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金陵暗湧(1 / 1)
翌日,高傑的府邸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貴妃有喜,皇家添丁,這本就是普天同慶的喜事,更何況還是高傑這位“準國丈”親自設宴,南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凡是收到請帖的,誰敢不給幾分面子?
一時間,高府門前車水馬龍,冠蓋雲集,文武官員絡繹不絕,各種賀禮堆積如山。
府內更是喧囂鼎沸,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高傑一身簇新的蟒袍,滿面紅光,周旋於賓客之間,接受著眾人的恭維和祝賀,志得意滿之情溢於言表。
至於另外三位郡王?左夢箕、黃得功都派人送來了厚禮,但本人卻沒到場,而李過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哼,不來就不來了吧,老子還懶得伺候呢。”高傑心中冷笑道。
正當宴會氣氛最熱烈之時,門房突然高聲唱喏:“壽安伯到。”
壽安伯許定國?高傑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可沒有給這個老小子發請帖啊,怎麼不請自來了?
只見許定國帶著幾個親兵,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年紀雖比高傑大上一輪,頭髮已然花白,但身形卻依舊魁梧。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那雙三角眼,一刻不停地四處亂掃,透著一股子精明和算計,叫人一看心裡就不舒服。
許定國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對著迎上來的高傑拱手道:“高老弟,恭喜恭喜啊。
貴妃娘娘有喜,此乃國朝之幸,老弟你更是喜上加喜,老哥我聽聞此事,心中歡喜,特來討杯水酒喝,老弟不會不歡迎吧?”
看著許定國這幅模樣,高傑心裡膩歪極了,這老不要臉的上來就佔自己便宜,老子和你有這麼熟麼?張口閉嘴就是老弟。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失了風度,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還禮道:“許指揮使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請都請不來,怎會不歡迎?快請入席。”
“哎,老弟,你這就生分了,叫老哥就行。”
說罷也沒有理會臉色鐵青的高傑,自顧自地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
許定國毫不拘束,該吃吃,該喝喝,與鄰座相熟的將領高聲談笑,推杯換盞,渾然不把自己當外人。
高傑在一旁看著,臉色越來越陰沉,這老混賬,分明就是來攪局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許定國似乎喝得盡興了,抹了抹嘴,起身離席,看樣子是要去如廁。
高傑見狀,對身邊的心腹使了個眼色,自己也藉故離席,跟了過去。
在通往側院迴廊的僻靜處,高傑攔住了許定國。
“許定國,你今日不請自來,到底意欲何為?”高傑不再掩飾,直呼其名道。
許定國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那副醉醺醺的模樣瞬間收斂,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嘿嘿笑道:“老弟,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老夫不都說了麼,是來道賀的。”
“哼,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再不如實招來,就休怪本王不客氣了。”高傑冷哼一聲道。
“哈哈,高郡王真是好大的威風啊,老夫好心好意的來為郡王祝賀,郡王難不成還敢砍了老夫不成?
郡王莫要忘了,這可不是在軍中,如今你我同朝為官,你好像還沒有那個資格。”許定國不怒反笑道。
高傑眉頭緊鎖,擺了擺手道:“少在這裡賣弄嘴舌,有屁快放!”
許定國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從懷中掏出一份請柬,遞給了高傑,笑道:“這是魏國公徐允爵徐爺的請柬,明日正是徐爺的五十大壽,還請郡王賞光。”
“魏國公?他和本王素來沒有任何交情,他送什麼請柬啊?”高傑警惕的問道。
“郡王啊,人家可是京城的老牌勳貴,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而咱們這些人說到底,其實也算是勳貴,既然如此,那大家不就是同氣連枝麼?
再說今日郡王設宴,卻沒有邀請徐國公他們,估計徐國公這心裡早就不滿了,若明日郡王再拒絕,那這仇可算是結下了。”許定國低聲回道。
許定國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話,卻讓高傑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濃。
高傑將請柬隨手丟在一旁的石欄上,冷笑一聲道:“許指揮使,你是在跟本王講笑話麼?
魏國公那些人是地頭蛇不假,可本王的爵位也是一刀一槍的在戰場上拼出來的,他想讓本王俯首稱小,恐怕還不夠格。”
“高郡王,話不要說得太滿,路也不要走得太絕,南京城不是戰場,光會砍人沒用,這裡講的是人情世故,是盤根錯節的關係!
你今日拒了魏國公,得罪的可不止他一家,而是整個南京勳貴圈子。
來日方長,但願郡王你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見高傑這幅不知好歹的模樣,許定國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高傑擺了擺手,不屑的回道:“老子行事,從不後悔。
許定國,你要是來喝酒,我高傑歡迎,要是來替別人當說客,門在那邊,不送!”
這已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許定國死死盯著高傑,胸膛微微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請柬重新塞回懷裡,陰惻惻地說道:“好一個高郡王,老夫今日算是領教了。
既然郡王軍務繁忙,日理萬機,那老夫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袍,便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高傑看著許定國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臉上的張狂之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哼,一幫蠹蟲,除了趴在朝廷身上吸血,還能幹什麼?也配讓老子去巴結?”高傑低聲罵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沉吟片刻,招手喚來一直守在遠處的心腹家將,低聲吩咐道:“去,派人盯著許定國,看他離開後都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還有,查查他最近和魏國公府,以及其他幾家勳貴,往來是否密切。”
“諾,王爺。”家將領命,匆匆而去…
出了王府,許定國暗暗罵了一句,便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內,正有一人在等著他,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東廠廠督張執中。
馬車內空間寬敞,陳設雅緻,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氣。
張執中把玩著手中的一塊玉佩,皮笑肉不笑的問道:“高傑接下了麼?”
許定國搖了搖頭道:“高傑不僅沒接,還把老夫攆了出來。”
“還算識相。
走,咱們繼續下一家。”
許定國苦笑一聲道:“要是連續被四個郡王拒之門外,老夫這臉可就要丟盡了。”
張執中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道:“如此正好,你表現得越是為難,徐允爵他們才會愈發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