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待明朝說似與兒曹(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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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怕是每個人心中都會有的情緒。

不同的是,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會無視,因為他們都有著各自的堅持。

更多的則是在退縮和堅強之間來回的徘徊。

曾經在京城腳下遇到晁剛帶領著火槍兵,不斷的圍殺時的杜度如此,如今的阿敏也是如此。

身在高位。

享受著旁人不曾有的榮華富貴,在死到臨頭的時候,也一樣會恐懼死亡。

而且還會因此給自己找出許多的藉口。

想什麼有人需要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又或者是,自己不是在逃跑,而是在戰略性撤退。

反正一個比一個說的好聽。

阿敏眼看著自己的兩位福將死的莫名其妙,屍骨雖然還存在,卻也已經和碎石混雜在了一起了。

而他讓伊勒慎負責年輕的僧人,如今也是不見了身影。

仗剛剛開始開啟,他就沒了信心守住了。

大明的每一發炮彈的落點,都在人最多的位置,就算是及時的躲藏起來,就憑他們自己擴建的這種城牆。

也難以抵擋大明的火炮。

不過在走人的時候,也要作出一點功績才成。

“來人。”

阿敏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大明的人聽到了,向他這裡開炮,又或者是怕打擾了盛京城中唸經的僧人。

“奴才在,主子有什麼話,儘管吩咐。”

炮彈都已經落在城頭上了,這些建奴們該有的,他們特有的禮節,也還在不打折扣的使用著。

只見跟在身後的親兵,立刻就跪在地上,彷彿炮彈落在頭頂上,都要這麼做。

不然體現不出他的恭敬和忠心。

“把咱們存著的火藥,全部都放在最外圍的城牆上,然後通知天佑門和地載門的人往後撤退,到舊八景門的城牆上防守。”

只有火藥,沒有火槍。

那就放在原地點燃爆炸了算了。

炸藥包他們是勉強做出來了,就是手榴彈還不成,仿製了好幾次,都是看著還行,只要用起來。

都是一拉線,原地爆炸。

根本就來不及脫手。

他已經想好了,只要聲勢搞得大,回到撫順關之後,就絕對不會被人問責。

那樣的爆炸之中都能生還,想必戰鬥應該很激烈。

而且他心中也存了萬一。

萬一大明的人一時疏忽,讓是不是可以有效的殺傷大明的一部分主力?

就是大明的“千里眼”很煩人,到目前為止,他們都沒有弄明白,自己的所有兵法謀算,都是怎麼被大明的人發現的。

派出去了許多的探子。

也都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毫無聲息。

在阿敏下令之後,整個盛京還閒著的人,都開始行動起來了。

站在城頭上捱打的恐懼,讓他們急需要一種改變,哪怕是這樣的改變,在他們看來毫無用處。

於此同時。

城外遠處大明樹立著的瞭望臺上,也已經把這些忙碌看在了眼裡。

“咱有望遠鏡,又不是天黑了看不到,玩這種把戲,有什麼用?聽響聲嗎?”

隨即就把自己看到的東西,用旗語傳遞了出去。

不大一會,火炮就開始調轉方向,重新開火。

這一次,打出去的炮彈,引發的動靜急很大了。

幾乎所有還在擺弄著火藥的建奴們,都被自己聚集起來的火藥給炸成麼粉身碎骨。

“阿敏出了一個昏招,他又不是不知道大明能夠看清城內的動向。”

龔廷祥突地,對這樣的一個人物,心中很失望。

能夠跟著努爾哈赤大小數百戰,從無敗績,後來還打的朝-鮮李倧簽訂了城下之盟,在攻打大明的時候,也是氣勢無雙。

怎麼就在最後。

除了這樣的一個餿主意。

“他要跑了,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夠搞出大動靜,或許此人以前不怕死,可現在連續的失敗,早就消磨乾淨了他的心氣,對大明強大的絕望,對剛剛成立的大清的失望,都讓他沒有了繼續賣命的榮耀。”

兩軍對壘,攻心為上。

這是以前的戰鬥方式,即便是大明有了火槍兵,也一樣有用。

兵敗如山,輸著是失去了所有。

只有贏了的人才會大小通吃。

連續的戰鬥,並沒有拖垮大明的經濟,反而在拉回去了不少的戰利品之後,讓大明的經濟,再次有了飛速的增長。

也就在此時,不少人都對“窮兵黷武”這個詞,有了另外的一種看法。

打仗還能發財,而且國家還能夠越大越強。

實在是顛覆了他們對於戰爭的一貫看法。

“瀋陽一下,建奴的氣數也就盡了,往後的戰鬥,肯定不會再是大軍壓境,只能是火槍騎兵跑到他們的後方,零敲碎打。”

