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驕傲的人也會選擇蒙面潛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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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田機場,出入境大廳?

滿頭白髮的老人走到綾小路燻面前的櫃檯前,遞上了護照。

“你好。”

燻翻開護照的照片頁,心跳有些加速,立刻抬頭看向這個老人。他穿著格子外套,白色舊襯衫帶著陽光的味道,領口塞著紫色的領巾。這是一種讓人十分沉醉的感覺。

“您是第一次來日本嗎?”燻心慌慌地問道,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詢問客人。

“哦不,第二次來了。”老人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但面對她的問題,還是仔細回覆道。

就在綾小路燻還想再多問些什麼的時候,幾乎一剎那間,無數嘈雜的聲音在機場大廳門前響起,剎車聲、驚呼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湧現出來。

燻看了一眼監視螢幕,嚇了一大跳。

十幾輛黑色賓士車把外面的道路全部堵死,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們從不同的入口湧入接機大廳,這是幾十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日本黑道雖然囂張,但是也較講究一些基本的法則。

但是燻清楚地知道,這幾個月來,事情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黑道之間似乎發生了戰爭,整個日本都在處於動盪當中。

她戰戰兢兢,低聲對身旁的老人說:“他們不會亂來的,你只要安心等待他們忙完他們的事情就好。”

燻這樣安慰道,但實際上心中沒有一些底氣。誰知道這些黑道會做什麼呢?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沒錯,他們確實不會亂來的。”

說著,這個老人看向一個走到他面前的大約50多歲的長者。

這個長者兩手各自纏著一條眼鏡蛇,五條猙獰的蛇頭纏繞在他的手指上,每個蛇頭都帶著火焰的高冠。

那是佛教中那伽的稱謂,龍一樣巨大的蛇,它的頭越多,力量越殊勝。

對於日本這個以八岐大蛇作為核心的國家來說,它有著獨特的意味。

一邊說著,老人一邊抬起頭來,看向這個滿臉凶神惡煞的長者,神態淡定自如。

“對吧,我記得你叫長谷川義隆來著?”

“是昂熱校長嗎?”

長者從背後逼近昂熱,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像是激動。

燻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人,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上了年紀的黑道會在這個老人面前這麼尊重。

“你是阿賀派過來的人?”

昂熱自顧自地走過前去,長者進一步拎起昂熱的旅行箱,深深鞠了一躬。

犬山家現任家主長谷川義隆,恭迎校長駕臨日本。

“長谷川?”

昂熱聽到這個名字,低聲說了這麼一聲。

長者點了點頭,說道:

“沒錯,犬山賀家主並沒有留下後代,他在蛇岐八家中收養了一個子嗣,以此繼承家名。”

昂熱張了張嘴,沒有說什麼。

他從來沒有關心過犬山賀這個學生的生活,也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是單身孤寡。

“阿賀過得還好嗎?”到頭來,昂熱只能這樣子問道。

“很好,老家主過得很好。”

昂熱聽到長谷川義隆的回答後,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支耀眼的玫瑰,放在燻的櫃檯上,對她說道:

“聽你的口音是鹿兒島人吧?那可是一個好地方。

不過這一些日子裡,日本恐怕會有大事發生,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可以先去外面旅遊一個月。”

他沒有等待燻的回答,轉身走向出口。

夜幕降臨,車隊在黑水晶般的建築物前停下。

長谷川義隆恭恭敬敬地拉開車門:“校長,請。”

昂熱看了他一眼,夜空中沉寂的黑色招牌“犬山家宅”在他眼中洞若明火。

他彷彿笑了笑,說道:“不帶我去你們的俱樂部或者總部看看,卻非要這麼小心翼翼的,帶我來你們的宅地。”

昂熱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身後。車隊裡的人全副武裝,這一家宅邸同樣戒備森嚴。

以昂熱的眼光來看,至少他想要潛行進去的話,也會花費不少的功夫,甚至可能還需要做一個月時間的提前準備。

長谷川義隆看著昂熱,輕聲說道:“校長,這一個月日本的變化太大了。”

“這些變化,也有你們的原故吧?”昂熱輕鬆回覆道。

長谷川義隆沒有說話,預設了。

昂熱指著戒備森嚴的宅邸,好奇地說道:“看來你們以為會有人想要來殺我?”

