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最數古徐州(四)(1 / 1)
等在馬府門外的王小二,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馬府開門的人。
李定國他們聯袂而來,就是想要給這些人一個體面,結果這些人不肯,他這次來站在門口等著,也是給他們最後一次體面的機會機會。
誰知道這些人依然不肯。
這些文人,平時不都是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嗎?
為何這一次,給他們面子的時候,他們卻都不要了?
“王少卿,已經過去兩刻鐘了。”
一名同行的手下,看了看天時,上前低聲說道。
“給出的時間已經到了?”
王小二一怔,也跟著看了看天色,面色肅正一揮手道:“那就進去抓人,務必不遺漏一人。”
此次來到了南京,好沒有開始建立巡捕司,所以用的也都是孫傳庭的手下。
一群士兵訓練有素的上前,只用力了幾下,大門背後的門槓就被撞斷了。
隨著大門的開啟,馬府之內的那些下人們,一個個的看著進來計程車兵,尖叫著飛快的跑開。
只有膽小的,蹲在了原地,雙手抱頭,不敢有任何的多餘動作。
只是進來計程車兵,只是沿途搜尋,根本就不去理會,這些僕人們。
他們領頭的人手中,都拿著一疊畫像,全憑畫像上面的抓人。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
在發現,進來計程車兵們,可以說秋毫無犯之後,下人們也就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當然,和進來抓人的時候。
喊得話,也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我們只抓首惡,不管其他,諸位莫要慌亂。”
連續的喊了好幾遍,就是馬府門外的街道上,都能夠聽得清楚。
更別說府內的人了。
王小二在抓了一名有點身份的下人,在其帶領下,很快就找到了馬士英他們所在的房間。
一路上的抵抗根本就沒有。
或許很早之前會有,可在魏國公清理了一次之後,所有的護院都擔心自己朝不保夕的小命。
都辭工不幹了。
在面臨生死的大問題的時候,沒有多少人,還能夠仗義的跟隨到最後。
而且馬士英做出來的事情,也不會籠絡道這些人的人心。
都是為了幾兩碎銀。
對付小毛賊便可,和官府對抗,還是洗洗睡吧。
免得掉了腦袋,還得連累家裡人。
“砰”。
房間的們被開啟。
立刻就見到馬士英他們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邊,棋盤砸落在地,棋子也都滾動的四處都是。
馬府的管家,噤若寒蟬的站在一旁。
臉上還能夠看到未曾消退的巴掌印痕。
“你們現在可以隨我去一趟斷獄大堂了,本來這件事,應該是巡捕司的人來辦,今日算是一個特例。”
王小二親自來督查。
算是給足了這些人的面子,之所以如此,不過是袁可立在京城的時候,說足了好話。
要不然,那會像現在這樣的接二連三的來人相請。
“我要見皇上,我為大明也流過汗,出過力。”
馬士英不甘心,自己就這麼的被送進了大牢,雖然不會死,可想到自己的一世英名就這麼沒了。
自己的後人也要跟著倒黴。
那一個朝代能像現在這樣?
不是說禍不及家人嗎?
株連九族也是好久都沒有過了。
“看到我身邊的這些士兵了嗎?他們不但為大明流過汗,出過力,還流過血。”
往下的話,王小二就不想再說下去了。
整個大明,出過力,流過汗的人多得是,不過他瞧著馬士英他們,出力,流汗的時候,怕不都是在秦淮河上的畫舫上面吧。
真要是盡心盡力的為了大明。
南京城能是現在這個樣子?
在大明其他地方變法的時候,那樣的好處難道這些人都看不到?
是不想變法,還是變不來法?
又或者就是純粹的壞。
捨不得自己手中的㢆,被分化出去。
在他想來,就是抄,也應該能夠抄的出來一點的真東西。
然而,他在來到南京之後,看到的就是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麼說也不對,變化還是有的,從別的地方,逃難來的官吏們,可都帶著不少的財富的。
這些人來錢容易,也捨得花錢。
本來也是可以讓南京這塊地方,經濟飛快的好轉的,然而,一些都沒有發生。
窮的依然很窮。
富得流油的,最後也被權貴們給吃的一點都不剩。
王小二都弄不懂,這些人搬運著財富,到了這裡到底是圖了什麼?
難道就是被人像他們欺負百姓們一樣的被人欺負?
