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鬆口(1 / 1)
林秀嵐也不好惹,但凡張靜芬有想法,來問她要錢,她就說要去找陸凌楓。
林秀嵐抱著陸安安靠在床頭,聽見門外張靜芬那聲“不必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才她故意提陸凌楓,就是算準了這老婆子的軟肋,家裡關係再不好,但也有個在軍區當幹部的兒子,這體面工作不能丟,真要鬧到部隊去,肯定要被嚼舌根,她得跳腳。
果然,這回張靜芬有些心虛了:“就是件小事,可不能打擾他。”
然後腳底抹油,匆匆離開。
“阿媽,奶走了。”陸招娣扒著門縫看了眼,回頭小聲道。
林秀嵐沒應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安安柔軟的胎髮。
張靜芬這反應,反倒讓她心裡更沉——這老婆子嘴上怕影響兒子,指不定早就在信裡給陸凌楓灌了多少迷魂湯。
上輩子她總覺得丈夫是被婆婆矇蔽,可如今想來,一個十年都捂不熱的男人,或許本就沒把她們娘幾個放在心上。
罷了,這都是命啊。
“等凌楓回來,我得把我這些年的苦水都倒上一倒。”她低聲自語,眼底卻沒什麼指望的光。
“阿媽,你彆氣。”陸箐染不知何時湊到床邊,小手輕輕按在她腰上,“醫生說你剛生完娃,不能動氣。”
林秀嵐低頭,才發現大閨女眼裡滿是擔憂,她盯著她身下那片尚未洗淨的血跡,鼻尖紅紅的。
生完孩子,她也沒條件出月子,惡露順著褲腿滲出來,黏在腿上又涼又癢。
“我沒事。”她想扯個笑,嘴角卻僵著,“就是有點累。”
“我有錢。”陸箐染突然從褲兜裡摸出個油紙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剛夠兩毛五,“是我糊紙盒攢的,我去供銷社給你買那……什麼膏?反正王大娘說那個治月子病。”
林秀嵐心口一酸,攥住她冰涼的小手:“錢留著,阿媽不礙事。”她哪捨得讓孩子用這點血汗錢買藥膏,再說——“你現在不能出去。”
陸箐染愣了愣,隨即臉色發白,攥著油紙包的手都在抖,她自然想起了河邊小樹林的事,李紅梅那三個兒子跟惡狼似的眼神,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發寒。
可她才十歲啊,這些畜牲,家教都沒有了!
“他們……還會不會來找我,我害怕……”她聲音發顫。
“別怕。”林秀嵐把她往懷裡拉了拉,“他們就是破皮無賴,不敢跟我們硬碰硬的,要是敢來,我們就打死他們!你今天就在家好好照看妹妹,阿媽去去就來。”
她看向二女兒:“招娣,帶妹妹們看好小五,別讓她凍著。”
心中尋思著,找個機會給孩子們改名。
陸招娣重重點頭,小大人似的把來娣和盼娣往床邊引:“五妹餓了就叫我,我會衝米糊糊。”
“我也會照顧好妹妹的,我今天就不出門了。”
他們都知道,出了這個門能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那就不好說了。
林秀嵐這才放心:“有你們在,阿媽很開心。”
她覺得孩子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一切,而且不允許別人來說半句不好,要不然她能跟對方拼命。
她剛推開籬笆門,就聽見村口傳來貨郎的吆喝聲:“收老物件咯——銅錢、銀元、舊瓷瓶嘞——”
這聲吆喝在八十年代的農村可稀罕,莊稼人眼裡,除了能換糧的票證,頂金貴的就是新衣裳和腳踏車,誰會把蒙塵的舊銅器當寶貝?
林秀嵐心裡一動,摸了摸懷裡那個巴掌大的黑疙瘩——正是上次在古董攤花一塊五買的“醜東西”。
當時只覺得它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意,如今貨郎上門,倒正好能看看這玩意兒到底值不值錢。
她剛往村口走了兩步,就撞見隔壁的栓子媽,對方正端著洗衣盆往河邊去,見了她就打趣:“秀嵐這是要去哪?難不成家裡有老物件要賣?”
村裡誰不知道陸家日子緊巴,張靜芬又把錢把得死,林秀嵐手裡能有啥值錢東西?這話裡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林秀嵐也不惱,順著話頭嘆了口氣:“是啊,我那男人在部隊裡寄回來的錢我是一分都沒拿到,我手裡有五個娃,鍋都快見底了,只能翻箱倒櫃,找出點新鮮玩意兒,看看能不能換點糧票。”
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賣東西的緣由,又不動聲色地提了張靜芬扣錢的事。
栓子媽果然愣了愣,咂咂嘴沒再打趣,只道:“這樣啊,那你快先過去看看吧,免得人家騎車走了。”
其他人都好心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