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時間會走遠,但依舊能找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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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深圳回來之後,張昊和唐憶寒彷彿從一場旖旎的夢境跌落回現實,卻又帶著夢境饋贈的暖意。

但唐憶寒手指上那枚簡約的白金指環,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印記。

唐憶寒依舊冷靜幹練,處理工作時鋒芒不減,但張昊能感覺到,某些堅硬的東西悄然融化了一絲,偶爾對視時,她眼底會掠過極淡的、轉瞬即逝的柔光。

公司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加速運轉。

歡樂港廢墟清理完畢,新的鋼結構框架開始搭建,機器的轟鳴聲晝夜不息,象徵著毀滅後的重生。

盡善盡美批發市場通電通水,第一批商戶開始入場裝修,空曠的場地逐漸有了人氣和雛形。

阮明軒適應得不錯,開車穩當,嘴嚴勤快,行政部的反饋挺好。

張昊知道,該輪到周白桃了。

他訂製的紫檀木首飾盒已經完工。

老師傅果然手藝精湛,盒身採用了唐代纏枝紋與寶相花的變體浮雕,古樸雅緻,盒蓋內層鑲嵌了一張特製的絲絹卡片,上面用簪花小楷抄錄了一句周白桃大學時曾引用過的詩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盒子裡,靜靜躺著兩張下週在省城音樂廳舉辦的、國內頂尖樂團交響音樂會的VIP門票。

但這還不夠。

他很清楚不光是禮物,還要有儀式。

而且重點不是投其所好的禮物,而是一種“被懂得”和“被鄭重彌補”的感覺。

張昊回顧了一下和周白桃的過去,就知道改怎麼表現自己的心意了。

他提前聯絡了高中時的班主任,也是他們當年的數學老師,如今已近退休的劉老師。

劉老師聽到他的想法,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笑了:“張昊啊,難得你有這份心。回來看看好,學校變化大,但有些老地方還在。週末學校沒什麼人,我跟門衛說好了,你們直接進來就行。”

週六上午,秋高氣爽。

張昊沒有提前告訴周白桃具體安排,只是說帶她去個地方。

他開車到了周白桃學校門口。

周白桃今天穿了件柔軟的米白色針織衫,配著深色長裙,依舊是那副清爽知性的模樣。

上車後,她有些疑惑:“今天去哪?不是看展,也不是聽音樂會吧?”

她記得音樂會門票是下週的。

“帶你去懷箇舊。”張昊神秘地笑了笑,發動車子。

車子駛向城市另一端,路邊的風景逐漸變得熟悉。

當“河東市第一中學”那幾個鎏金大字映入眼簾時,周白桃明顯愣住了。

“學校?”

“嗯。”

張昊將車停在校門外不遠處的臨時車位,“跟劉老師說好了,今天回來看看。”

周白桃望著那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大門,神情有些恍惚。

畢業多年,她回母校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匆匆來去,為公事或偶爾的校友活動,從未像今天這樣,以純粹私人的、懷舊的心情回來。

門衛顯然得到了通知,核實了張昊的身份後就放行了。

走進校園,週末的寧靜與工作日截然不同。

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已染上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落葉鋪在乾淨的水泥路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教學樓靜靜矗立,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留在學校備課或運動的老師身影。

“變化真大。”

周白桃輕聲說,目光掠過新建的體育館和實驗樓,“我們那時候,這裡還是個土操場。”

“但老教學樓還在。”

張昊指著不遠處那棟有些年頭的紅磚樓,“走,去看看。”

兩人並肩走在寂靜的校園裡,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記憶的閘門隨著熟悉的景物被緩緩拉開。

“記得嗎?高二那年,這棵梧桐樹下,你因為數學競賽沒拿到一等獎,躲在這裡偷偷哭鼻子。”張昊指著一棵格外粗壯的梧桐,嘴角帶笑。

周白桃臉微微一熱,“哪有哭鼻子……只是有點不甘心,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

張昊看著她,“本來想過去安慰你,又怕你覺得丟臉,就沒敢。”

