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好一個主持公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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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凝固的、俯視的姿態本身就是最冰冷的回答。

幾秒鐘的死寂,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艾琳的牙齒開始咯咯作響,全身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被單下的手指死死攥緊了床單。

終於,張方成動了。

他撐在兩側的手臂緩緩用力,像慢鏡頭回放,極其穩定地將自己從艾琳身體上方撐起、離開。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倉促,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緩慢和…漠然。

他直起身,站在床邊,低頭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縮成一團、抖如篩糠的艾琳。

那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卻像冰冷的針,刺穿了艾琳最後的僥倖。

然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邁著和來時一樣平穩、無聲的步伐,走出了艾琳的臥室。

深色睡袍的下襬消失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他甚至沒有隨手關上那扇被他推開的門。

整個過程,他沒有吐露一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歉意,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慌亂或羞恥。

那絕對的平靜,那機械般的動作,彷彿…

他真的只是在夢遊。

一場精心編排、毫無破綻的噩夢。

艾琳僵坐在床上,像一尊被恐懼凍僵的雕像。

胸口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方才的尖叫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喉嚨裡只剩下嗬嗬的、壓抑的抽氣聲。

那被懸停俯視的陰影如同烙印,深深灼燒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冰冷的汗珠從額頭、鬢角、後頸爭先恐後地滲出,瞬間浸透了薄薄的睡衣,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磕碰的細碎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清晰得可怕。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如同滔天巨浪,反覆沖刷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死死盯著敞開的、空無一人的門口,彷彿那裡隨時會再次浮現那個恐怖的輪廓。

張方成最後那一眼,那冰冷的、毫無波瀾的眼神,反覆在她腦海中閃現。

夢遊?

那眼神裡,分明沒有一絲屬於夢遊者的空洞!

那是一種清醒的、冰冷的…評估?

她猛地抱住自己劇烈顫抖的雙臂,指甲深深掐進皮肉,試圖用疼痛來確認自己並非身處地獄。

主臥沉重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合攏聲,隔絕了艾琳房間裡的驚惶。

緊接著,那低沉、平穩、帶著令人窒息節奏感的鼾聲,再次從門縫裡傳了出來。

一聲接著一聲,均勻得如同精準的節拍器,敲打著這死寂的、被恐懼浸透的夜晚。

那鼾聲,是對剛才那場恐怖劇目的最冷酷的註解,像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將剛剛發生的一切抹去,宣告著“正常”的迴歸。

許菲菲的身體沿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堅硬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感覺不到疼痛,全身的力氣都已被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十幾分鍾徹底抽乾。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如同裹著一層冰冷的蛇蛻。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衝撞,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虛脫般的眩暈。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縫間溢位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聳動著。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混合著冰冷的汗水,滑過臉頰。

她剛才看到了什麼?是夢遊者無意識的詭異舉動?還是…一個徹底撕下偽裝、不再掩飾其扭曲慾望的掠食者?

那懸停在艾琳上方的身影,那冰冷如深淵的眼神,那平穩得如同設定程式般的離開方式…

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她的腦海裡。

夢遊者會有那樣清醒的、充滿掌控感的眼神嗎?夢遊者會精準地避開所有聲響,卻又在“驚醒”後立刻恢復鼾聲嗎?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淹沒她。

她蜷縮在門後的陰影裡,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瑟瑟發抖。

她不敢動,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甚至不敢去想象明天天亮後,這棟房子裡將瀰漫著怎樣令人窒息的空氣。

張方成那溫和的面具,在今晚徹底碎裂了。

那碎裂的聲響,只有她和艾琳聽見了。

而暴露在裂痕之下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令人絕望的危險。

她知道,某種平衡,被徹底打破了。

那個名為“張方成”的存在,已經不再需要掩飾他那越界的、令人膽寒的真實面目。

這虛假的寧靜,從今夜起,蕩然無存。

等待她們的,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艾琳癱在床上,過了好半天,漿糊似的腦子才開始慢慢轉悠。

“菲菲…得跟菲菲說說…”這是她第一個蹦出來的念頭。

這事兒太瘮人了,她一個人憋著,感覺下一秒就要炸開。

她得找個人,哪怕就交換個眼神兒,確認下自己不是瘋了,不是在做噩夢。

她撐著發軟的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股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點。

