說袁崇煥去過皮島,你以為他會對咱們另眼相看?”

尚可喜嗤之以鼻。

當時他們的身份,可是毛文龍的義子。

為了能夠控制整個皮島,殺他們來給毛總兵祭旗,連給他們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孔有德怔怔不語。

雖然實話很傷人,可眼看著都要死了,說句假話,讓自己開心一下不行嗎?

心中暗道:尚可喜不會做人。

眼睛卻是眯起來,看著最遠處的瞭望臺,只要那塊臺子搭起來,城內的所有埋伏和隱秘所在,都會被大明的人看透。

忽然光線一閃,晃得他眼睛一花。

心中就是一驚。

這樣的感覺,只有在照鏡子的時候,被陽光晃到過才會有。

“我好像發現了大明千里眼的秘密。”

“說來聽聽。”

“和鏡子有關,剛才我被瞭望臺上的東西晃了眼睛,現在還有點痠痛。”

“你發現的太遲了。”

尚可喜話音剛落,就抱著腦袋,躲在了牆垛後面。

火炮的聲音就沒有停過。

只是這一次的炮彈落腳點,正好是他們藏身的所在。

之間磚石紛飛。

一陣煙塵落盡,就看到牆垛已經少了一大塊,而躲在後面的兩人,也都被碎磚石給砸的看不出樣子了。

尚可喜和孔有德兩人。

瞬間就沒了,好的一點就是,走的時候很安詳,一點痛苦都沒有。

“尚千夫長和孔千夫長兩人都陣亡了。”

被留在遠處的親兵,哭天搶地的喊道。

要知道,按照建奴們的習慣,一旦被保護的人死了,這些親兵也是要給陪葬的。

剛剛跨出石屋的阿敏一呆,兩名從來都沒有受過傷的福將,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瞬間死了。

而這樣的死亡,是不是也預示著,自己也要埋骨在此。

茫然的看向了盛京城中間清理出來的一大片空地上,一千名和尚,正在滿臉恐懼的哆嗦著嘴唇,唸誦著旁人聽不懂的經文。

彷彿就是在給自己送葬,給大清送去最後的一聲安魂曲。

連成片的誦經聲。

摻雜在了炮聲之中,詭異的形成了某種很奇妙的節奏。

周圍看守者計程車兵們,此刻是神情肅穆。

彷彿這種聽不明白的經文,真的給他們帶來的某種神秘的力量,讓他們可以輕易的抵擋住大明的火槍和火炮。

誦經聲不斷的被炮聲壓下。

又在炮聲停歇的時候響起。

來來回回的讓躲在城牆背後計程車兵們的情緒,也漸漸的穩定了下來,雖然還是有人在不斷的被炮彈打中死去。

可也有更多的人活了下來。

而活下來的人,眼珠子已經開始慢慢的變紅。

恐懼到了最深處,彷彿都化作的無畏。

無懼生死。

只因他們以為,只有這樣,就會在死後的極樂世界享福。

阿敏耳邊一陣短暫的耳鳴過後,尋找了一番伊勒慎的身影,卻發現此人已經不見了。

“是逃了嗎?”

“我要不要走人?”

“想必就是回到了撫順關,自己的四弟也不會對自己怎麼樣。”

心中一旦有了這樣的逃跑想法,就像漲了草一樣的,怎麼了丟不掉,鋤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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