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挑人(1 / 1)
長安城外,突然興起了一座民間小課堂。
免費給百姓的孩子進行教課。
一時間,眾多百姓紛紛踴躍的過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學會讀書寫字。
夜晚,杜軒和李綱一直站在學堂之中,目送百姓們離開。
隨後二人一起坐進屋子裡,李綱輕輕嘆口氣,無奈的道:“你說對了,百姓並不純良,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這段時間以來,我丟了十根毛筆,一百零二張宣紙,十八本書。”
“有人重複偷,有人零散拿,還有人企圖讓我收他為徒,還有人用下跪要挾我,還有人被我拒絕後在背後說我壞話。”
“這一段時間,我見證了人世冷暖。”
“說實話,我現在都想學荀子的人之初,性本惡了。”
“曾經有人和我說民間之惡,無知之惡,我並不以為意,現在來看,是我的見識不夠。”
李綱苦笑著道。
這個學堂是他們用來挑選百姓子弟的,他有二十個名額,其他大儒也都在各地招募。
他們挑選的方式很簡單,就是每個大儒辦一個臨時學堂,免費教導十五天,用這十五天是看來上學的孩子們的心性如何。
來之前,他們都和杜軒說沒有難度,都覺得這些百姓養的孩子一定是純真無比,一定是善良無比的,因為他們沒有接受過花花世界的浸染。
杜軒當時只是笑著說了一句人之初,性本惡。
他們一群人懟杜軒是邪道。
嗯,儒家中,荀子的學派多多少少有點不被大家認可。
沒辦法,除了人之初,性本惡的理論外,荀子教導了一堆法家大佬。
怎麼看這老頭都有挖自己家牆角的嫌疑,如果不是因為他是那個時代儒家的最強巨佬,肯定有不少儒家大佬去套他麻袋。
現在,李綱表示被打臉了,他才來沒多久,在散養的情況下,就出了一堆的問題。
杜軒對此到沒怎麼在意,輕聲道:“早有預料而已。”
“選人的事就您自己來即可。”
“儘量選一些純良之輩即可,如果實在挑不出來,就選一些機靈的,回來咱們再慢慢教導,一個不選肯定是不可能的。”
杜軒儘量安撫道,他是真怕李綱一怒之下,一個不選。
兩百個名額,是他敲定下來,為以後做準備的。
李綱眉頭微微皺起,他對杜軒的話很是不滿。
“學習這件事,怎麼能夠濫竽充數。”
他討厭濫竽充數,討厭對付,所以杜軒這次說的話沒有讓他開心,更沒有討到他歡心。
杜軒冷靜的道:“長安學校未來一定會進入考學晉升制度,為了保證教學的質量,一定會限制入學名額的。”
“兩百個百姓子弟名額是我給百姓留的一條退路,這個最後也許會演變成貧苦人家的兩百個名額。”
“所以你理解了吧,如果第一屆就沒招夠,未來一定會成為別人攻擊的目標,這兩百個名額也會被人逐步吞噬的。”
這下李綱明白了。
李綱深深的看杜軒一眼,沉聲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杜軒堅定的點頭,示意李綱說。
“你身為世家子,為何總為百姓著想,時不時的就在教育,官員晉升等方面給撕開一個口子。”
“圖什麼?”
李綱知道杜軒做的對,但他就是不知道杜軒圖什麼。
總不能真的是做好人好事不留名留姓吧。
杜軒笑著,直白的道:“我圖心安理得,圖一個人脈輔佐,圖一個未來有人幫我。”
李綱嗤笑兩聲,並未說什麼。
他只覺得杜軒並未說實話,但他也懶得往下問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緊張的問好。
“您,您好,我想問一下,這裡還收學生嗎?”
