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露沾草(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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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寧曲阜的孔府、孔廟、孔林,統稱曲阜“三孔”。

見過了孔府,拜過了孔林。

現如今只剩下了孔廟。

孔廟位於曲阜城中央,始於孔子死後的第二年(公元前478年)。弟子們將其生前“故所居堂”立為廟,“歲時奉祀”。當時只有“廟屋三間”,內藏孔子生前所用的“衣、冠、琴、車、書”。其後,歷代王朝不斷加以擴建。

“朕記得這個地方,在孝宗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時,孔廟遭雷擊,大成殿等主要建築120餘楹“化為灰燼”。”

崇禎仰頭看著重新修建起來的孔廟。

“當年可是花了十五萬兩千兩銀子,耗費而來五年的時間。”

此時的崇禎心中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用國家的錢財,去給一個千年世家修廟,而這個千年世家的家中財富,可是要比當時的朝廷,更加的有錢。

就像是他上輩子,看一群窮鬼,給一個富家少爺送打賞一樣。

荒謬的話本中都很難出現。

然而現實當中卻又比比皆是。

高弘圖的心中一驚,暗道:又來了,又來了,看來皇上不把儒家的遮羞布扯下來,是心有不甘啊。

想想也對。

差點被那些儒生們士大夫們,把大明給玩沒了。

任誰做了皇帝,心裡都會有氣。

沒有舉起屠刀,殺個乾乾淨淨,已經算是皇上仁慈的象徵了。

李長庚的心裡也滿不是滋味。

曾經的信仰,就這麼一點點的被碾成了粉碎,八股文章用不上了,四書五經讀了之後,到現在似乎也米有半點的用處。

最多隻有和以前的友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掉一下書袋。

孔廟的建築依舊是仿皇宮之制,共分九進庭院,貫穿在一條南北中軸線上,左右作對稱排列。整個建築群包括五殿、一閣、一罈、兩廡、兩堂、17座碑亭,共466間。

佔地約200畝,南北長達1公里多。四周圍以高牆,配以門坊、角樓。黃瓦紅垣,雕樑畫棟,碑碣如林,古木參天。宋朝呂蒙正有文讚道:\"繚垣雲矗,飛簷翼張。重門呀其洞開,層闕鬱其特起。......”

崇禎仰頭看著凝聚著歷代萬千勞動者的血汗,最後結成的果子。

面上陰晴不定。

說好聽點是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

難聽點不過是民脂民膏的堆砌。

要說長城下面每一塊磚,都有著一條生命,或許這裡的每一片瓦,也都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崇禎可不相信,在這種科技不是很發達的時代。

建立起這樣的一座宏偉建築,就不會死人。

好歹長城還能夠抵禦外辱,眼前的這個建築能做什麼?

或許以後建一個視窗,好可以收點門票,搞點創收什麼的。

“你們說,朕進不進去看看?”

崇禎忽然回頭問道。

這樣的地方,就算是看風景,也是極好的去處。

“看···還是不看···這個,那個···”

李長庚舌頭打結的說道。

他心中是不想讓皇上進去看得,倒不是裡面有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而是皇上見到每一樣東西,都會忍不住的嘲諷一番。

這個就讓他很難受了。

雖然知道皇上說的,有那麼幾分道理。

可孔廟傳承至今,總有著一種文化的自信在裡面。

若是真的放棄了儒學,現在還有哪一門學術,能夠徹底的代替了下去?

即便是道院的科學在不斷的發力。

百工學院也在前追後趕,軍事學院也是當仁不讓,可那都得需要時間來積累才行,短時間別看科舉已經不考八股文章了。

可儒學依舊健在。

只是潛伏了下去而已,若是機會合適的話,一樣會跳出來,形成顯學。

高弘圖則是覺得,這一次他就應該留在南京城。

只要不跟著一起來,他就絕對會聽不到皇上的胡言亂語。

“哈哈,那就看看吧,這次朕不說話,只帶著耳朵來聽。”

崇禎莞爾一笑。

製造自己之前的表現,是嚇到這些人了。

他可沒有想過,真的把這三孔給夷為平地,都是文明的象徵,以後還得花大價錢保護起來的,可不能真的無人看管,腐朽爛掉。

他還沒有那麼蠢。

其中的財物,朝廷也只收走了金銀。

其他的古籍,古董,字畫,石刻等等,可都絲毫沒動,就是怕沒有專門的保護人員,讓其出現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對了,這次回京之後,你就去找一些善於維護建築的人,把三孔給維護起來,免得最後破敗不堪,所需要的錢財,暫時就從朝廷的國庫當中出,其中的資料文獻,都得備案,不容有失。”

