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關門口（1 / 1）
彼時的張靜芬出門倒泔水，剛走到籬笆門口，就聽見林秀嵐跟鄰居嘮嗑的聲音，那話裡話外全是她剋扣糧錢、苛待孫女的意思，氣得手裡的泔水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林秀嵐你個不要臉的潑皮貨！”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指著林秀嵐的鼻子罵，“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敢在外面嚼舌頭來編排我，我哪有什麼虧待你的地方？”
嗓門又尖又亮，還故意往她跟前湊，眼神卻瞥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鄰居。
萬一這些人又在外頭胡說八道，那她這名聲真的不行了。
林秀嵐冷笑：“媽這話說的，我哪敢編排您？”她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鄰居都聽見，“凌楓每月寄的津貼全在您手裡，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您看不起我只生女兒，也不給我們吃好，難道你這個當婆婆的心裡就沒點數？”
她這話一落，旁邊納鞋底的胖嬸就嘆了口氣：“說得對，咱雖然也都想生個兒子，但總得把身子養好才行吧，你這做人太摳，往後可怎麼辦？”
“就是，孩子們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總不能天天喝野菜粥。”其他人也跟著幫腔。
林秀嵐也覺得可笑。
其實這些人也是想看熱鬧，鬧得越大，就越有看頭。
張靜芬被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林秀嵐的手都在抖：“你……你偷吃燒雞的時候怎麼不說餓？拿著孃家哥給的錢貼補外人，還有臉在這哭窮！”
原以為提起燒雞的事情能夠讓對方心虛，畢竟那雞是從哪來的大家心裡都清楚，一個老母雞多貴呀。
結果林秀嵐反倒笑了：“也趁著大家都在這兒，那就讓嬸子們來評評理吧。”
林秀嵐上前一步，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孃家的大哥偷偷塞了點錢，讓我給孩子們補補，我去買只燒雞，怎麼就成了偷吃，說我在外面勾引野男人，我在家裡是什麼樣的，我哪有錢打扮自己去找野男人呢，倒是你呀，轉頭就把我的銀鐲子拿去給大哥家裡換了酒喝，這事兒你咋不提呢？難道你還厚此薄彼呀？”
她這話半真半假，銀鐲子確實被張靜芬拿去了，但不是給大哥換酒，是被她偷偷當了私房錢。
“你瞎說八道些什麼呢？我啥時候拿你的銀鐲子去給別人換酒了？”
他確實沒拿鐲子去給人換錢，不過這件事身旁的這些親戚鄰里們大多都不知道，以為說的都是實話。
這銀鐲子你要說值幾個錢也沒多貴，但是換瓶酒還是沒啥大問題的，不過主要是陪嫁品就有點不太地道。
“媽要是真疼我，就不會鎖著糧櫃不讓孩子們吃飯。”林秀嵐垂下眼，聲音哽咽，“我知道我生不出兒子讓您失望了，可孩子們是無辜的……”
她這副委屈又隱忍的樣子，反倒比大聲哭鬧更讓人心疼，鄰居們看張靜芬的眼神都帶了幾分鄙夷，三三兩兩地散了，嘴裡還嘟囔著“太偏心”“不像話”。
“要是我早就離了，這孩子大不了就想辦法做工養，再不行就送人，那一輩子都待在這兒了，這日子多苦？”
有些人還是比較聰明的，他們那個時候想著過不下去，那就離婚吧，但大多都是得過且過，也不願讓孩子爭過什麼苦日子。
張靜芬看著林秀嵐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喪門星是故意的！故意在鄰居面前顛倒是非，把她塑造成刻薄婆婆的形象！
“你給我滾！”張靜芬猛地推開林秀嵐，“這個家不歡迎你！”
“砰”的一聲，院門被死死關上，還傳來“咔噠”的落鎖聲。
裡面已經傳來了孩子的哭聲，想來是已經餓了。
這孩子啊，剛生下來也沒多少吃的，也挺委屈的。
“安安！”林秀嵐心一下子揪緊了，她光顧著跟張靜芬較勁，忘了小女兒還在屋裡等著餵奶。
她伸手拍門，也沒有用力，心想她肯定鎖死了：“媽！你開門！安安餓了！”
裡面沒動靜，只有安安的哭聲越來越響，夾雜著二女兒招娣哄孩子的聲音：“五妹不哭，姐姐給你搖撥浪鼓……”
林秀嵐急得團團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心裡思索著應對方式。
就在這時，屋後突然傳來“汪汪”的狗叫聲，是鄰居家的大黃狗，林秀嵐眼睛一亮，繞到屋後一看，果然見牆角有個狗洞，是以前大黃狗鑽來鑽去弄出來的，不算大，但夠一個孩子鑽進去。
林秀嵐咬咬牙，看向狗洞旁邊的木板牆，牆是用泥土和碎木頭糊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鬆動了，趴下去就能看到孩子正被招娣安撫著。
林秀嵐心中安定下來，然後就準備去推門。
一個木門哪能擋得住她呢？
“今天要是不放我進去，那就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