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許定國的三喜臨門(1 / 1)
許定國自從來到南京城後,就徹底愛上了這座城市。
與他曾經駐守的北方邊鎮和中原城邑不同,南京依舊保持著令人心醉的繁華。
秦淮河的柔波燈影,夫子廟的喧囂市井,烏衣巷的深宅大院,以及那六朝金粉地積澱下來的奢靡與安逸,都讓他這個在刀口上舔血半生的武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
而且他現在還是五城兵馬司的主官,掌管著南京城內的治安巡防,這個職位雖不如統兵大將那般顯赫,卻手握實權,關乎帝都腹心之地的安穩,油水也頗為豐厚。
最重要的是受人尊敬啊,之前見到他連正眼都不瞧一眼的文官老爺們,如今在街面上相遇,隔著老遠便會主動停下腳步,與他打招呼。
這樣的日子,在許定國看來,堪稱完美。
這天,許定國剛剛從衙門回府,官袍還未脫下,便直奔後院而去。
前段時間,他在秦淮河看上了一個名妓,喜歡的可是不得了,便替她贖身,納為了小妾。
這柳氏年方二八,色藝雙絕,尤其是一手琵琶,深得許定國寵愛。
穿過幾重精緻的月洞門,來到柳氏居住的小院,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柳氏正斜倚在繡榻上,面色有些蒼白,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見到許定國進來,她掙扎著要起身。
“躺著,快躺著,好些了麼?”許定國連忙上前,握住了柳氏的手說道。
柳氏歪到許定國的懷裡,低聲說道:“老爺不必擔憂,大娘子已經請了郎中幫妾身看過了,並無大礙。”
“那就好,來人,擺飯,今日我就在五夫人房裡吃。”許定國笑著吩咐道。
待下人離開後,許定國很坦然的將大手伸進了柳氏的懷裡,柳氏連忙躲避道:“老爺,別鬧,這段時間妾身恐怕是不能伺候您了。”
“此話何意啊?”許定國一臉霧水的問道。
“妾身這個月還沒來月事,最近也是經常乾嘔,郎中看過,說…妾身有了。”柳氏低聲回道。
聽到這個訊息後,許定國微微一怔,然後狂喜道:“哈哈,真是祖宗保佑啊,你好好養胎,要是能幫老爺生個兒子,你就是我老許家的大恩人。”
許定國如今膝下只有兩個兒子,長子許爾安如今還在御林軍中,生死難料,二兒子又是一個沒出息的紈絝子弟,這子嗣之事一直便是他的一個心病。
話音未落,只見外面傳來了老管家那匆忙的腳步聲。
“老爺,大喜啊,大公子在蕪湖一戰中立下大功,被陛下提升為總兵,專管御林軍火器營。”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啊,老爺,是兵部剛傳來的訊息。”老管家滿臉紅光的回道。
“好,好,好小子,不愧是我許定國的種。”
許定國撫掌大笑,興奮地在屋內踱步,兒子有出息,妾室有身孕,這簡直是雙喜臨門,他許家眼看就要更加興旺了。
“老王,你下去好好擺幾桌,今天雙喜臨門,咱們這些老兄弟們好好聚聚。”
“知道了,老爺。”
這位王管家之前是許定國的親兵頭子,如今留在府上做了管家。
待王管家離開後,柳氏低聲說道:“老爺,如今還是在戰時,您又身兼重職,這個時候在家中大擺宴席,要是被那些御史們知道了,恐怕會彈劾您。”
聽了這番話,許定國微微一怔,不禁大笑道:“哈哈,你還真是老爺的賢內助呢,放心吧,有這兩件喜事,就是鬧到陛下那裡去,陛下也不會責罰俺老許的。
咱們這位陛下別看有的時候手段有些酷烈,但對自己的心腹,那也真是沒得說。
而咱們許家,在陛下眼中,正是可信之人。”
“老爺英明,是妾身多嘴了。”
許定國捏了捏柳氏的臉蛋,寵溺的說道:“莫要多想,好好給老爺我生個兒子。”
柳氏輕輕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王管家去而復返,低聲稟報道:“老爺,原河南總督張縉彥來訪,說有要緊事稟報。”
“他來做甚?算了,畢竟之前也是俺的上司,帶他去花廳吧,好生伺候,俺馬上就過去。”許定國皺著眉頭吩咐道。
“諾,老爺。”
許定國在柳氏的房間裡換下官服,穿上一身較為居家的錦袍,方才去了前院。
“哈哈,張公大駕光臨,定國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許定國拱手笑道。
“壽安伯莫要客氣,如今可是不比從前了,這烏衣巷的宅子千金難求,許將軍能安居於此,足見聖眷正隆啊。”張縉彥捻鬚微笑道。
許定國將他讓到上座,謙遜的回道:“張公說笑了,全賴陛下恩典,賞口飯吃罷了,比起張公當年總督河南、節制各鎮的威儀,定國這點微末前程,實在不值一提。”
一句話讓張縉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羞惱。
張縉彥平復了一下心情,乾咳一聲道:“正所謂好漢不提當年勇。
如今老夫閒居在家,不過是看著這南京城風起雲湧,心中感慨罷了。”
“風起雲湧?
定國每日忙於些巡防治安瑣事,倒是不曾留意有什麼特別的風聲。”許定國故作茫然的回道。
“壽安伯當真不知?”
“還請張公明示。”許定國拱手回道。
“哎,如今這朝廷,被李定國、李過這些流寇餘孽把持,陛下只聽他們的,我等舊臣,忠心耿耿卻落得如此下場。
許將軍,你別看你現在聖眷正濃,可你捫心自問,陛下對你,又能有幾分真心信任?別忘了,你我都非陛下嫡系,一旦鳥盡,弓藏狗烹乃是常事!”張縉彥低聲說道。
此話一出,許定國不禁面色大變,連忙擺了擺手道:“張公糊塗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豈可亂說?
隔牆有耳,萬一傳揚出去,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啊。”
張縉彥見他如此驚慌,非但不疑,反而覺得是正常反應。
他捋須輕笑道:“壽安伯何必如此驚懼?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而已。
老夫若非將將軍視為自己人,又豈會推心置腹至此?
將軍是聰明人,當知如今這朝廷已是風雨飄搖。
陛下偏安一隅,重用奸佞,拒不和議,致使北朝大軍壓境,江南岌岌可危!我等身為大明忠臣,豈可…”
還不待張縉彥說完,許定國便打斷了他的話道:“張公,定國府上還有要事,就不多陪了,老王,送客。”
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著許定國倉皇逃去的背影,張縉彥不禁暗罵一句:“無膽鼠輩。”
然後便被王管家給請出了府。
待張縉彥離開後,許定國方才重新回到花廳。
“老爺,人已經送走了。”
“老王,咱們立功的機會來了。”
“老爺此話何意啊?”
許定國冷笑一聲道:“此人對陛下如此不滿,恐怕會做一些不合時宜的事,最近這段時間,你安排人盯住他,看看他都與哪些人有來往?
記住了,一定要隱秘,莫要打草驚蛇。”
“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