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敲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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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德功的表態雖略顯保守,但終究是站在了支援新政的立場上,朱慈炫要的就是這個態度,至於具體執行中可能遇到的問題,本就是需要不斷調整和完善的。

心頭一件大事暫告段落,宴會的氣氛又鬆弛下來,推杯換盞間,高傑幾杯御酒下肚,那股子桀驁不馴的草莽氣又隱隱冒頭。

他環顧四周,只見絲竹雅樂雖有,卻不見歌伎翩躚,總覺得這皇家御宴少了點熱鬧意思,不由得咧了咧嘴,半開玩笑地對朱慈炫道:“陛下,這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就是…嘿嘿,未免太素淨了些。

臣是個粗人,這光喝酒吃菜,沒有美人兒歌舞助興,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當年臣在地方上,宴客之時,總要叫上幾個…”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這傢伙是想女人了。

高傑雖然家有賢妻,但因為子嗣單薄,在女色方面一直都很放縱。

此言一出,亭內瞬間安靜了一下,高弘圖和黃道周微微蹙眉,但礙於場合,並未出聲。

李過面無表情,因為高傑和自己叔父李自成的那些恩怨,李過對他一直心懷芥蒂,此時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黃德功則是輕輕搖頭,左夢箕更是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朱慈炫聞言,並未動怒,反而笑了笑,他放下筷子緩緩說道:“高卿,朕已經下旨裁撤了教坊司。”

“解散教坊司?”高傑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教坊司可是歷朝歷代都有的機構。

教坊司起源於唐代,但後來卻慢慢變了味道,在宋代,表面上教坊司還堅持賣藝不賣身的規矩,但由於這些女子地位低下,她們是否能夠保持清白完全取決於那些前來消遣的官員們的心情。

到了明代,朱棣將教坊升格為教坊司,並歸屬於禮部管轄,然而實際上,它已變成了一個公開的官方妓院。

由於朱棣透過篡位上臺,政權不穩,因此他大肆清洗異己,特別是建文帝舊臣及其家屬,他們的女眷大多被送進了教坊司,更加殘忍的是,朱棣還頒佈了命令,禁止這些罪臣女眷贖身,並規定她們世世不得為良者。

因此在明代,許多大臣犯了抄家滅族的大罪時,第一時間就會把妻女都殺掉,避免她們進入教坊司受到屈辱。

“當然了,朕只是取消了這其中的歌舞一項,其它的還繼續保留著,但是已經歸入內廷主管。

而且朕不僅解散了教坊司,朕還廢除了‘罪臣妻女沒入教坊司’之律法。

一人犯罪,一人當之,株連妻女,使其墮入風塵,供人驅使戲弄,非仁君所為,亦有傷天和。”朱慈炫點了點頭道。

不得不說,這確實一個善政。

高弘圖聞言,立刻拱手讚道:“陛下仁德,此乃澤被無辜之善政,足以彰顯陛下愛民如子之心,天下聞之,必感念聖恩。”

黃道周也捻鬚點頭道:“廢除惡法,正本清源,陛下聖明!”

高傑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朱慈炫擺了擺手,語氣平和的繼續說道:“說起此事,朕也不得不提醒諸位愛卿一句。

如今諸位已是位極人臣的郡王、元帥,手握重兵,鎮守一方,更當愛惜羽毛,謹言慎行,以往軍中或有的一些陋習,譬如縱容部下、欺壓百姓,強搶民女之事,決不可再犯。

將來恢復中原,諸位可都是要當親王的,切不可因一時之慾壞了自身前程。”

“臣等遵旨。”四人不敢怠慢,連忙拱手回道。

朱慈炫喝了一杯酒,突然笑道:“高卿,你可還記著許定國?”

高傑一個激靈,連忙道:“臣記得,那老小子當初在睢州,可是無惡不作,若不是因為他砍了一千韃子的人頭,如今早已是臣的刀下之鬼了。”

“是啊,當初在地方上,他縱兵擾民,搶奪民女,惡行累累。

但朕念在他最終迷途知返,給了他一個五城兵馬司總兵的職位,讓他戴罪立功。你們可知,他上任之後如何?”朱慈炫笑著問道。

高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雖說在入京之前,高傑已經把朝中幾位重臣的喜好都打聽清楚了,但是對於許定國這個卑鄙小人,他還真沒放在心上。

朱慈炫頓了頓,微微一笑道:“他不但將之前的那些惡習盡數改了,更是兢兢業業,整頓京城治安,緝捕盜賊。

如今的京城,夜不閉戶或許還做不到,但比起往年,治安已是好了太多。

連高閣老都曾向朕誇讚過,說朕用人有方。”

高弘圖在一旁適時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這時黃道周突然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四位大帥,冷冷的問道:“各位郡王殿下,可知這是為何麼?”

高傑乾笑兩聲道:“那自然是陛下龍威所至,他不敢放肆了。”

黃道周點了點頭道:“不只如此。

還是因為陛下給了他機會,給了他前程,讓他知道,只要真心為朝廷辦事,為百姓做事,以往罪行可恕,未來富貴可期。

反之,若冥頑不靈,仗著軍功胡作非為,兵部的刀,也絕非擺設!”

這話已是相當嚴厲的敲打,高傑額上微微見汗,許定國在睢州做的事,他私下裡也沒少做。

高傑嚥了口唾沫,連忙離席拜道:“陛下教誨,臣銘記於心,臣回去之後,立刻就將家中那些家妓全部解散,好生髮放銀錢,妥善安置,絕不再做此等有辱朝廷顏面之事。”

李過瞥了一眼大汗淋漓的高傑,心裡非常痛快。

“陛下放心,臣之第三兵團,軍紀嚴明,絕無此等擾民之事,若有發現,定按軍法從事,絕不姑息。”李過朗聲回道。

李過在這個時候拆臺,更是讓高傑無比憋屈。

黃得功摸了摸鬍鬚笑道:“陛下,老臣已年老體衰,不近女色。”

左夢箕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道:“臣也一樣,回去後定會好好約束部下。”

見四人都已表態,朱慈炫這才臉色稍緩,親自起身將高傑扶起:“高卿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並非要諸位做苦行僧,而是希望諸位能成為國之棟樑,軍之楷模,而非百姓口中的軍痞惡霸。

唯有贏得民心,我軍方能根基穩固,戰無不勝。”

“臣等遵命。”

經過這一番敲打,朱慈炫也覺著火候差不多了,過猶不及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他乾咳一聲繼續說道:“還有一事,朕需提醒諸位愛卿,如今京城之內,因這新政九條,可謂是暗流湧動。

有些人,比如那忻城伯趙之龍等一眾老牌勳貴,倚仗祖蔭,盤踞京城,關係盤根錯節,他們對於新政,尤其是清丈田畝、官紳一體納糧之事,牴觸最深。

而諸位是朕倚重的邊帥,是憑著實打實的軍功封王封公,與那些躺在祖宗功勞簿上吃老本的勳貴,並非一路人。

諸位可明白?”

話都說的這麼直白了,傻子才會聽不懂,四人只好又紛紛鄭重表態,絕不會與趙之龍等人私下往來,堅決站在天子這一邊。

朱慈炫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善,三日後,朕將親赴紫金山,主持大祭,祭祀在此次抗清一戰中為國捐軀的全體大明將士英靈,隨後,朕將前往孝陵,拜謁太祖高皇帝。

諸位隨朕一起去吧。”

“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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