她像做賊似的,一點點挪到門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門拉開一條縫兒。

客廳裡一片死寂。

厚重的窗簾縫隙透進來城市後半夜那種灰濛濛的光。

勉強能看清傢俱的輪廓,空氣裡還殘留著之前跳舞時若有若無的香水味,混著點壓抑的氣息。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對面許菲菲的客房。

菲菲的房門…沒關嚴。

一條窄窄的、黑黢黢的縫隙,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艾琳的心又提溜了一下。

她湊近那條縫兒,眯著眼往裡看。

客房裡更暗,只有靠近門縫的地方有點微光。

能看見許菲菲側身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緊緊的,背對著門口,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個受驚的刺蝟。

雖然一動不動,但艾琳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根本沒睡著!那僵硬的姿勢,繃緊的肩膀線條,呼吸都像是刻意壓著的,又淺又急。

菲菲明顯是醒著的,但她不敢動,更不敢轉過來面對門口,面對剛剛發生的、那令人窒息的一切。

艾琳張了張嘴,那句“菲菲”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看著菲菲那個戒備又無助的背影,她突然覺得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羞恥感湧了上來。

說什麼呢?說張哥半夜爬我床了?說他就那麼懸在我上面?

菲菲肯定也聽見了,看見了,她現在躲著,不正說明她怕得要死,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嗎?

說了,除了讓兩個人更害怕,還能怎樣?

艾琳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個木頭樁子。

客廳裡那點微弱的光線,把她單薄的身影拉得老長,投在冰冷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孤伶。

空氣裡那股混合的香水味,此刻聞起來甜得發膩,甚至有點噁心。

她最終還是沒出聲,默默地、像個遊魂一樣轉身,輕飄飄地挪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燈光慘白刺眼。

艾琳站在鏡子前,被自己那張臉嚇了一跳。

臉色白得像紙,眼圈烏青,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頭髮亂糟糟地貼在汗溼的額角。

眼神空洞,還殘留著沒散盡的驚恐。

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

刺骨的涼意讓她打了個激靈,混沌的腦子似乎被冰水激得清醒了一些。

水流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翻騰。

張方成帶她去的那家米其林三星,一頓飯吃掉她爸小半年的工資。

他隨手丟給她那個名牌包,她偷偷查過價格,嚇得手抖。

還有手腕上這塊表,夠在老家付個小房子的首付了…

這些東西,像一張用鈔票和金線織成的巨網,又厚又密,把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嚴嚴實實地罩住了。

每一次刷卡,每一次收到禮物,那網就收得更緊一分。

她現在站在這金碧輝煌的牢籠裡,連質問一句“你為什麼半夜爬我床”的力氣,都被這張網抽乾了。

憑什麼問?拿什麼問?這念頭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她喘不過氣。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那點冷水帶來的清醒感很快又被巨大的疲憊和無力感淹沒。

她拖著步子走出衛生間,像個認命的囚徒,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報警?這個念頭像顆小火星,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狠狠掐滅了。

報警說什麼?說張方成“夢遊”睡到她旁邊了?說他沒親她沒摸她關鍵地方?

警察會信嗎?張方成那“成功人士”的身份,他那八面玲瓏的手段,還有…媽媽…艾琳打了個寒顫。

她只是機械地、麻木地劃拉著手機螢幕。

一個個無聊的短影片在眼前閃過,聲音開得很小,裡面的笑聲和吵鬧聲顯得異常遙遠和虛假。

她什麼也沒看進去,腦子裡反反覆覆就是剛才那一幕,還有張方成最後平靜離開的背影。

“也許…他真的是夢遊呢?”這個念頭像救命稻草一樣冒出來,艾琳立刻死死抓住。

“他只是躺在我旁邊…他…他都沒親我嘴…”

她拼命給自己找理由,用這個細節來安慰自己,試圖把那巨大的恐懼和屈辱壓下去。

“對,一定是夢遊!不然他怎麼能那麼快又睡著打呼嚕?”

她努力說服自己,好像只要相信了這個解釋,剛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侵犯感就能消失。

她關了手機,屋裡重新陷入黑暗。

她強迫自己躺下,閉上眼睛,一遍遍默唸。

“夢遊…是夢遊…”彷彿這樣就能催眠自己。

巨大的精神消耗加上之前的驚嚇,疲憊終於佔了上風。

她竟然在一種自我麻痺的混亂中,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許菲菲在客房裡,耳朵豎得像雷達,捕捉著外面艾琳的每一點動靜。

腳步聲,開門聲,水聲,關門聲。

當聽到艾琳最終回到自己房間沒了聲響,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非但沒松,反而勒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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