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手背擦淚的母親（1 / 1）
陳軒一開口，把母親從失神的沉默裡喚醒過來。陳軒的妹妹一看到哥哥，哇的一聲哭出來。
圍觀的街坊尷尬地看著，一時不知該說啥。
“軒啊，你爸又喝醉了。在院子摔東西罵人。對過你七嫂看不過，說他幾句。連你七嫂都罵上了。”
七嫂，正是劉小娜的媽。村支書劉大海的老婆。居然連人家都罵，簡直是不知好歹。以後可怎麼在村裡混呢。
陳軒皺起眉頭，忍下滿腹的悲哀。假如沒有瞿勝男，他這樣的家庭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破罐破摔，只會更被人看不起。
陳軒走進門道，看見他爸坐在院裡大梧桐樹下面。樹下那個吃飯的小桌子。上面的盤子碗已經全碎在地上了。
“你個龜孫，你還有臉回來！你把老子的臉都丟乾淨了！”看到兒子，那殘疾人一愣，繼而大罵。
“爸，你這是幹什麼！你不是說再也不喝酒了嗎？”
陳軒從小帕他父親，看到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就發怵。
“老子不喝酒，活著還有啥意思！你個龜孫說，你把劉家的車撞爛為啥瞞著我！十幾萬啊，你割下腦袋賠？龜孫敗家子，不學好！”
“爸，你別罵了。那個錢我都還給他們了。三天前還給了龍濤。怎麼，他們來要錢了嗎？”
“要不要你都要還錢！老子我一輩子要強，老了老了成了個廢物！老天爺為啥不把我收了去！”
陳軒爸說到這裡，扔了柺杖當著眾人大哭起來。
面對頭髮半蒼淚水縱橫的父親，陳軒心裡五味雜陳。他家走到這個地步，不知道該怪自己還是怪父親。
只能說酒精害人。
他爸不在回家路上貪杯喝酒，就不會出車禍。這說法說不上對錯。不喝酒也有出事的時候。如今再去檢討是否應該喝酒毫無意義。
父親哭罵的時候，根本就沒聽陳軒說了什麼。在他心裡，兒子闖下禍了。日子雪上加霜，十幾萬的債務不是說還就能還了的。陳軒在燕京大概掙多少，他父親心裡也大約有數。
“老五，你就別罵孩子了。不是你住院孩子著急，也不會借人家的車開。你要罵人就該罵自己。”一個街坊長輩看不過眼，朝陳軒他爸喊道。
眼看父親就要回嗆人家，陳軒趕緊說：“爸，我再說一遍！小娜的車子折舊費我都給他二哥龍濤了。一共是十一萬七千元。我這裡有轉賬記錄，你看看。”
“你，你騙鬼哩。你哪來這麼多錢，莫不是搶了銀行！”他爸瞪著眼，仍是不信。
“你不信可以，你現在就給龍濤打個電話。問問他錢還上沒有，這總行了吧？”陳軒壓抑著悲哀又說。
陳軒他爸看看兒子不像是撒謊，這才住了哭泣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當這麼多街坊鄰居我能騙你嗎？騙過了初一騙不過十五。你就消停消停吧，小娟都嚇得不行了。”
這時候鄰居們都默默地離開了。還上錢，陳家的事情這麼解決最好。
看熱鬧的人走後，陳軒把大門關上。然後和母親開始打掃院子。把碎瓷片和地上的食物垃圾清理乾淨。
老婆孩子忙活的時候，沒了半條腿的前瓦工坐在躺椅上一聲不吭。情緒發洩完了，人也丟光了，理智又慢慢地回到他身上。
“媽，你先放下手裡的活。坐過來，我有話說。”
一把髒汙收拾乾淨，陳軒就把母親叫過來。
妹妹害怕父親再發飆，跑到東屋裡不出來了。陳軒看著十分心疼。這麼小的孩子生在這樣的家庭，承受不該承受的壓力，心裡可有多苦。
陳軒顧不上安慰妹妹。先把最重要的事情說了，好穩住父親這顆狂躁的心。
“爸媽，我最近運氣比較好。談成了一筆沒指望談成的大業務。老闆很高興，知道咱家困難，就把年底才發的提成獎金提前發給我了。我這次回來就是還賬的。”
“我帶了十一萬回來。足夠把咱家欠的所有債務都還清。以後你們就可以安心生活了。另外，我還想帶我爸去縣城醫院，給他裝副假肢。總拄著柺杖實在不方便。”
“軒啊，你這錢可別是邪門歪道來的。這種錢咱們花的不安心啊。你爸已經這樣了，你可千萬別幹剜肉補瘡的傻事。你媽我受不住啊。”陳軒媽聽完帶著哭腔說道。
幾月不見，兒子忽然有了這麼多錢，當媽的首先想到的是病急亂投醫。深怕陳軒從事違法勾當賺快錢。
“媽，你放心吧。你自己的兒子你該心裡有數，燙手的錢我敢拿嗎？都是合法收入。”陳軒看著母親緊張的臉色，只有耐心解釋。
“好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難為你了啊孩子。”
說著說著，陳軒媽就抬手背擦淚。這幾年他們這個家實在太難了。不僅不能給兒子一點支援，反讓他負擔這個年齡不該負擔的債務。真怕陳軒被饑荒逼急了去鋌而走險。
他們村裡就有個反面教材，人已經進去快三年了。
“媽，你把家裡的記賬本找出來。我看看先把村上在家的，能還的先還了。我拿微信支付。”
“吃過飯吧，天都黑透了。吃了飯讓你媽領著你，拿著賬本一家一家都還上。”當爹的突然說話了。
“行，先電子支付。沒有手機的，明天我去銀行取現金。”
回來得匆匆忙忙，陳軒連給妹妹帶點吃的都沒有。一旦把這好訊息說完，看著父親的臉色正常了。陳軒就說，出門給妹妹買點東西，叫他媽重新做晚飯。
這幾年要說變化，村裡也是有的。首先道路總算硬化了，水泥路。另外，路邊也裝上了路燈。雖然是不知道是啥地方淘汰下的二手貨，但比從前黑洞洞的好多了。
村裡的百貨店在十字街口，出門要往南邊走二百多米。等陳軒買了東西回來，就在路旁遇到了劉小娜。
小娜站在她家大門旁邊，像是專意在等候陳軒似的。
“陳軒哥。”
本來陳軒是想裝作看不見小娜，自己走過去的。卻被小娜主動叫住了。
車禍的事令人尷尬，兩個人孤男寡女大晚上在街上說話，別人看了怕說閒話。這畢竟是相對閉塞的農村。上次劉大海已經敲打過陳軒了。
“啊小娜，吃過飯了？”陳軒裝作才看到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