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太陽落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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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郡·晉陽

東城郊外,枯黃之雜草隨風搖曳,灼日當空,花叢綠樹略顯焉焉。

河畔,腳步聲不絕。

只見一瘦削青年緩步慢跑,身後三五健僕無奈跟隨。前者面色蒼白病怏怏,後者大汗淋漓溼漉漉,卻不停不休。

“呼呼……少爺,午時太陽毒辣,不如歇息兩個時辰再跑?”

“公子,車裡放有上好米釀,何不先去痛飲幾碗,恢復下精神?”

“是啊少爺!米釀清澈甘甜,要是還嫌不解癮,咱就去江仙樓喝個痛快!您不是最喜歡和徐公子楊公子飲酒麼?還有,小人聽說飄香閣新來了個歌姬……”

“休要誘惑我。”

青年公子頭也不回,咬緊牙關,拖著痠痛的雙腿繼續前進。

“不願跟,你們大可回去。”

僕從們面面相覷,悲痛嘆息,只感到美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堂堂王家三少,集榮華寵溺於一身,不好好吃喝嫖賭,竟溜出來跑步?

唉,也不知那晚少爺在飄香閣吹了什麼邪風,回來妓不嫖了酒不喝了……不敗家,怎對得起祖宗那麼努力!

……

未時,清風徐徐。

王耀坐在石頭上歇息。

他渾身痠痛,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

可俊朗的臉龐,卻浮現出一抹健康的紅暈,這是運動帶來的活力。

“身子骨太弱,慢跑三四里路就到極限了。若在太平盛世倒也沒啥,但這是漢末,文不成武不就都沒關係。”

“唯獨跑路,必須得精通。”

四下無人,僕從們侍立在遠處。

王耀遙望延綿悠長的汾河,享受著清涼微風,眸中若有所思。

顯然,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王耀來自後世,是邊防部隊的一名基層軍官。在駐防數年後,終於得到回家探親的機會,歸途遇到溺水孩童,他奮不顧身躍江救人,待至六名小孩上岸……

他精疲力竭,沉入水中。

彷彿就在一瞬之間,男人意識甦醒。可睜開雙眼,天地已然不同!

當小說中的穿越搞到自己身上,縱使堅毅如王耀,也不由感到迷惘。

他謹言慎行。

減少接人待物的同時,想盡一切辦法打聽訊息。終於,他確定了自己身處漢末,那個硝煙四起、民不聊生的……

東漢末年!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具身體出身不賴。父親既是太原王氏的家主,又是太原郡的太守,上面還有兩個胞兄,一文一武。因為原身出生母親便故去……

導致父兄對他太過溺愛。

舊的王耀夜不歸宿,靈魂嫖到失聯。如此,才有新的王耀出現。

“上月十常侍全被封為列侯,如果沒記錯的話,明年張角就要……”

腦海浮現出一面黃色大旗,王耀就不自禁想起黃巾軍的招牌口號。不過他沒有念出來,只是暗自握緊了雙拳。

黃巾起義,東漢最大的一次民間暴動,浩浩蕩蕩,席捲八州!

無數英雄在此嶄露頭角,奠定未來的霸業之基。

自己既來,怎麼也得闖一闖!

只不過……

低頭看著瘦弱的臂膀,王耀咬牙起身,朝家僕示意後,繼續慢跑起來。

……

傍晚,晉陽城口熱鬧非凡。

一個個挑著籮筐的平民走出郡城,三五成群的朝各自鄉里行去。

他們臉上表情與籮筐的重量有關,東西賣出去的歡喜些,物件仍在的滿臉憂愁。人們情緒各不相同,腳步卻一致的快,走晚了夜幕降臨,那就很危險。

漆黑的鄉間夜路,是官軍都不願走的。

豺狼野獸,強人盜寇,哪一個都不是鄉野村民能夠對付的。

“王公子過路!讓讓!”

“都讓讓!”

“不必如此,我們走側門。”

錯開密流人群,王耀騎跨劣質駑馬,引得一群健僕,在沿途平民畏懼而又羨慕的目光中,緩緩駛入城內。

“少爺既喜歡乘馬,何不尋管家要匹好的,這劣馬如何配得上您?”

一名魁梧的漢子侍於馬側,手持韁繩,寸步不離的跟隨王耀。

“好馬我也不會騎。”

“凡事講究循序漸進,初識馬術,駑馬便足夠了。駕馭不住,給我一匹絕世寶馬也無用,反徒增墜地之險。”

看著漢子,王耀微微一笑。

此人名喚王虎,並非尋常奴僕,而是家將,專門負責他的安全。

與同樣忠誠卻懶兮兮的近侍不同,王虎非常支援自己的改變。每日都主動來喚他起早,在晉陽城各地鍛鍊。

得知自己對軍旅感興趣,王虎甚至搬出王耀老爹本郡太守的威名,走後門帶他溜進軍營,觀摩郡兵操演。

不過被郡校尉趕出來就是了。但問題不大,因為校尉就是自己二哥。

經歷這些事,王耀對這家將態度挺好,忠誠能打有膽子,已經不錯了。

“少爺高見,小人沒想到這點。”

“無妨。”

王耀擺擺手,正要說話。

就在這時,一隊輕騎從城外疾馳而來。他們高甩馬鞭,沙啞嘶吼:

“雁門急報!傳幷州刺史府!!”

“軍情大事,攔路者死!”

“雁門急報!傳幷州刺史府!!”

“軍情大……”

騎士們動靜很大,駭得街上人群大亂。人們面色驚恐的躲到左右兩邊,看著風塵僕僕的輕騎兵一掠而過。

煙土落地,信騎無影無蹤。

望著刺史府的方向,王耀眉頭緊皺。

“少爺,看鎧甲款式這是雁門中陵縣的駐防精騎,眼下急報而來。”

王虎貼近馬側,低聲道:

“怕是胡人又來犯邊了。”

“我幷州軍積弱已久,北有鮮卑,西有匈奴,東頭還有個烏桓,實在不好處理。偏偏這外族還都是犯孽的畜牲,每每來襲都要燒殺搶掠,戮我邊民……”

深深嘆息,高大家將不說話了。

以往少爺只知沉迷酒色,對政事軍情漠不關心,他自然沉默寡言。

眼下主子有改頭換面之象,他自然就遇事說事,幫少爺補足盲區。

主僕不言,街邊百姓議論紛紛。

“發生啥事了?”

“看兵老爺臉色不好,估計又是鮮卑打過來了。唉,要加稅了。”

“什麼?這再加稅可怎麼活?俺們幷州為大漢抵擋異族,憑啥每次開戰,這軍費都要攤到俺們邊民身上?”

“聽說冀州沒有戰事……”

“別想了,冀州到處都是閹黨的同族父兄,那些貴人對我們不比胡人好多少!欺男霸女,當其夫而姦淫其妻,沒聽過嗎?衙門裡的老爺都不敢管呢!”

“狗日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看著悲嘆的平民們,王耀沉默。

良久,他輕夾馬腹準備回府。

卻突感昏暗幽沉。

青年抬頭,仰望天際,只見夜的輕紗緩緩掩下,萬丈金光已然不再。

是太陽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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