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掙扎(中)(1 / 1)
“排長,鬼子來了。”
一旁拿著望遠鏡觀察著叢林的副射手壓低聲音提醒道。
屠大傻接過望遠鏡眯著眼向遠方望去。
不知有多少的屎黃色在叢林的邊緣閃現,光是粗步估算,就有數十人之多。
“大傻,這波鬼子想從這兒逃跑,我手下的兩個步兵班會為你們守好兩翼,剩下的可就得看你們的了。”
石大柱的聲音從單兵通訊器中傳來。
這種穿插切割戰,士兵們必須在彈藥攜帶和體力儲存上保持平衡,5班和7班的兩挺機槍作戰時打得太兇,各自僅剩餘一條彈帶,而又因為他們實在是在日軍防線上衝殺得太過兇猛,距離指揮部已經超過2000米,保障支援連的各種物資一時間還沒送過來。
也就是屠大傻屬於個大力不虧,自個兒扛著機槍揹著子彈箱一路追了過來,不然就憑中島海斗的果敢,指不定就讓他衝過這道鬼門關了。
“有我在,鬼子跑不了的。”屠大傻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
這貨啥都挺好,就是不太講個人衛生,十天半月不洗澡沒啥,那是作戰時的常態,可這貨連牙都懶得刷一下,秦韌為此批評了他好幾次,見他依舊不改,也只能聽之仍之了。
後來還是唐堅有一次和這貨喝酒,說到開心的時候,屠大傻哈哈大樂,那一嘴的口氣差點兒沒把唐堅給送走。
“孃的,不講衛生娶不上媳婦兒就算求,可你這一身味兒,指不定啥時候潛伏不是被看見的而是被聞見的。”
還得是唐堅,知道自家老兄弟最顧忌啥,直接一語中的。
屠大傻自此講上了衛生,一天最少刷兩遍牙,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口大黃牙算是白不了了。
不過,別看屠排長的這口牙不好看,但牙口可硬得很。
每當露出這口大牙,跟隨他的幾個彈藥手就知道,屠排長要大開殺戒了。
中島海斗真的是果斷的很,當先派出一個步兵小分隊對扼守住要道的這個高地進行偵察前進、直接被趙小栓的7班給打回來後,立即投入大概七十多人對高地兩翼進行牽制性質的攻擊,其餘所有人以小隊為單位,分批分批進入這條狹長區域。
“板載!”
中島海鬥激勵麾下的聲音聽起來絕望而淒厲。
日本老兵的直覺告訴他,如果闖不出這道鬼門關,他們就會被中國人徹底困死這片雨林裡,再也沒有了逃生的機會。
所以,沒有多餘的試探,一上來日本陸軍少佐就拿出了十二分力氣,連他自己也親率一個步兵小隊在400人的攻擊波最後,不僅是壓陣,也是第3步兵大隊最後的力氣。
看著烏央烏央撲過來的屎黃色,屠大傻沒有說話,卻是眼睛眯起來,手輕輕拍了拍身前的MG42,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到無比塌實。
雖然不是一年前的老夥計,樣式也醜多了,但師出同門的MG42完美的繼承了MG34機槍大部分優點,而且射速更快了。
“備好彈帶,剩下的交給我。”屠大傻粗大手掌握上槍把,眼睛瞄向前方,對自己屬下的交待言簡意賅。
一條閃著金黃色光澤的彈帶早已上好,伴隨著槍栓狠狠地拉動,子彈已經上膛。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在這個距離上,日軍那一張張因為極度恐懼和亢奮而扭曲的臉孔已經清晰可見。他們嘶吼著“板載”,揮舞著刺刀,像一群被驅趕著衝向屠宰場的牲口。
屠大傻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綿長。
哪怕日軍早已邁過了機槍壓制的距離,位於山坡上的中方最重要的兩挺重機槍,依舊沒有發出咆哮。
那一刻,別說六子、趙小栓等士兵了,就連石大柱都忍不住想拿起了單兵通訊器呼叫了。
只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放了下去。
他不瞭解屠大傻,但他知道,號稱獨立旅最強重機槍射手的老兵,有著自己的火力規劃。
一百米!