“校長難道覺得自己很安全嗎?”長谷川義隆反問。

昂熱哈哈大笑一聲:“當然,想要殺我的人,恐怕從日本能夠排隊到美國,但是我依舊還活著。”

長谷川義隆認真聽著,沒有說話,預設著點了點頭。

昂熱校長的言靈是時間零,想要殺死他,恐怕很不容易。

“校長,請進吧。”

長谷川義隆推開這道黑宅的大門,再次向昂熱發出邀請。這一回昂熱沒有抗拒,欣然走了進去。

宅子裡並沒有昂熱想象中的硃紅酒綠、窮奢極欲,相反很是樸實。看著這一幕,昂熱很是詫異,他向長谷川義隆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犬山家現在營生的行業是娛樂業、文娛業,竟然也會這麼樸素嗎?”

長谷川義隆搖了搖頭:“這是老家主的吩咐,他不允許我們因為富貴就忘了貧困時的生活,並告訴我們,即使我們以為的貧困,在常人眼中也是富貴了。”

沒有舞樂,沒有女孩,沒有昂熱想象中一切,犬山賀想要向他證明自己的所有痕跡,僅僅是是樸素的燈光照在黑色的道路上。

昂熱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妙的感覺,他重新看向長谷川義隆,看著他身後彷彿堆滿了墓碑的花園,低聲說道:“阿賀到底怎麼了?”

這一回長谷川義隆沒有隱瞞,他同樣低沉著嗓音:“家主已經快要死了。”

昂熱吃了一驚,卻不算太過吃驚。

在他看到八岐大蛇的那一刻起,日本發生的一切舉動,他都不會再為此感到驚奇,至於死亡,他已經見慣了死亡。

“阿賀是怎麼受傷的?”昂熱又詢問道。

長谷川義隆走到一座低沉的宅子面前,小心翼翼推開其中的大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對著昂熱低聲說道:“家主想要親自給你解釋。”

昂熱沉默地走進這道房門,一股濃烈的藥味湧入他的鼻腔。

他沒有逃避,開啟燈光,犬山賀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聲十分細微。

昂熱轉身看向長谷川義隆,沒有詢問他為什麼不把他們的家主放在醫院的高精尖病房裡,反而丟在這個破舊的木屋裡。

只是看到犬山賀的第一眼,昂熱就知道他已經沒救了,任何人類科技都不可能救他,他所剩下的每一天時光都只是在苟延殘喘。

這是賢者之石造就的傷口,普通混血種哪怕只是沾染了一點也是不可能治癒的重傷,甚至撐不過一個蠟燭的時間,更不用說像是犬山賀這樣還能繼續苟延殘喘了。

至於犬山賀為什麼會選擇躺在這裡?

這裡正是昔日昂熱從東京登陸後,訓練犬山賀的那個房間。

看到這個房間,昂熱已經想起了一切。

他看向長谷川義隆,想要說什麼,但是身後傳來一聲低沉而又沙啞的聲音:“校長,你來了嗎?”

昂熱知道這個聲音,這是和他已經闊別五十年之久的犬山賀的聲音。

在這五十年的時間裡,他和犬山賀都默契地沒有打一個電話,像是一對賭氣的父子。

但是當他們重新相見的時候,卻又如此熟悉。

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很久的犬山賀,在聽到嘈雜的聲音第一時間醒來時,就能夠認出他闊別已久、可以稱之為父親的人。

“是我,阿賀。”昂熱轉過身去,按住了犬山賀想要起身的身軀。

令他一陣心酸的是,他用的力氣非常輕,但是犬山賀依舊被他牢牢按在了床上,就像五十年前他用手掌按在他肩膀上的一瞬,犬山賀無力反抗,也不會反抗。

就好像在這五十年的時間裡犬山賀依舊是那個在他面前如同孩子的少年一樣。

看到昂熱,犬山賀低沉地笑了笑。

他好像看清楚了昂熱的面孔,和他記憶中五十年前的一模一樣。

五十年前他們相見的時候,昂熱就已經快七十歲了,如今的他和之前的他相貌變化不大。

看著昂熱彷彿被凍結了一般的年齡,犬山賀不由有些感慨:“校長,你風華依舊呀。”