“我的孩子年齡比較小。”
李綱和杜軒尋聲望去,那是一名美麗的女子,容貌秀美,只是眼中有著幾縷憂傷,不過這更讓她添了幾分風采。
女子身邊領著一名五歲孩童,正在瞪著一雙透露清澈光芒的眼睛。
孩子有點小。
這就是李綱和杜軒的想法。
不過二人並未直接拒絕,而是詢問了女子和孩子的情況。
女子緊張的說出孩子的出身。
女子是官妓,剛贖身出來,剛給自己和自己兒子辦理完身份。
她聽說這裡招收學生,就想給自己兒子報一個。
“他很聰明,會讀寫一些簡單的字,也讀過啟蒙書籍。”
“希望您能收下他,即使是旁聽也可以,或者是給您當一個書童。”
女子是一個有眼光的人,杜軒和李綱在心中感嘆道。
“他還很小,並不需要著急學習吧。”
李綱挑挑眉,笑著問道。
此時二人已經把女子和孩童迎入學堂,杜軒還給女子倒了一杯茶,從懷裡掏出兩顆糖給小孩。
小孩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表情。
很有家教,杜軒心裡感嘆。
女子緊張的道:“我雖然是官妓,但也讀過幾本書,有點見識,我知道讀書啟蒙越早越好,即使不能懂,背下來也是極好的,我們家窮,我的身份又低賤,沒辦法給他買太多的書。”
“而讀書是唯一的出路,他不能種一輩子地,成為莊稼人。”
這是一個母親的期望。
女子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說出來,用她的話說,即使是給大戶人家當書童,那也有一絲出頭之日。
這個母親,有想法,挺好。
孩子最後被李綱留了下來。
用李綱的話說,孩子還小,就他先帶著吧。
杜軒也表示自己會承擔這個孩子的一切教育經費,沒啥原因,就一個,這孩子看著就機靈,看著就招人稀罕,和這孩子叫張柬之沒有一丁點關係。
當知道這個孩子叫張柬之的時候杜軒就果斷收下,沒有一丁點抵制的意思。
他收下了,李綱又簡單的考教了一下張柬之的文化水平,確實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就當自己收了一個小書童,就把張柬之帶在身邊。
對於這點,杜軒是沒有一點辦法,李綱搶人,他能怎麼辦,再說張柬之跟著李綱也確實是極好的。
李綱有學問,有人脈,還是儒家正統,張柬之跟著他,未來一定會很好。
張柬之的母親知道是李綱後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李綱有太子殺手的稱呼,但這絲毫影響不到李綱在儒家士林的地位,甚至可以說,這更高了。
畢竟,皇帝知道他是太子殺手還會徵召他,這證明都是太子的問題呀。
“回來你去我產業中的店鋪工作吧,你的身體也不適合做農活。”
本著拉關係的想法,杜軒果斷的給張柬之母親安排工作。
張柬之母親和張柬之都瞪大了眼睛,她們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尤其是張柬之母親,她就是奔著來試試的態度。
結果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竟然被李綱收下,自己還即將獲得一份工作。
咽一口吐沫,張柬之母親不敢置信的道:“我竟然可以進入您家的商鋪工作?”
“您是不是在開玩笑。”
杜軒笑著擺擺手,表示沒有開玩笑。
“你兒子被李先生收下,你的身份自然水漲船高,我扶持一下,也是打個好關係嘛。”
旁邊的李綱冷哼一聲,不過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張柬之叫到了一旁,開始了教學的小課堂。
張柬之是很聰明的,要不然在歷史上也坐不到宰相,發動神龍政變的程度。
李綱是越教越喜歡,他表示就沒有見過這麼聰明的孩子。
第二天的時候,來上課的人看到李綱身邊多了一個小書童,都是滿臉的不可思議,當即就有學生憤怒的表示:“為什麼您收他都不收我,他只是一個官妓的孩子。”
一名看穿裝並不差錢的孩子非常的不服。
他表示很不滿。
李綱淡淡的看他一眼,他知道這個孩子,長安一位豪商的後代,他爹已經給他買了入學的資格,花了不少錢,來這裡只是為了蹭課而已。
“你還記得孔夫子的出身嗎?”
“在儒家,大丈夫是不論出身的。”
“論的是才華和心性,你覺得你現在的心性,哪點可以拿出來顯擺。”
少年被懟的啞口無言,他嘰嘰哇哇了半天,最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李綱看著他焦急的模樣,默默的記下了他的名字,這個孩子可以一教。
雖然這個孩子看不起張柬之的樣子讓李綱非常不喜歡,但是這個孩子在被他懟了以後,沒有硬懟,而是思考的模樣代表他還是有救的。
既然孩子還有救,那就不能過分的傷害孩子,得給孩子一條出路,這就是李綱的教學之道。
這個豪商的孩子最後還是無奈的坐了下去,他沒有找到反駁的話。
下了課,其他人都圍在他身邊,驚訝的問他為什麼沒有繼續反駁,他只是低聲道:“我沒有找到反駁的話,李師說的對。”
“如果我生反駁,那就是無理取鬧,這樣不好,太丟人了。”
之知榮辱,懂進退,李綱感嘆自己還是遇見了一個好苗子的。
“這一趟,並未白來。”
“只希望其他人那裡也很順利。”
如果其他人知道李綱的想法,一定會痛哭流涕的表示他們並不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