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心應折(六)(1 / 1)

加入書籤

崔濤縮了縮眼神。

他也想到了劉波想到的那些問題,京師的一切,都已經說明了,皇上不會是那種荒淫無道的人。

他們這麼做。

不但起不到討好皇上的意思,還很有可能讓皇上對他們有了惡感。

特別是,原本只需要悄悄的選一個送過去就成。

現在已經是整個南京城都知道了。

“阮大人,你這是在害我們兄弟兩。”

崔濤不想在打啞謎下去。

“說實話,在孩子還小的時候,沒多少人有本事可以一眼就認出,將來長大了就一定是個美人,另外就是,現在事情鬧大了,據我所知,皇上是不可能收了。”

隨著崔濤的話音落下,劉波也接了起來。

“現在,我們也不敢送了,京師你們估計都沒有去過,最多就是從報刊上,看到一些外面的訊息,我的意思就是,現在誰敢送,誰就倒黴。”

劉波都不知道,南京城裡的這些人,腦子都是怎麼想的。

要是能夠大張旗鼓的這麼辦事。

皇上不知道下聖旨?

要他們這些人,悄悄地從民間,去查詢?

“最好把這件事,也告訴你身後的人,這些小女孩,儘管沒法送出去,可也得好好的養著,不然······”

不然什麼,劉波是想不到的。

皇上一怒,到底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看看曾經大明朝堂上的兩波大臣,就可以窺見一斑了。

不殺人。

還能夠讓一家子的人團圓在一起。

幸不幸福,美不美滿。

那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據他們所知,一開始原內閣首輔韓爌,哪怕是進入了工程隊,也都有人捧著,妻賢子孝,好一副家庭美滿幸福。

可後來呢?

也只堅持了一年多的時間。

在陳新甲放棄了特殊的照顧之後。

所有的妻賢子孝,都化作了滿腔的怨恨。

怨恨為何當年要貪贓枉法?

為何要蠅營狗苟的出賣大明的而利益?

對生活絕望的人來說,任何的仁義道德,都會瞬間被摔得稀碎。

阮大鋮嘿嘿一笑。

對於魏國公徐允爵做出來這些事情,他心中早就有所預料,就等著看好戲的。

那會當面提出自己的看法。

魏國公徐允爵不蠢。

要是一個蠢蛋,能夠做到這個位置上,那麼他的手底下所有人,就一定都是蠢蛋。

而即便是已經傳遍了整個南京。

魏國公還要繼續下去,不過是在面對皇上的時候,心裡已經失去了分寸。

只想著把所有能夠討皇上換新的東西,全部都送過去,好保住自家的一身富貴,至於會不會因此而起了反作用。

他不是沒有想過。

而是不敢想。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門路,怎麼可能輕易的放棄。

或許很多人也都在等著魏國公的笑話吧。

權利太過於集中。

手段也太過於不講道理的猛烈,獨斷專行,那自然就不會有人上前去說一點勸解的話。

畢竟勸解就是苦口的良藥。

忠言逆耳啊。

有多少人聽得進去?

“你們知道,為何不勸解一下?”

劉波很難琢磨的透徹,朝堂上這些人心裡的彎彎繞繞。

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非得弄得九曲十八彎,才算是本事高明。

如今他才算是真的佩服皇上,是如何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化處理的。

“勸解有用嗎?在人快要被淹死的那一刻,有著一根稻草,那都是救命的東西,得死死的抓住才行。”

阮大鋮寫過不少的話本。

流傳廣泛的也更多。

對於人心的微妙變化,都是有著一定的瞭解。

在聽到整個南京城,都在談論這一件事情的時候,他就明白事不可為了,然而魏國公還要繼續下去。

那就說明此時的魏國公,別看權利很大,也都是水中月,鏡中花。

隨時可在在皇上的人到來之後,化為烏有。

說不得,現在在另一艘畫舫上,已經有人在恭喜著魏國公,找到了一條好門路。

劉波心裡一沉。

他算是明白了,他和崔濤,以及自己的老大劉香,在此時此刻都是遭到了算計。

還沒有開始。

就已經看到了結束。

不管這件事,最後是虎頭蛇尾的收場,還是一意孤行的進行下去。

想必他們做出來的事情,已經被無孔不入的錦衣衛,給送回了京師。

崔濤也後知後覺的想明白了其中的關卡。

陰沉著一張臉,恨不得一巴掌把面前坐著的阮大鋮給拍死當場。

“你們這些人的心,都是黑的,為了做官,可是不擇手段。”

見過京師的官員,在看看南京城的官員,彷彿都是兩個世界的物種一般。

耍弄手段的時候,精明的彷彿能夠算計到五百年之後。

可要是為民做主,領兵打仗的話,卻又是拉胯的不忍直視,彷彿這些人把所有的聰明才智,都用在瞭如何算計人上面。

其他的一切都是小道。

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黑怎麼做官?”