“沒有這回事,我已經老了。”昂熱安慰著說道。

是,他老了,但是犬山賀才是真正的老了。

他從一個少年老成了一個老頭子,老到躺在病床上站不起身子。

原本揮舞著刀劍想要向他較量的右手,現在甚至抬不起來,被死死地捆綁在沒有任何束縛的床上。

他們本應該有很多話說的。他們是一對闊別了五十年、情誼可比父子的老人,可相見時,反而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犬山賀低沉地說道:“校長,我知道你這一次來是為了什麼,我也能夠回答你的問題。”

昂熱沒有矯情,他看著犬山賀:“那就先從你身上的這些傷口開始說起吧。”

犬山賀點了點頭:“校長你應該知道,我們蛇岐八家共分為兩個家族,一個是本家,一個是猛鬼眾。如今猛鬼眾向我們發起了戰爭,一場本應該必輸的戰爭。”

“但是你們輸了。”昂熱立刻回覆道。

“是啊,我們沒贏,沒贏就是輸了。至少我找不到藉口來說服自己,自己沒輸。

現在的日本,明面上還是一個國家,但是其實已經算是兩個國家了。

一個是關西的東京,一個是關東的大阪,分別由我們蛇岐八家和猛鬼眾控制。當我們不能真正擊敗猛鬼眾的時候,那麼自然而然的,他們棲身的餘地就變得更大。”

說到這裡,犬山賀猛地咳嗽了一下嗓子。

昂熱於是像過往一樣,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不敢用勁,即使他是一個比犬山賀還要大上六十歲的老人。

咳嗽完之後,昂熱又問道:“他們背後有幫手嗎?”

犬山賀搖了搖頭,說道:“或許有吧,至少就我所知。他們當中有一個正統的使者,指導了這次戰爭,他和猛鬼眾中的第二號人物,代號龍王的那個傢伙關係匪淺。”

“那麼王將呢?我聽說他才是猛鬼眾中真正的掌控者。”昂熱又詢問道。

他原本不會關注像王將這種小人物的,但是時至今日,他必須要關注起來。

犬山賀搖了搖頭:“我幾乎都以為這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在這一場戰爭中,他從未出現過。

一場如此重大的戰爭,都沒有顯現過他的身影。”

“那麼我們已經有理由可以認為他已經死了,至少已經被那個龍王囚禁。不過考慮到猛鬼眾的作風,還是死了更加合理。”

說到這裡,犬山賀緊緊抓住了昂熱的手臂。

昂熱也不知道這個本應該垂危的老人從哪來的力氣,力氣大得竟然讓他都有些生疼。

犬山賀說道:“校長,這裡對你來說不是一個善地,你應該儘早離開這裡,這裡沒有你的任何朋友。”

“包括你嗎?”昂熱笑著開玩笑道。

犬山賀苦澀地搖了搖頭:“我要死了,我死之後,犬山家又不會聽從你的命令。

這裡如今是我的墳墓,明天就有可能是校長你的墳墓。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從哪兒來的冷槍擊中,竟然還有用了賢者之石對付我這個老頭子……”

說到這裡,犬山賀停了下來,他並不想在昂熱面前訴說過多關於蛇岐八家的事情。

猛地,昂熱感覺到犬山賀的手鬆軟了下來,他知道他要死了。

果然,犬山賀眼神開始渙散,眼皮開始閉合。

他低聲看向昂熱說道:“再見。”

昂熱也輕聲回道:“再見。”

當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犬山賀的手臂也隨之徹底放鬆下來,沉在了床上。

昂熱知道,犬山賀死了,這個他在日本唯一一個可以稱之為朋友或者親人的人死了。

就在犬山賀死亡的同時,他一把抱起了犬山賀的屍體,摘下了掛在他手臂上的脈搏檢測儀,使用著言靈狂奔著衝出了這個他們最後的回憶。

幾秒鐘後,他們的回憶化作了一道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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