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涼好個秋(1 / 1)
“勝勝男,你能不能給個機會,咱們見見面。你看不起我不要緊,希望給我一個解釋機會。算我求你了。”
“求我有啥用啊,我給你的錢筆筆有記錄。你想賴賬的話,別說我不客氣。”
“不不,我不賴賬。可是我一下還不起,你總不能叫我去搶銀行啊。”陳軒苦惱道。
“還不起就找人借,至少還十萬,不能再少了。否則就叫你吃不了兜著。你不是在酒拘留所裡喝過涼水嗎,春節再進去繼續喝!”
“勝勝男,你不能這樣逼我啊。求求你放我一馬。我我們,我從心裡感激你。我也沒地方對不起你。”
“少弄些這個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一共欠我三十多萬,先還十萬多嗎?我就給你三天時間。逾期不還,我這邊馬上上手段。別說我找不到你。”
瞿勝男說到這裡,果斷地收了線。無論陳軒發微信打電話,對方都不理睬了。
陳軒手裡最多也就四萬多,這都是食堂包食宿攢下來的錢。就這還差六萬才能夠瞿勝男要的十萬。
燕京這個茫茫都市裡,誰肯借給陳軒六萬塊錢呢?
放下電話,陳軒急得直搓手。他在這裡沒人能開口。以前還以找找王熙,現在直接免了,都成了仇人了。
瞿勝男直接見血封喉啊。原本還想過個簡樸平靜的春節,索命的羅剎女就不期而至了。
怪不得這兩天陳軒心裡老不踏實,原來是在等這件事降臨。人的直覺比什麼都準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除了放平心態,直麵人生慘淡,陳軒還能做什麼?
有道是話好說,事難辦。短短三天,去哪裡找這六萬塊錢?都市人情冷漠,最難的就是借錢。陳軒記得去年和瞿勝男初識,因為開口向丁寧借錢,被瞿勝男鄙夷輕視。如今他身邊連個丁寧都沒了。
食堂裡靜悄悄的。外面寒風凜冽,颳得高處的玻璃窗嘩嘩作響。真怕那一天會掉下來傷到人。
陳軒攥著手機,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空地上來回穿梭。一年多來的經歷,簡直欲哭無淚。
穿梭中,陳軒眼前老是閃動著瞿勝男毆打李明軒的場面。動作凌厲,耳光響亮。怕這耳光也離著自己越來越近了。情人反目連路人都不如。
當天晚上,老馬兩口子回來,興奮地談論兒子的女朋友。稱讚對方如何漂亮,家庭如何好。陳軒木著臉,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為有心事,他的晚飯都沒有吃。
到最後,還是老馬本人看出眼力價,拉著老婆訕訕告辭了。老馬可能忽然想起來,陳軒也是個大學生,如今淪落到食堂當大師傅。過個春節都回不了家。自己老是提及兒子如何出息,實在不妥當。
老馬伕妻走後,陳軒拿出馬小彪走前留下的鹽水花生,北京二鍋頭。一個人在黑暗中吃喝著。酒下去,肚子裡火辣辣的,像燃燒著一團火焰。
這樣的艱難歲月,什麼時候有結束的那一天?什麼時候,他陳軒也能像那些普通的年輕人,輕輕鬆鬆在陽光下走著。掙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資,有個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老婆賢惠,兒女聽話,家事和順。
過了這一年,陳軒就二十五歲了。在他們老家已被掃入大齡男青年的行列。離著打光棍族群不算遠了。再蹉跎幾年過了三十歲,這輩子基本就撂了。
陳軒算了算,小娜過年也二十三了。雖然她有工作,和普通農村女孩不同,但是生在那方水土,誰也得入鄉隨俗。催婚壓力會越來越大。
按劉大海家在當地的勢力人脈,小娜怎麼也得找個鄉鎮公務員什麼的。體制外的城市青年,劉家也不見得看上。
在當地人根深蒂固的觀念裡,只有吃上官飯才是高人一等。一輩子衣食無憂,老了能月月有筆退休金。比起面朝黃土背朝天,那是神仙也不換的好日子。
有暖氣,宿舍裡倒是不冷。窗外的大地影影綽綽泛著白光。北風吹起落盡葉子的樹木,颯颯作響。不遠處傳來野貓長聲的哭叫。想必是不顧寒夜,開始進行繁殖運動。
冬夜裡,一切都那麼的寒冷寂寥。而且,隨著春節日益臨近,人的心裡壓力也越大。
春節閤家團聚,是深植在中國人基因裡的東西。即便是那些回不了家的,心裡也會無端焦躁。
陳軒放下手裡的酒瓶,象趕走什麼一樣在空中揮了揮手。小娜,餘楠和瞿勝男的形象都被趕走了。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這首詞的況味,陳軒一下就懂了。他二十四歲,馬上二十五了。今天不意之間,竟在鬢邊找到幾根白髮。直接把陳軒嚇得手指顫抖。
陳軒熟讀中國文學史,知道唐伯虎家庭連遭大難,二十幾歲就兩鬢斑白。現在雖然有很好的染髮技術,但是誰也不想年紀輕輕就白頭髮吧?
喝酒也罷,失眠也罷,轉圈子也罷,都解決不了錢的問題。
轉眼間,就到了第三天的下午。臘月二十八了,離過年還有兩天。陳軒自然便不出錢來。他決定,先用微信給瞿勝男轉款三萬元。試著平息對方的怒火。感情沒有了也不能變成仇人。陳軒自認沒有地方對不起瞿勝男。
錢轉出去,對方是不是接受那可難說。瞿勝男雖然執拗,但三觀很正,人也善良。怕不會非把陳軒趕盡殺絕吧。
今天是食堂營業的最後一天。已經兩天沒人吃飯了。中午涼拌的豬頭肉,沒人要。陳軒就心事重重和老馬伕妻,吃了個簡易火鍋。短短兩天陳軒明顯瘦了。連老馬老婆都能看出來。
吃完午飯鎖了食堂門。他們各回各家。其實都住在宿舍裡。也就老馬伕妻單獨住一間而已。老馬還說兒子過來過年,要到陳軒這裡借床睡覺。
吃飽喝足,陳軒回宿舍強迫自己睡覺。醒著的感覺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