阮大鋮的理直氣壯,讓崔濤一陣無語。

似乎人家說的也很有道理,然而到底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一時半會他還真就沒有想明白。

“快點選吧,要是慢了的話,你們就不用走出南京城了。”

**

寒風呼嘯。

秋已盡,冬初至。

鳳陽府的十一月初,已經開始冷了。

劉香一直在等劉世勳的訊息,同時也在等自己的兩名手下的訊息。

“嘿嘿,還在等你的兩名廢物,要不要我告訴你,他們兩人已經被留在了應天府了。”

討人厭的聲音,總是在他的身邊,不但的響起。

劉香已經想辦法避開了好幾次。

可架不住鄭芝虎,特意找上門來譏諷一陣子。

“有沒有人說,你要是不說話的話,好能像個人樣?”

知道躲不過,劉香也不躲了。

最近他住著的客棧,已經發現有人在盯著他了,具體什麼原因,暫時還沒有搞清楚。

他的手下,最近也沒有前來給他彙報一些訊息。

“這個,能算是你對我的誇獎嗎?”

鄭芝虎一點也不惱,反而好笑的問道。

能夠看到劉香坐立不安的樣子,可是不多見,也就是他的畫技不好,在鳳陽府也找不到好點的華師。

要不然他絕對會請人把劉香現在的樣子畫下來。

當做自己可以隨時欣賞的傑作。

“出去走走?”

難得的邀請,讓劉香疑神疑鬼的站在原地,死死的盯著鄭芝虎看。

會不會佈置陷阱來要他的命,這一點劉香很放心鳳陽府的安全,而且自己的身後,可是跟著不少人的。

雖然他確定不是他的手下,可一樣能夠保證,絕對沒有人能輕易地動他。

“外面風大,我知道一個地方,咱們邊喝茶,邊聊。”

茶室離著他們的住處不遠。

淡雅古樸的風格。

和外面那種大碗茶,有著太多的不一樣。

在茶室的左側牆上,還掛著一幅字畫,一朵梅花探出頭來,橫斜在水面上方,隱約的倒影,讓梅花彷彿有了一絲奇特的神韻。

旁邊是一首林浦的小詩。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整個茶室,也就這一幅字畫,下面還有著一個小印章。

劉香看不出是誰的名字。

“會選地方。”

鄭芝虎左右看了看,他來到鳳陽府已經很久了,卻還沒有到過這裡。

茶室不大。

開的也很隱蔽。

門口還沒有站著門迎,一切都低調的,彷彿茶室的主人就不是在靠著這個賺錢養家餬口。

兩人坐定之後,鄭芝虎小聲的問道:“你是怎麼發現這種地方的?”

他實在是好奇。

一個不經常在鳳陽府待著的人,怎麼可能發現這麼高雅的地方。

都是海盜出身。

肚子裡有幾兩文氣,誰還不知道誰?

“去了一趟京師,我突然覺得,喝茶要比喝酒舒坦,所以就找了這麼一出茶館。”

他可不清楚,這間茶館是何人開辦的。

反正就是感覺此處的茶水,與眾不同。

或許是心裡的變化,讓他對許多事物的看法,發生了轉變。

“厲害。”

鄭芝虎豎起了大拇指讚歎道:“這裡應該是李大人的夫人開辦的,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大堂之中的那一幅字畫,我還認得出來是出自誰的手筆。”

口中讚歎著,心中卻在琢磨著,要不自己以後也戒酒算了。

喝茶的好處他已經在劉香的身上看到了。

隨便找一個聊天的地方,居然就能夠和李定國拉上關係。

這可比給人送銀子,好的太多。

“說吧,找我什麼事,先說好,關於劉將軍的事情你就不要打聽了。”

前幾次,每一次裝作偶遇,鄭芝虎都會嬉皮笑臉的跟上來。

不是諷刺他幾句,就是想著套話。

也不清楚,一個看起來威武雄壯的漢子,是怎麼學會這些小技巧的。

不討人厭,就是煩人,還讓人生氣不起來。

這就很厲害了。

“你的人在應天府栽了,是魏國公徐允爵下的手。”

