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大爺(1 / 1)
老子真想回家躺平去啊!就跟村裡的希望一樣。以前叫劉希望,如今成了劉絕望。絕望的不僅是希望本人,還有他曾望子成龍的父母。
上回陳軒回家還賬,路上遇到希望的老孃。已經老得不敢認了。還駝背,成天騎著輛破三輪到處翻看垃圾桶。
如今農村也和城裡一樣,實行垃圾回收。每個村莊的主道上都擺著垃圾桶。希望娘,就從裡面找一切能賣錢的東西。
陳軒記得小時候,希望學習優異。他上一年級,希望才考上初中。而且是以全鄉第三名的成績考上的。希望的父母喜氣洋洋,說兒子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
想不到,上初中的希望誤交損友。接二連三惹是生非。學習成績慢慢也不行了。結果初中都沒畢業,就到社會上晃盪起來。
“陳軒,在學校有誰欺負你。說一聲,我們村的人我都罩著。一聽我劉希望,誰都不敢放個屁。”
希望這話不是吹牛。陳軒上初中卻是多虧和他同村。學校裡的混混,沒人找過他麻煩。這樣,陳軒得以熬過校園暴力嚴重的初中,升到學風優良的縣中。
如今的希望,被公安機關多次拘留後,也失去了往昔的霸氣。現在的環境,混社會當流氓吃不開了。露頭就打。不想進去坐牢就老老實實。
希望又沒有掙大錢的本事,又放不下架子掙辛苦錢。最後就成了個躺平族,天天喝酒。媳婦更是毛也沒有了。家裡太窮本人不正幹。離婚女人都不上門。
躺在架子床上,陳軒想到他們村這個希望變成絕望的故事。忽然一陣冷汗。自己會不會將來也成為他門村第二個希望?被社會打敗,誤入歧途一生淒涼?
本來已迷迷糊糊進入半睡眠狀態,陳軒一個激靈坐起來。因為他的手機響了。有人打電話來。
驚醒自己的睡夢,陳軒有些惱怒。但他也知道,那件事躲是躲不過去的。伸頭縮頭都是一刀。
屋裡黑著,陳宣咬咬牙才接起電話。
手機裡沒有意料中的瞿勝男的排山倒海,而是母親的哭泣聲。陳軒一瞬間就清醒起來。
“媽,怎麼了!”
一邊接電話陳軒一邊下床。他媽一哭絕對都沒好事。家裡是不是又出了么蛾子?
“軒啊,你快回來吧。你爸爸他,他……”
“我爸他怎麼了?”陳軒急道。
“他爸爸他已經兩天不見人了。說是跟著你新大爺出門看看,現在你新大爺的電話都打不通了。他家裡也不見人。”
陳軒媽嘴裡的新大爺,乃是他爸的結義兄弟。兩個人幾十年的交情了,小時候拜的把子。只是陳軒對這個大爺實在不感冒。這人除了喝酒吹牛之外,一輩子沒幹啥正事兒。家裡的日子過得僅僅溫飽。
從前陳軒爸腿沒出毛病的時候,新大爺是家裡的常客。每次來必喝酒,話多了幾張嘴不夠他說的。雲山霧罩,東拉西扯,說起自己的本事,人脈,都能夠到北京那裡去。
小時候陳軒很喜歡聽新大爺,以為他長大了會沾光。他爸爸也說。“哥,那小軒長大了就靠你了。孬好幫他找個正經工作。”
“找什麼工作,當兵去多好!去部隊,我幾個戰友都混得不錯,最好的現在都是副軍長了。小軒去了混兩年就能提幹。將來就是個軍官。我這樣老臉,幾個戰友沒有敢不買賬的。”
說得豪情萬丈,做的呢就提不起來了。每次來喝到凌晨,醉醺醺離開不說。還經常或多或少的借錢。那幾年,他們村裡種花生。新大爺每次來,陳軒爸都會放幾斤花生米。叫他哥回家當下酒菜。
等陳軒上了高中,對這位大爺開始反感。因為陳軒成了哥小知識分子,眼界見識,窮困落魄的新大爺唬不住了。但陳軒還對他,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等前兩年陳軒爸出事截肢,新大爺就不輕易上門了。一是義弟出事,生活陷入困頓。再來喝酒,也是喝悶酒。吹牛也提不起興致來了。其二,新大爺的兒子年齡也不小了,一直沒有找到物件。
這個叫海鵬的哥比陳軒大四歲,過這個年,過這個年就二十九了。週歲二十九。
這個歲數在他們老家的農村,極大可能被判定為終身光棍。海鵬很老實,見了人話都說不利索。沒學到他爸口才的百分之十。
新大爺很能說,只是他說的話和做的事兒相比,差距巨大。成天吹自己的戰友當師長當軍長,可是他家的日子並沒因此有所可改善。
這幾年新大爺幾乎不見人了,陳軒差不多都忘了這個人。怎麼一下子又冒出來了?
“媽你別急,有話慢慢說。”
也許是家裡這幾年出的事情太多,陳軒遇到事很少有慌張的時候。
“你打過來吧,我的手機馬上欠費了。”他媽說。
陳軒掛了電話,起身把窗簾扯開。窗戶上一層水霧,外面模模糊糊的。他常常吁了一口氣,才給他媽撥回電話。
又聊了十幾分鍾,陳軒才弄明白。原來新大爺兩天淺來,老哥倆又喝了酒。因為家裡債務還清了,陳軒爸的心情很好。當著義兄的面,把兒子誇了個眯眯傳。似乎陳軒現在是在燕京當了大老闆,了不得了。
陳軒爸畢竟是吹的兒子,比起新大爺那些雲裡霧裡的戰友來踏實的多。
倆老爺們喝酒,陳軒媽就在廚房炒菜伺候。後來兩個人具體聊了些啥,誰也沒聽清楚。但是兩人的興致很高漲,陳軒媽偶然聽到新大爺說什麼,“有了這次機會,海鵬的媳婦根本不在話下。兄弟你,老了也能體體面面活著了。”
第二天,陳軒爸就拄著柺杖出了門。說是到新大爺家裡去轉轉。
新大爺的家,在陳軒他們村的西南。是個小村。兩邊距離三四公里。但是在公路邊上,陳軒爸走到路邊,坐郊區中巴就能過去。
結果一去兩天不見回來,陳軒媽打新大爺的手機。關機了。
沒辦法,今天下午陳軒媽就騎腳踏車過去看。結果新大爺的老伴說,兄弟連前天就一起出門了。說是去縣城遛彎,看朋友。
新大爺一兒一女,兒子大,女兒小。女兒小媛已經是孩子媽了。嫁到了縣城邊上,和老公開店做生意。
新大爺在家裡說一不二,新大娘也不敢多問。倆半老頭出門能有啥事兒?結果,走了兩天不見回來。這是去哪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