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潮湧動(1 / 1)
“在朕看來,打仗其實就是和下棋一樣,只要一子下對了,那麼全域性便盤活了,而李定國正是朕落下的一記妙手。”朱慈炫捻起一顆棋子緩緩說道。
陳子龍並沒有把皇帝的話放在心上,而是繼續全神貫注的盯著眼前的棋局。
就在這時,來喜拿著兩封軍報匆匆跑了進來道:“皇爺,大捷啊,李過將軍在襄陽城下陣斬孔有德的女婿孫延齡,破其五千漢軍旗,孔有德僅率十八騎倉皇北遁。
幾乎同時,徐勇、金聲桓兩位將軍在汝州,憑藉沒良心炮大破耿仲明,斬俘過萬,耿仲明狼狽逃入南陽。”
聽到這個訊息,朱慈炫本想向前輩謝安學習,將手中棋子穩穩落在棋盤上,然後再輕描淡寫地來一句“小兒輩大破賊”,以此顯示自己的天子風度。
可那顆黑子剛觸及棋盤,便從他的手指間滑落了,朱慈炫乾脆也不裝了,猛地站起身來問道:“當真?孔有德、耿仲明兩路皆敗?”
“皇爺,那是自然,咱們真的勝了。”來喜連忙再強調一遍。
陳子龍此時也上前大禮參拜道:“臣恭賀陛下。”
朱慈炫把手中的軍報反覆看了數遍,方才撫掌大笑道:“哈哈,打得好,李定國打得好,李過打得好,諸位將軍打得都好。”
笑著笑著,他的眼圈卻微微紅了,聲音也低沉下來,帶著無盡的感慨道:“自朕登基以來,何曾聽過如此酣暢淋漓的捷報?今日,總算能稍稍告慰列祖列宗了。”
陳子龍此刻也是心潮起伏,他拱手回道:“此乃陛下知人善任,信重李定國與諸將,方有此破竹之勢,天佑大明,中興有望啊。”
朱慈炫用力點了點頭,他走到殿門前,望向北方,沉聲道:“傳旨,將此捷報謄抄,明發天下,讓所有還在抗清的義士,讓天下還在盼望王師的百姓都知道,我大明,還沒亡,朕的將士,正在收復河山。”
“諾,陛下。”
“對了,還有一件事莫要忘了。”
“還請陛下吩咐。”陳子龍低聲回道。
“將這兩份捷報也去給豪格送一份,想必他應該也會高興的。”
陳子龍微微一怔,然後立馬點頭道:“陛下英明…”
而此時的南京城,卻沉浸在一片看似繁華安寧,實則暗流洶湧的氛圍中,前線大捷的訊息,尚在路途,還沒有到達帝都。
秦淮河畔,畫舫如織,笙歌徹夜,似乎依舊是一派醉生夢死的太平景象。
然而,在城中一些深宅大院之內,卻有人正利用這表面的平靜,密謀著一場足以傾覆朝局的陰謀。
原河南總督張縉彥的府邸,書房內燈火通明,卻門窗緊閉,張縉彥年約四旬,面容清癯,外邊看起來溫文爾雅,但在其眼神深處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怨憤。
想當初是朱慈炫主動放棄歸德、洛陽等地,他這個河南總督算得上守土有功,可就因為他之前迫於形勢,有過投降大順的舉動,還特麼是未遂之舉,便被罷官閒住,一直賦閒在家了。
表面上看,張縉彥是個失意文人,但實際上,他還有一層隱秘身份,已降清的大學士洪承疇的親密下屬。
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正是被朱慈炫以整頓京營為名,明升暗降,奪去了實際兵權的誠意伯劉孔昭。
劉孔昭年紀稍長,身材魁梧,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鷙。
他劉家世代勳貴,掌管南京京營多年,樹大根深,朱慈炫登基後,為加強皇權,藉故將他調任虛職,他心中也早已是積怨如山。
“張先生,你深夜相邀,說有要事相商,究竟所為何事?”劉孔昭抿了一口酒,緩緩問道。
張縉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為劉孔昭斟滿酒,然後笑著問道:“伯爺,近日可有聽聞西線、北線的戰事?”