批判歸批判。

該維護的,崇禎也是不遺餘力。

文明是自己的,若是連自己都厭棄的話,也就傳承不下去了。

好的東西要學,不好的東西也要知道。

緊張的李長庚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就是高弘圖也放鬆了緊繃著的面孔。

然而此時此兒科,兩人的心思卻都很複雜,不足為外人道也。

皇上掀翻了桌子,另外建立了秩序。

本來趴在桌子上吃肉的儒學,不過是換成了躲在角落裡喝湯的學術。

相對於孔學,那些佛學和道學才是最慘的。

和尚,道士們去可工程隊,其中和尚一身的肥肉,也正在慢慢的瘦下來,道士本就消瘦,幹了一段時間的活,反而漲了幾斤肉。

也是奇怪了。

彷彿生怕皇上改了主意。

高弘圖就差挽著袖子,擺出一副上去幹架的樣子在前面帶路。

“這裡就是金聲玉振坊,孟子對孔子有過這樣的評價:“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者,金聲而玉振之也。

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金聲”、“玉振”表示奏樂的全過程,以擊鐘(金聲)開始,以擊磬(玉振)告終。以此象徵孔子思想集古聖先賢之大成,讚頌孔子對文化的巨大貢獻。因此,後人把孔廟門前的第一座石坊命名為“金聲玉振”。”

金聲玉振坊石刻,四楹,石鼓夾抱,四根八角石柱頂上飾有蓮花寶座,寶座上各蹲踞一個雕刻古樸的獨角怪獸“闢天邪”,俗稱“朝天吼”。兩側坊額淺雕雲龍戲珠,明間坊額填色四個大字“金聲玉振”,筆力雄勁。

“這四個字是嘉靖十七年(公元1538年)胡纘宗題寫的。另外此人還在江蘇鎮江寫有“海不揚波”、天水伏羲廟寫有“與天地準”牌匾。”

精神起來的高弘圖,對於這些文人之間的事蹟,可是說的頭頭是道。

坊後是一座單孔石拱橋,橋面是二龍戲珠的石階,橋下清流呈半圓繞過,這就是泮水。

崇禎瞧了一眼泮水被石塊封蓋,只有泮橋獨存的地方,然後又看向了遠處。

橋後東西各有一幢石牌,立於金-明昌二年(公元1191年),上刻“官員人等至此下馬”。

“這個就是下馬碑文武官員、庶民百姓從此路過,必須下馬下轎,以示尊敬,皇上祭祀孔子也是要下輦而進。”

說道此處,高弘圖苦笑一下,立刻閉嘴。

皇上自從進了孔廟,就沒有騎馬和坐轎,那需要他來多口多舌。

這麼一想的話,似乎現在的崇禎皇上,真的要比歷朝歷代的皇上都要“平易近人”。

接下來就是欞星門,聖時門,弘道門,大中門等等。

由於面積很大,走了一圈下來,天都快要黑了。

住宿的地方,實在曲阜的一處客棧之中。

本來是有人想要給皇上安排在孔府的,崇禎沒有答應。

翌日。

霧濛濛的細雨,飄在半空中,等到快要落在地上的時候,立刻就消失不見。

遠山含煙。

崇禎憑欄而望。

本來是還想出行的,看樣子又只能等著了。

出門在外,萬事不由人。

黃豆耐旱,現在大明的人,每天早上一碗豆漿,兩個包子,就是標準的早餐習慣。

崇禎的伙食,也都是這個樣子,

外面不比皇宮。

不過他吃的要比皇宮裡還舒坦。

“走,去找李長庚他們商量一下行程。”

崇禎看到走進來的王衝說道。

王衝拿著包子的手一抖,心中暗道:皇上又要禍害兩位大臣了,希望這兩人身體頂得住。

他是知道,昨晚兩人可都沒有睡好。

半夜起來還小聲嘀咕了好一陣。

反正他是困得不行,只是翻了一個身,沒有參與進去。

當然,兩人當著他面這麼做,也不過是想要他給皇上說幾句好話,不要在折騰了。

前面的兩朝大臣們是真的混蛋。

那是人出了問題,可不是儒學給出了問題。

跟在崇禎身旁的衛江,瞧的好笑,然而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只要他不說,就沒有人知道他心裡的方法。