屠大傻還是沒有動,就像一尊盤坐在沙包工事後的彌勒佛,只是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透出的不是慈悲,而是令人心悸的寒光。
八十米。
日軍前鋒甚至已經能看清山坡上掩映在叢林裡的那座由原木和沙包構築的工事。
屠大傻猛然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
希特勒電鋸那特有的、如同撕裂油布般的恐怖槍聲瞬間炸響。這聲音不是傳統機槍那種沉悶的“咚咚”聲,而是一種高頻的、尖銳的、連綿不絕的嘶吼。
在每分鐘1200發的恐怖射速面前,時間彷彿都被拉長了。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小隊,就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
“噠噠噠!”三十多米外的勃朗寧重機槍也加入射擊行列。
兩條火舌瞬間在溼潤的叢林間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7.92毫米的子彈以超音速撞擊人體,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人體撕扯得支離破碎。
沒有慘叫,因為慘叫被槍聲淹沒;沒有掙扎,因為身體已經被打爛。
最前排的七八個日軍,身體瞬間炸開一團團血霧。
有的被攔腰打斷,上半身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幾米遠,腸子拖了一地;有的腦袋直接被削去了一半,紅白相間的腦漿混合著鮮血,像噴泉一樣潑灑在後面的同伴臉上。
中島海鬥在後面看得目眥欲裂,他沒想到支那人的火力竟然兇猛到這種地步!這根本不是機槍,這是死神的鐮刀!
“散開!臥倒!射擊!”已經趴進泥地裡的中島海鬥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雖然爛泥會弄髒他筆挺的軍服,把他變成最不喜歡的模樣,但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變得難堪不是?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日本陸軍少佐向來懂得取捨。
只是,沒有掩體,光是趴下,可沒法阻止已經打瘋了的機槍繼續射擊。
日軍士兵本能地向兩邊撲倒,但還沒等他們趴穩,屠大傻的槍口已經微微一偏。
“噗噗噗!!!”
火鞭橫掃而過。
那些試圖趴在路邊草叢裡的日軍,連人帶草被一起打爛。MG42的子彈有著極強的穿透力,往往一槍就能串起兩三個人。
“換槍管!”
僅僅過了20秒,一口氣就打空兩條200發彈帶的MG42槍管就已經通紅,空氣都因為高溫而扭曲。
副射手對更換槍管不知訓練過多少次,早就駕輕就熟,一掰一抽,滾燙的槍管被卸下,一股白煙騰起。一根冰涼的新槍管瞬間裝了進去。整個過程絕不超過4秒,死神的咆哮幾乎沒有停頓。
“衝過去,不衝過去就是死!”
第二波日軍中藏著的軍官見那挺機槍突然停止射擊,以為是機槍卡殼了,眼中閃過狂喜,便和他的少佐大隊長一般果斷做出決策。
當機立斷那叫果敢,但沒搞清楚狀況就貿然決定,那就叫魯莽。
魯莽的代價就是----二十幾名日軍剛剛從泥地爬起來,端著槍向前衝了幾步,狂暴的火力,又來了。
“來啊!小鬼子來啊!老子送你們回老家!”
屠大傻握著槍把,上臂肌肉高高鼓起,腎上腺素激增下的怒吼甚至蓋過了機槍的咆哮。
子彈像潑水一樣傾瀉而出。
“殺!”
那名果敢的日本陸軍少尉一個日軍軍曹向前揮舞著指揮刀,試圖以此來激勵屬下,雖然他依然停留在原地並沒有隨著自己的麾下衝鋒。
但不過120米,陽光下指揮刀的鋒芒刺到了屠大傻那雙怒睜的大眼,槍口微微下壓。
一個長點射,接近10發子彈射向勇敢的日軍軍官。
閃著寒光的指揮刀指揮刀被打飛了,緊接著日本陸軍少尉的胸口炸開一個大洞,整個人向後仰倒,被後面湧上來計程車兵踩在腳下。
至少有五發子彈直接命中了他,人都還沒倒在泥水中,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
但屠殺並沒有因為這名魯莽日本陸軍少尉的死亡而消失,因為在衝擊之前,中島海鬥在叢林中就跟他們訓過話,只有衝出眼前這條通道,所有人才有活路,不然就得被困在這片山林中,然後被中國人毫不留情的幹掉。
日本人深植於骨子裡服從性竟然讓這批雜牌軍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第二波攻擊波被粉碎,第三波、第四波又來了。
屠殺繼續。
地面上,屍體開始層層疊疊地堆積。
後來的日軍士兵,不得不踩著同伴的屍體前進。那些屍體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僵硬,斷肢殘臂到處都是。
鮮血染紅了泥水,匯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地勢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讓人作嘔。
中島海鬥眼睜睜看著眼前這一幕,肝膽俱裂。
他引以為傲的步兵大隊,在這挺機槍面前,就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撤退!快撤退!”