“聽說徐州高傑和漢中李定國都取得了一場大勝,局面如今大好。”劉孔昭裝傻充愣的回道。
張縉彥搖了搖頭問道:“伯爺難道就沒看出這其中的問題麼?”
“哦,難不成是貪良冒功?”
“此事老夫倒是不知,老夫只是覺著當今陛下放著伯爺這等忠心耿耿、世代簪纓的老臣不用,卻偏偏啟用那些流寇餘孽,實在是讓人寒心啊。”張縉彥輕嘆一聲道。
“張先生所言有理,此輩狼子野心,反覆無常,豈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陛下年輕,被其驍勇所惑,殊不知此乃飲鴆止渴啊,如此下去,我大明早晚要出亂子。”劉孔昭痛心疾首的回道。
“伯爺英明,這些流寇當年禍亂天下,逼死先帝,與我等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朝廷倚重的棟樑,騎到我們這些老臣頭上作威作福,長此以往,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我朱明的天下,還是他流寇的天下?禮制何存?綱常何在?”張縉彥憤憤不滿的回道。
聽了這話,劉孔昭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皇帝不光奪了他的兵權,還將他的兒子以貪汙之名給處死了,他到處求人,最終卻還是沒有保住兒子的性命。
劉孔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張先生所言,正是老夫心中所慮,陛下此舉,實乃親小人,遠賢臣,寒了天下忠臣義士之心!”
張縉彥見火候已到,便圖窮匕見道:“故此,為大明江山計,為祖宗法度計,更為了這江南萬千生靈免遭戰火塗炭,我等必須行伊尹、霍光之事,另立明君。”
“另立明主?立誰?”劉孔昭心中一震道。
“潞王。”張縉彥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潞王不是遠在杭州麼?再說如今唐王殿下就在京城,你我何必舍近而求遠呢?”劉孔昭皺著眉頭問道。
張縉彥搖了搖頭道:“此言差矣,唐王雖賢,但畢竟不是先帝嫡系,而初代潞王乃神宗同母弟,關係更近一些。
再說潞王雖久居杭州,在宗室中素有威望,若能奉潞王入京,繼承大統,必能凝聚人心,重定天下。
屆時,由新帝下詔,與北朝休兵罷戰,劃江而治,則江南可保,我等勳臣士紳之利益,亦可保全。”
劉孔昭聽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這無疑是一場驚天政變!風險極大,但一旦成功,他作為擁立之首功,必將權傾朝野,遠勝今日。
“此事事關重大,可有把握?”劉孔昭強自鎮定的問道。
張縉彥自信的回道:“伯爺放心,洪承疇大學士在北朝深得信任,老夫已暗中聯絡,只要南京事成,北朝必承認潞王,並即刻罷兵。
城內,老夫也聯絡了不少對陛下不滿的官員、士子,可造輿論。
關鍵是兵力,京營之中,伯爺舊部眾多,只要伯爺登高一呼,控制南京城門及皇宮,易如反掌。”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如今朱慈炫的注意力皆在西線和北線,南京防衛看似嚴密,實則內裡空虛,正是千載難逢之機啊。”
劉孔昭沉默了,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造反,乃是誅九族的大罪,但失去權利的日子,他卻是一天都不想過了。
最終還是權利慾望壓倒了對風險的恐懼。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道:“幹了,為了大明江山,為了江南百姓,我等不得不行此非常之事。”
“伯爺英明!”張縉彥大喜過望道。
“除了你我,可還有其他人?”
“伯爺放心,老夫和五城兵馬司許大人乃是故交,明日老夫便過府探上一探。”
“許定國?”
“正是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