用遊牧民族的方法,來還給遊牧民族。

這是李過經過了多次嘗試,得出來的最好的方案。

所需要的花費最少,取得的戰果卻是最大。

而且還能夠逼迫著活不下去的建奴們,自己跑出來投降。

攻城戰剛剛開始,李過已經開始給龔廷祥講解,打下瀋陽之後,後續的戰鬥該如何展開。

“我看過戰國時期的歷史,也看過三國志,上面的謀略,戰法,簡直就是神乎其神,相對於咱們現在的大明來說,連續的幾次戰鬥,都沒有看到有謀略在發揮作用。”

三十六計已經廣為人知了。

然而,隨便一個人只要有心,收集到最近大明的所有戰役,似乎都是用最少的人數,打敗了最多人數的敵人。

說一句以弱勝強,勉強也額可以。

就是建奴們不會同意。

“只要軍隊強大了,要什麼謀略?打就是了,一路平推歸去,這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躲不開,也最無解,除了正面打敗大明之外,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反敗為勝。”

火槍兵形成了軍陣,火炮在後面跟著。

後勤補給不出問題。

在這個冷兵器為主的時代,誰來都得跪著。

“這就和當年,秦王掃六合一樣,秦軍箭陣無雙,何人能擋?現在不過是換了大明,用上了火器而已。”

穩紮穩打,從不冒進。

這就是李過的謀略。

一場戰爭下來,要麼敵人死完了,要麼全部都是俘虜,在這個時代,只要受到了槍傷,是很難治癒的。

所以勝利之後,收穫也都很極端。

“火炮推進,盾牌遮掩。”

龔廷祥正要說話,就聽到最前面的炮兵,已經開始了下一套方案。

抬頭看去,最前面的城牆,已經被炸得垮掉了好長的第一段,其中還能夠看到,外面包著的轉頭,裡面則是填充的生土。

“修建這面城牆的人,一定是落了不少的好處,不然絕對不會偷工減料到這種地步。”

龔廷祥瞧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為,大明曾經的那些朝臣們會玩,原來只要是人,只要有著自己的私心,建奴們也一樣會玩。

實際上。

也不是建奴們會玩。

實在是當年皇太極催促這一工程,催促的太緊了一些。

為了能夠早一點立國,動不動就是趕工期。

延誤了好時機就要殺頭。

最後工期是趕出來了,可質量就要嚴重下滑。

從外面看,肯定是堅固的很,而起都是新修建的,可只有懂行的人才明白,這種豆腐渣工程,也就只能糊弄一下外人而已。

“這要是現在的大明,弄出這樣的工程來,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吃一輩子的免費飯。”

龔廷祥突如其來的幽默。

讓李過回頭沉默的多看了一眼。

曾經的大明,在修建河道的時候,還不都是一樣的德行。

一點發了水災。

那就是皇上失德,老天爺不眷顧天子,實際上還不是人禍。

炮聲沒有停歇。

火槍兵一直都在待命,熱切的眼神,瞧著面前的這座城池,以前隨著李過來過一次計程車兵們,還想著那一年的寒冷。

拿著火槍的手,若不是還帶著手套,肯定是會和火槍黏在一起。

運氣比較好的就是,那一次建奴們也都貓在城裡,沒有多少人前來堵截。

然而,錯過了那一次之後。

建奴們就再也沒有機會讓大明付出代價了。

“咚咚咚”

戰鼓響起,接著就是長長的喇叭聲。

“衝啊。”

“活捉皇太極的皇后。”

“活捉······”

持續的火炮射擊,已經打爛了裡外兩道城牆。

“走吧,戰鬥結束了。”

不管守城的阿敏,有著多麼聰慧的智謀,在強大的實力之下,也都會被一一粉碎。

此次攻城戰。

李過唯有使用那些圍三缺一的兵法,只是猛攻一個方向,至於能夠逃掉的,有能逃到那裡去?