馬士英漲紅了臉,看了看左右盯著他們計程車兵,在火槍的威懾下,心裡有多少的不滿,有多少的委屈。
有多少的大道理。
此刻都沒有辦法說出口。
“我跟你們走。”
“我也是。”
隨著張慎言的話音落下,姜曰廣也跟著說道。
事情都是明擺著的。
貪贓枉法,收受賄賂。
在任何時候都是觸犯律法的,只不過不同的就是,以前沒有人讓他們伏法,現在出現了這樣的一群有能力讓他們伏法的人。
再跟著倔,也討不了好。
還不如干脆一點,認了算了。
大明的天已經變了,自己還抱著原本的那一套,那還行得通?
而且看樣子,皇上派來的人,似乎已經給過他們體面了,只是他們太過想當然的理解錯了而已。
“三顧茅廬,呵呵。”
張慎言不是在針對誰,而是想起了自己的想法,覺得可笑而已。
可聽在馬士英的耳中,更像是在羞辱他。
李沾、郭維經更是羞紅了臉,低著頭一言不發,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看樣子,馬士英還是有點不服氣。
“我要見李定國,他今天早上,還想要我出山,幫他治理南京城的,這麼公報私仇不合適。”
王小二的眼睛都看直了,見過聰明人,就是沒有見過像馬士英一樣的聰明人。
這些人的腦子,都不知道怎麼長的。
所思考的問題,都是和常人不同。
皇上的手上,是缺少官吏,可也不至於飢不擇食的,選一些本就是差點吃空了大明的蛀蟲,繼續去做官吧。
那皇上哼哧哼哧的費那麼大的勁,變法的目的又是什麼?
別說王小二這麼想,就是其他的四人,也都這麼想。
見過你臉皮厚的,沒見過這麼臉皮厚的。
難怪人家曾經是南京城應天府的內閣首輔,而他們只是一群有點名聲的官員。
兩者的差距,完全都沒法以道理來計算。
“你會見到他的,若是他有空的話,現在你們可以跟我走了。”
王小二已經不想廢話了。
他是腦子進水,才會相信袁可立說的,南京城還是有幾個不錯的官員的這種鬼話。
或許是袁老想要還一點人情。
可也得靠譜一些才行啊,他的事情還多著呢。
皇上的車隊,而已正在不斷的接近南京城,若是耽擱下去的話,怕是到了年底,都把南京城中的事務,做不妥當。
這裡的人,犯法的太多了。
還有許多人,許多證據需要整理,另外還需要立刻架設巡捕司,不然許多的政令,都沒法子執行。
只要手上有事情可做,在任何時候都會覺得缺人。
如今的王小二,只能盼著,往後的學生們,學習認真一點,聰明一點。
能夠更快的畢業。
然後填充到大明的各個需要人才的地方。
馬士英的條件很容易滿足。
他真的再次見到了李定國,不過是在斷獄的大堂之上,李定國作為旁聽者出現在旁邊。
算起來,他和姜曰廣他們,算是插隊了。
後面還有許多等著審判的人。
在審判過後,五人也就被單獨的拉了出來,送進了一處特意準備的房間裡。
隨後就送來了一頓好酒好菜。
“吃吧,算是我代替袁老給你們送別一次。”
瞧著滿桌的菜餚,和他們在馬府的時候,所吃的菜餚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只是看著,就沒有吃下去的慾望。
李定國卻是一點都不在意的,拿起桌邊的一雙筷子,招呼道:“快點吃,不然一會菜就要涼了,天氣越來越冷,可經不住擱置。”
五人僵硬著臉,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其實在沒有見到你們的時候,袁可立可是把你們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的,我和孫傳庭他們就想著前去看看。
可失望的很啊,說句你們不愛聽的話,那就是你們的做法連魏國公徐文爵都比不上的,人家撈錢,犯法,那都是光明正大,供認不諱,不過在大明律之下,就是國公的後人,也不好使啊,你們說說,你們都有什麼?”
李定國一邊吃菜,一邊說著。
最後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冰涼的酒水,落在肚子裡就像是一團火般的灼熱。
“人家祖上拋頭顱灑熱血,你們的祖上在幹嘛?憑著一朝上進,就做了高位,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好過,就學會了貪贓枉法,你們說說,虧不虧心?”
說完,坐著的馬士英五人,還是一動不動的。
只有在聽到一朝上進的時候,眼神才有了點波動。
曾經讀書時的天真,他們也有過,可世間是個大染缸,只要跳進去了,就別想著身上能夠乾淨了。
想要往上爬,就必須也把自己染得花花綠綠的。
不然誰敢用你?