周白桃一怔,抬頭看他。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個記憶中會和自己一起坐在課桌下面聊天,一直不解風情直到大學才知道找自己約會,卻在即將在一起之前被誤會分開的同桌,似乎在這一刻與眼前沉穩成熟的男人重疊了一些。

他們走到了老教學樓前。

樓還是那棟樓,牆皮有些剝落,門窗換了新的,但格局未變。

順著樓梯走上三樓,走廊盡頭,就是他們當年高三(七)班的教室。

教室門沒鎖。

推門進去,熟悉的講臺、黑板、排列整齊的課桌椅,只是桌椅都換成了更現代的可升降式。

後牆的學習園地貼著新的勵志標語和學生作品。

周白桃慢慢走到靠窗的一個位置,手指輕輕拂過光滑的桌面。

“我好像……就坐在這附近。”

“你是第三排靠窗。”

張昊準確地說,“我是倒數第二排靠後門。”

他走到那個位置坐下,笑了笑,“那時候看你,總是一個挺直背認真聽課的背影,或者低頭寫字的側臉。陽光照在你頭髮上,是金黃色的。”

周白桃心跳漏了一拍。

她從未想過,在那些埋頭苦讀、心無旁騖的日子裡,會有一道目光這樣細緻地觀察過她。

“張昊?白桃?是你們嗎?”一個蒼勁而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兩人回頭,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站在門口,正是劉老師。

“劉老師!”兩人連忙迎上去。

“好,好,都來了!”

劉老師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仔細打量著他們,“張昊,出息了!白桃,還是這麼文靜漂亮。走走走,去我辦公室坐坐,我那兒有好茶!”

劉老師的辦公室在老教學樓的一層,陳設簡單,滿是書卷氣。

他泡上茶,樂呵呵地問起兩人的近況。

張昊簡單說了說自己的事業,周白桃也聊了聊教學。

劉老師聽得連連點頭,感慨時光飛逝。

“你們倆啊,當年都是好孩子。”

劉老師抿了口茶,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帶著長輩特有的慈祥與瞭然,“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還能走到一起。挺好,緣分這東西,妙不可言。”

周白桃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喝茶。

張昊倒是坦然,“是啊,劉老師,多虧了當年的同學情誼打底。”

聊了許久,劉老師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要不要去操場那邊新建的‘校史長廊’看看?裡面有歷屆畢業班的合影,還有優秀畢業生的展示。白桃,你的照片和簡介可還在上面呢。”

校史長廊位於新建的圖書館一樓,明亮寬敞。

果然,在優秀畢業生展區,周白桃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列,旁邊是她考入重點大學和後來獲得“優秀青年教師”的簡介。

照片裡的她更青澀,眼神清澈堅定。

張昊站在那面貼滿歷年畢業照的牆前,仔細尋找。

終於,他找到了他們那一屆的畢業合影。

照片已經有些褪色,但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依然清晰。

他很快找到了站在第二排中間的周白桃,她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馬尾,對著鏡頭露出含蓄的微笑。

而他自己,則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表情有些拘謹。

“看,我們。”張昊指著照片。

周白桃走過來,目光落在照片上,久久沒有說話。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將那些早已泛黃的記憶重新染上色彩。

“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單獨合過影。”周白桃忽然輕聲說。

高中時代,男女同學之間大多保持著距離,更別說單獨拍照了。

張昊心中一動,他等待的時機來了。

“現在補上,怎麼樣?”

他變戲法似的,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臺專業級的便攜相機,“我請了位朋友幫忙,他是搞攝影的,今天就在學校附近。我們……把當年沒拍過的,補拍一些?”