正面進攻勝利。

也就預示著整個瀋陽落在了他們的手中。

“將軍,城內沒有見到百姓,只有建奴計程車兵和一些僧人。”

最先進成的人,已經回來彙報新的情況了。

“逃走的人,先不要管,自己人的安全最重要,戰功有的是,打下了瀋陽,後面還有蒲河,上榆林等地方。”

李過吩咐完命令之後,接著又道:“讓金冠尉長,加快速度,俘虜太多,到底是在耗費糧食,同時給朝廷寫信,就說瀋陽大捷,建奴已經退縮,無力和大明抗衡,需要朝廷派出官員接手地方治政。”

“是。”

一名親兵答道。

而一直跟著的軍法官,也認真的記錄下了整個瀋陽戰役的經過。

‘火炮聲震千里,瀋陽應聲而下,建奴死傷無算,俘虜······’

**

十月下旬。

此時在北方,氣候很寒冷了。曹孟德的詩《冬十月》,開篇即提到\"孟冬十月,北風徘徊”,而曹植的《孟冬篇》也有提及:孟冬十月,陰氣厲清。

《後漢書·馬融傳》說:“至於陽月,陰慝害作,百草畢落。”鄉間開冬之後,舊時娶親嫁女等操辦喜事便選在入冬,此時收成已畢,正值農閒,良辰美景多可入選。

京師。

隨著遼東的大捷穿回來之後。

整個大明都為之沸騰。

崇禎心裡高興,給官員們和手中控制的那些工廠的工人們,多發了一個月的俸祿和工資。

普天同慶的氣氛。

讓整個十月,不在有陰冷的感覺。

在袁府,養著心病的袁可立,也接到了自己兒子的來信,信上說,自己在遼東鎮過得很好。

而且還立了大功。

等著進一步提升為隨軍參謀。

袁可立在心下欣慰的同時,又開始提心吊膽了,自己的兒子最擅長什麼,他一清二楚。

隨軍參謀,那是要給出謀劃策的。

雖然現如今的大明軍隊,用不上多少計謀,可紙上談兵,到底是會誤事的。

他一時半會想不明白,自己的兒子,怎麼就入了劉文秀的眼了?

難道是自己的兩位老朋友,劉興祚和李邦華看在他的面子上,拉了一把?

可這樣的揠苗助長。

是真的會出大問題的。

另一邊的軍部當中,晁剛也在看著最新捷報。

上面說了,兩個從皮島叛逃的尚可喜和孔有德,都已經死在了瀋陽城上面,看到的建奴們還親自被找出來作證。

最後只找到了被砸爛了的腦袋,和代表著身份的銅印。

而這兩枚小巧的銅印,還是大明發給他們的。

“可惜跑了阿敏和伊勒慎,俘虜也不是很多,所有的物資,也都被人給搬空了。”

“哎···需要的官員,又多了一個地方,希望王衝的衛武軍能夠頂得住。”

同樣的訊息,也分發給了守在馬蘭峪的高傑和喜峰口的張春他們。

不同的人,看到這樣的戰報。

都會有著不同的反應。

馬蘭峪中,高傑一拍桌子吼道:“痛快,可惜我不能和李將軍一起打仗了。”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大聲叫道:“來人,命令下去,巡邏隊伍擴大巡邏的範圍,一旦發現林丹汗的足跡,立刻彙報。”

自從上次臉蛋還敗逃之後。

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找到,只是偶爾聽說在某個地方出沒。

他帶著騎兵去了好幾個地方,都撲了一空。

除了多了一點戰利品,再也沒有任何的收穫。

錢財雖然獲取的很多,可戰功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經過了馬蘭峪的一場防守戰,也不過是讓他上升了半級。

離著將軍的職位,看起來很近。

實際上卻更加遙遠了。

在喜峰口的張春,則是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揪出來了。

他曾經是永平的將官,有著守衛大明國土的義務,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讓他成了一無所有的人。

若不是自己的命大。

也早就死在了當場,如今總算是熬到了看到建奴們將要滅亡的時候,心中的暢快可想而知。

“戚將軍若是泉下有知的話,應該會為此時大明的強大,心懷感慨吧。”

他是見過戚繼光將軍的。

那時他的年歲還很小,完全不懂的如何去打仗,如今回憶過去,能夠從擅長水戰,打倭寇的作戰方法之中。

瞬間調換過來,形成打建奴的陸戰,其領兵打仗的才能,在整個大明的歷史上,都是首屈一指的。

“來人,今日咱們就破例一次,老夫甘願領受軍法,讓所有人有酒喝。”

聽到門外的親兵應聲之後。

整個院子裡的所有人士兵們,都高興的歡呼了起來。

只有張春一個人,提著一罈子酒,去了一處高臺,向著曾經戚家軍戰鬥過的方向,恭敬嚴肅的敬了一碗酒。

這一天,已經不知道多久都沒有醉過的人。

都喝得爛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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