鄭芝虎原本是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劉香的,奈何鄭家也捲了進去,如今救劉香的手下,也就是在就他們自己。

送一個美人給皇上。

本來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誰能知道後來的變化,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此刻鄭芝虎最恨得,反而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魏國公徐允爵。

若是南京城的訊息,繼續擴散的話。

他們鄭家送出去的美人。很可能就會成為皇上的對他們鄭家的怒火。

說皇上喜歡小女孩。

還在整個南京城大肆的宣揚,生怕旁人不知道,這件事對皇上的影響。

他今日找上劉香的時候,已經覺察到劉香的身邊,有著陌生人跟隨的氣息,不用想就是大明的暗探。

能夠被他們察覺到。

也就說明事情還不是很嚴重,有著可以挽回的可能。

“原因。”

劉香邊說,邊手上不停的烹茶,清洗茶具。

一連竄讓人眼花繚亂的動作下來,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的讓人賞心悅目,讓一直看著劉香的鄭芝虎,都差點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隨著劉香的動作,一種恬淡的氣度油然而生。

鄭芝虎搖了搖頭,都是海盜,怎麼在喝茶的時候,兩人之間的差距就出來了。

下一次絕對不在陪著劉香喝茶。

心中下著決定。

“你的人,沒有按照魏國公徐允爵的要求去選美人,而且給皇上選秀這一件事,如今已經傳遍了整個南京,你的之所以沒有得到訊息,恐怕是你的那些手下們,已經被大明的錦衣衛給監視了起來。”

劉香一呆,手中的動作一頓,好好醞釀出來的氣場。

瞬間就沒了。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雙眼無神的看著面前被炭火煮著的茶水。

心中一陣茫然。

明明他只是暗中派人前去找一個合適的美人,怎麼忽然間,南京的形式他就看不懂了?

“官場上的事情,你我都是琢磨不透的,現在重要的就是,如何讓皇上不誤會了咱們的好意,也不要讓別人以為南京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是咱們幹出來的。”

劉香送美人沒成,好友轉圜的餘地。

他鄭芝虎就不成了。

京師的訊息,他一直都有交流,從各個方面觀察到,似乎當時給皇上送美人這件事做的草率了。

皇上不好這一口。

他非常確定,因為道現在為止,皇上都沒有見過陳畹芳,最多就是宮裡的兩位皇后,賜給了一點錢財。

而陳畹芳現在應該還在上學。

“所以,我這是給弄巧成拙了?”

劉香深吸一口氣。

勉強穩定住自己的心神,提起煮好的茶水,給兩人各自倒滿了一杯。

“可不是,別人能夠成功,是因為一個意外,咱們,沒那麼好的命。”

“你有什麼好的辦法?要知道你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大明立刻出兵,把南京城清理一遍,什麼鬼魅魍魎都會消失不見。”

“餿主意,要是咱們有這麼大的權利的話,還用坐在這裡喝茶?”

茶水重新煮上。

“咕咚咕咚”的響聲,讓茶室之中,顯得越發的安靜。

“恐怕,大明真的要對南京用兵了。”

劉香琢磨了好一會。

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到現在錦衣衛的人都沒有請他去喝茶,是不是一切都還在大明的控制之下?

因為他想到了在京師看到的一些關於皇上特殊話本小說。

其中各種稀奇古怪的美人都有。

也沒見誰被抓了。

現在多了這樣的一件荒唐事,似乎也不是多麼難解的難題。

皇上都不在乎。

旁人也就無所謂。

現在情緒最大的,反而是南京的民間。

“我想問一句,這一次南京有沒有因為選美人的事情,出現人命案子?又或者是人口買賣?”

“沒有,這些人精著呢,萬一其中一人被選中了,送給了皇上,那麼他們做出來的腌臢事,豈不是也就暴露了出來?到時候,隨便吹陣風,當年用齷蹉手段弄來的美人克就成了他們脖子上的刀,死的一點都不冤枉。”

“這樣啊,那就好辦,咱們等著看戲就成。”

“看著就成?”

“對,若是可以的話,我可以給大明捐贈一些糧食和物資。”

“算我一份。”

兩人都是被魏國公徐允爵給噁心壞了。

若是以往的皇帝,他們現在已經是被砍頭了,怎麼能夠不讓人心生恐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