大廳。

李長庚和高弘圖長吁短嘆的看著面前的豆漿,根本就難以下嚥。

手中的包子,也都快要涼了。

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兩人轉頭看了過去,正是崇禎往樓下走來。

這家客棧,他們已經全款包了。

整個客戰之中只有他們的人,就連伙伕和店小二,也都不需要。

做飯的廚子,崇禎的侍衛當中就有這樣的手藝人。

“怎麼,兩位沒有睡好?我怎麼看著精神不振的樣子。”

崇禎邊走邊說。

心中卻很清楚,就是他昨日的言行,把兩人給嚇住了。

他也知道,當日自己心中是有點極端。

說的那些話,也都是沒有經過腦子。

畢竟,哪有皇帝那樣說話的,即便是心裡再不爽,也不需要立刻在面子上表現出來呀。

“這裡在以前,經常都是很熱鬧的,自從孔家去了工程隊之後,熱鬧不在了,繁華也就不再了。”

只要有人來,特別是那些讀書人。

有錢,還有閒。

消費起來,足以讓這個地方,人聲井沸。

高弘圖瞧著遠處的街道。

小孩子在大人們不留心的時候,從屋子裡跑了出來,手中還拿著一塊紅薯,邊跑邊啃。

很快,這就像是一個訊號。

接二連三的有小孩子出門,集合在了一個角落裡。

小孩子們的遊戲,大多都是扮演好人,或者壞人。

可在這裡就和它處不同了。

人群分成了三分。

一群扮演官兵,一群扮演百姓,另一群怎麼看都是在扮演孔家。

最後的目的就是把扮演孔家的人給判刑,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才,膽子大的敢這麼做。

要知道,就在不遠處可是有三孔在呢。

大人們要是看到了,絕對要吃一段竹板炒肉。

看到這個,高弘圖的眼神就更加的憂鬱了。

孔家倒下,曲阜的百姓們,就都是這樣嗎?

難道一點人情都不記得了?

他心中不是很理解。

“你要是看過孔家的卷宗,肯定就能夠理解了。”

坐在旁邊的李長庚,看出了高弘圖心中的想法。

“都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可人家孔家就這麼做了,兼併土地,使用手段拿到自己想要的店鋪,還有逼著別人賣兒賣女,如此種種,你若是需要的話,到了京師我可以給你從大理寺找出一份來。”

高弘圖瞪大了眼睛。

這些事情,在他心裡還以為,是在為了抹黑孔胤植,從而讓大明的大明律更加顯得威嚴,有說服力。

政治手段嗎。

幾千年來,不都是這麼用的。

只要有人說的好聽,即便是幹了天怒人怨的缺德事,也一樣沒事。

可要是不會說話的話。

即便是本事再大。

那都是別人腳下的墊腳石。

高宏圖看著李長庚的認真樣子,遲疑著問道:“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你要是不信的話,也可以認為是假的。”

李長庚的話模稜兩可。

就是讓你去猜,反正真假我就不告訴你,不過你可以去找,去聽。

反正曲阜的百姓們,都還活著。

只要有心,總能打聽出來一點東西的。

“怎麼地?還在生氣,我給你們打招呼,居然敢答應,可知犯了什麼罪?”

崇禎坐在旁邊,面對著門口,嘿嘿一笑的問道。

“在以前是怠慢聖上,還有···,反正是死罪。”

說起這個,李長庚就對崇禎佩服萬分。

別的皇帝都是生怕自己的威嚴受損,對於這一方面的罪行,可是判的相當嚴重。

也就崇禎皇帝,對這種事一點都不在意。

可正是這種不在意,卻威嚴日盛。

平時還好,遇到的正事的時候,誰都不敢大喘氣。

“知道是死罪就好,總有人懷念之前的大明,他們實在懷念什麼?是生怕自己死的不是那麼莫名其妙?”

崇禎張口就來。

該噴的時候,崇禎是從來都不留餘地的。

有了對比,才能夠知道,現在的朝廷到底有多好,做官的不用提心吊膽的突然人就沒了。

經商的也不用懼怕忽然之間自己家破人亡。

就是老百姓,也不用恐懼,再餓肚子了。

這是一個好時代。

然而對於那些已經將要被淘汰了的人來說,那就是一個壞時代。

崇禎忽然想到了一個叫做孔乙己的人。

他的這個時代,像孔乙己這樣的人,還是有一席之地的,教書識字,那都是有去處。

只有那些不像孔乙己的人,才活的很難受。

畢竟像孔乙己的人,人家是講規矩的,也守規矩,不管朝廷怎麼變法,人家都有活路。

不像的,才是不守規矩的。

已經不守規矩半輩子了,突然讓守規矩,那不難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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