李定國指著桌子上的菜餚接著又道:“別看不上這些飯菜,要知道,外面的百姓們,可是有人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
說句實在話,就是我自己,平時也捨不得吃這麼好。”
說完苦笑了一下。
自己的錢袋子可都在自己的女人手上。
想要花天酒地的大手大腳。
一個大老爺麼張不開這個口啊,平時也就是在孫傳庭,或者是劉世勳的旁邊蹭一頓好吃的。
又或者是皇上心情不錯,給他發一點額外的獎金。
那才是他的小金庫。
最近他都在琢磨著,是不是在南京城開辦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工廠。
零花錢還是要有的。
不然朋友來了,都沒有好招待的,可是要沒面子的。
當然,通常情況下,他都是在吃朝廷的。
有專門食堂,雖然也要花錢,可到底是花的少了一點。
在聽到,堂堂內閣次輔,平時都吃不上這麼好的飯菜,都是一臉的不信。
據他們所知,朝廷如今給官員的俸祿可是不少。
吃喝絕對管夠。
再不濟······難道還真有不貪財的官員?
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馬士英他們都是齊刷刷的一怔。
原本以為,只是因為藉著貪贓枉法的罪名,清除異己的,可要是真的官員不貪財的話。
那麼他們的所作所為,就真的是一點都不冤枉了。
“吃一點吧,要是到了工程隊,可就沒這麼好的飯菜可以吃了,就是劉香和鄭芝虎,現在每天都在嚷嚷著飯菜沒有油水。”
馬士英聞言,拿起了筷子,試著吃了一點炒豆乾,味道也沒有自己想想的難以下嚥。
“劉香和鄭芝虎?他們不是給大明運送了不少的糧食嗎?怎麼也犯法了?”
張慎言詫異的問道。
對大明在湖廣賑災,做出了那麼大的貢獻,怎麼一點舊情都不念。
是過河拆橋,還是真的想要敲打兩人一次?
“他們煩的是受賄罪,不過是勞改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就自由了。”
實際上,對於這三個人的勞改,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老實的幹活,每天吃不慣工程隊的飯菜,也有著手下給送過來。
吃不完的,還能請周圍和他們一起幹活的百姓們,一起吃喝。
雖然勞改的樣子,被他們當成給了一次特殊的生活體驗。
可也絕對會讓他們永生難忘。
幹不完的活,住的地方不要說多好,就是大通鋪的人,只要有一個打呼嚕的,那就沒法子安然入睡。
“受賄罪?他給誰受賄了?”
姜曰廣也很好奇,這兩人明明都已經做得夠好了,誰還敢接受他們的賄賂?
“給皇上,本來是派了兩人來南京給皇上挑選一個美人的,只是事機不密,被魏國公徐文爵發現了,最後鬧得沸沸揚揚的要給皇上選秀,你們也都知道的,南京城可是有不少人為了這一場選秀,家破人亡了。”
李定國搖了搖頭,事情的發展,神奇的讓他都快轉不過神來。
給皇上受賄,虧得這兩人想的出來。
五人在心裡不約而同的憤憤不平的想道,然後最後想著的就是,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好辦法。
以前也有過風聲,說是周家託關係,讓國丈周奎給皇上送了一個美人。
最後的效果如何,他們已經看到了。
就是瘋狂的魏國公徐文爵,也沒有對周家動一個手指頭,只是周家一直都很低調,不惹事,也不怕事。
再後來就是鄭芝虎了。
雖然只有一河之隔,鄭芝虎弄出來的勾當,可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或許也正是因為有了前兩個成功的案例。
魏國公徐文爵才會覺得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
才會越發的囂張了吧。
想到這裡,很明顯,由於魏國公徐文爵弄出來的聲勢太大,造成的影響太壞。
劉香和鄭芝虎算是被牽連到了。
好好的一件事情,最後反而成了自己下牢獄的災禍起源。
接下來的時間,就沒有人說話了,都在仔細的品嚐著自己最後的一頓豐盛的飯菜。
“好好的勞改,你們的手中沒有人命,還算是好的,三代人之後,也就能夠恢復平常人的身份了。”
李定國在走的時候,說了最後的一句話。
他沒有說的就是,三代之後,或許也就沒有了第四代,畢竟沒有那一個人家,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犯人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