周白桃驚訝地看著他,又看看那臺相機,明白了他的用心。

一股暖流悄悄漫過心田,那些關於青春的、淡淡的遺憾,似乎被這個提議輕輕觸碰了。

她沒有拒絕。

張昊打電話叫來了那位攝影師朋友,這位朋友很專業,也很有想法,沒有刻意讓他們擺出親密的姿勢,而是引導他們自然地走在校園裡,在梧桐樹下、在老教室的視窗、在空蕩蕩的操場跑道、在貼著畢業照的校史長廊前……

捕捉那些或並肩、或對視、或各自沉思的瞬間。

他們重現了當年課間靠在走廊欄杆上聊天的樣子;在曾經的教室門口,一個門裡一個門外相望;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看著空無一人的球場,彷彿還能聽到當年的喧譁……

拍攝的最後,在攝影師的建議下,他們換上了攝影師帶來的、款式接近當年校服的白襯衫和深色下裝,在老教學樓前那棵最大的梧桐樹下,拍下了一張正式的畢業合照。

周白桃微微側身,嘴角帶著清淺而真實的笑容。

張昊站在她身邊,身姿挺拔,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

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灑下光斑,身後的紅磚教學樓沉默而莊重。

“太好了!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攝影師看著相機裡的預覽,連連稱讚,“張哥,周老師,你們這組照片絕了,特別有故事感!”

拍攝結束,送走攝影師,校園重歸寧靜。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謝謝你,張昊。”

周白桃看著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聲音很輕,“今天……我很開心,好像真的回去了一趟。”

“開心就好。”

張昊看著她被夕陽染上暖色的側臉,“那些錯過的時光,我們沒辦法真的回去,但至少,可以留下一些新的、美好的印記。”

晚上,張昊將攝影師精修過的幾張照片發給了周白桃。

其中有他們在梧桐樹下的“畢業合照”,有她在教室視窗眺望的側影,有兩人在操場邊並肩坐著的背影,還有一張是她獨自站在校史長廊自己照片前,回眸淺笑的瞬間。

每一張都拍得極有味道,光影構圖俱佳,更重要的是,充滿了故事性和情感。

周白桃看著這些照片,久久沒有言語。

然後,她開啟很久沒有認真經營的朋友圈,挑選了那張畢業合照,和一張兩人在教室門口光影交錯中對望的照片,點了上傳。

配文很簡單,只有一句話,【重返十七歲,遇見更好的我們。@張昊】

幾乎是在瞬間,點贊和評論就如潮水般湧來。

高中同學群更是炸開了鍋。

“我的天!周白桃和張昊?!這是什麼夢幻聯動?!”

“這是回學校拍的嗎?太有感覺了吧!”

“哇塞,俊男靚女!這照片拍得跟電影海報似的!”

“白桃居然發朋友圈了!還是這種內容!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張昊現在這麼帥的嗎?完全認不出來了!”

“這是什麼情況?老同學終成眷屬?恭喜恭喜啊!”

“這碗陳年狗糧我幹了!太甜了吧!”

“羨慕死了!我也好想回學校拍一組這樣的照片!”

“只有我發現背景是我們老教學樓嗎?淚目了……”

昔日同窗的驚訝、羨慕、祝福,瞬間將周白桃的手機螢幕淹沒。

很多畢業後就鮮少聯絡的名字重新出現,語氣裡充滿了對青春歲月的懷念和對他們“再續前緣”的感慨。

周白桃一條條看著,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柔軟的笑意。

這種被見證、被祝福的感覺,對她而言很陌生,卻並不討厭。

尤其是,當她看到評論裡那些對她和張昊的讚美與羨慕時,心裡那點因為複雜關係而產生的微妙芥蒂,似乎被沖淡了不少。

至少在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們是光明正大、值得羨慕的一對。

張昊自然也看到了朋友圈和群裡的沸騰,他給周白桃那條朋友圈點了贊,也發了一條自己的,只選了那張兩人背影的照片,配文:

【時間會走遠,但我們依舊能找到。@周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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