一名日軍大尉終於崩潰,不等自家最高指揮官發話,就撕心裂肺的吼起來。
然後,“砰!”的一聲槍響,撕心裂肺的聲音嘎然而止。
日本陸軍大尉不可置信的轉頭,看著自己身後滿眼兇光的日本陸軍少佐。
“撤退?往哪裡撤?被中國人像圍獵一樣毫無反抗的射殺,才是帝國軍人的恥辱!沒有我的軍令,誰也不能撤,給我繼續衝,我就不信中國人的機槍能一直保持這種射速!”
中島海鬥裡嘴角滿是苦澀,但眼裡卻依然閃爍著兇光。
這是一種賭徒式的瘋狂。
中島海鬥知道,他唯一的勝算,就是用幾百條人命去填,去換那挺機槍哪怕一秒鐘的卡殼,或者換那個射手哪怕一次手抖。
“擲彈筒兵,集中火力,炸死支那人!其餘人,接近他們,用手雷!”
日本陸軍少佐可不只是嘴上說說,他自己更是親自到了200多米外的前沿。
而留在最後的那個護衛小隊僅有的兩挺輕機槍,槍口對準的不是山坡,而是自家同僚。
“衝是死,不衝也是死!”
殘存的日軍士兵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絕望的兇光取代。
那是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獸,在墜落前發出的最後咆哮。
“板載!”
一聲淒厲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十幾顆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像一群憤怒的馬蜂,鋪天蓋地地砸向高地的機槍陣地。
“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沙包工事周圍騰起一團團黑色的煙柱。泥土飛濺,彈片橫飛。
“殺雞雞!”
中島海鬥扔掉了身上所有累贅,包括剛剛擊殺屬下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只握著指揮刀,像一頭瘋牛一樣從屍堆裡跳了出來。
兩百多名日軍殘兵,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頂著瀰漫的硝煙,嚎叫著向高地衝去。
然而,他們低估了屠大傻,也低估了MG42的冷酷。
煙塵還未散去,那道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噗”聲再次響起。
在三層沙包的保護下,除非榴彈能徑直投入方圓不過1平米的工事裡,否則那些榴彈破片很難對他形成致命傷害。
任憑榴彈爆炸的氣浪裹挾著泥土傾瀉在頭上、背上,手中的MG42依舊穩穩地噴吐著火舌。
這一次,由於中島海斗的瘋狂,日軍靠得更近,隊形更密集。子彈鑽進人群的瞬間,帶起了一連串的血霧。
“噗!噗!噗!”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日本陸軍曹長,胸口瞬間炸開一個大洞,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向後飛去,重重地砸在後面計程車兵身上。
緊接著,一名日軍士兵的大腿被打斷,慘叫著向前撲倒,正好擋住了後面同伴的衝鋒路線。後面的人被絆倒,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一片。
但倒下的人並沒有死,他們在泥水中掙扎、爬行,試圖用身體為後面的戰友鋪路。
“殺!殺!殺!”
日軍瘋了。他們不再躲避子彈,而是試圖用身體去堵住槍眼。
有的日軍士兵張開雙臂,大吼著衝向機槍陣地,身上瞬間被打出幾十個血洞,卻依然向前衝了兩步才倒下。
有的日軍士兵趴在地上,用身體擋住子彈,為身後的戰友爭取哪怕一米的距離。
鮮血染紅了泥濘,斷肢殘臂四處飛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屠大傻的眼睛紅了。
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興奮。
“來啊!老子送你們去天照哪兒團聚!”
火鞭在空中舞動,像一條靈活的毒蛇,精準地咬住每一個移動的目標。
一名日軍少尉試圖帶著一個小分隊從左側的灌木叢迂迴,還沒等他們爬出草叢,就被屠大傻一梭子子彈掃了過去。
“噗噗噗!”
灌木叢被打得枝葉紛飛,幾具屍體從裡面滾了出來,身上滿是彈孔,鮮血染紅了綠色的葉片。
不過三分鐘,爆發出所有勇敢的日軍就倒下了超過一百人。
在絕對的火力壓制面前,任何戰術和勇敢都是蒼白的。
昔日的淞滬,數十萬中國軍人也是這樣丟掉了自己的金融中心。
但現在,被徹底打疼的日本人也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