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信不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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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矇矇亮。

鄉勇們食過肉粥整佇列陣,在美稷百姓哽咽的送別中,緩緩離去。

目睹民眾如此親愛自己,士卒們昂首挺胸,只覺得這兵做的值了。

縣民的情感很熱切,即便部隊開出縣城十里,竟還有人追著獻上米麵。

不過最終沒人收下罷了。

“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沒想到俺老張也能遇見這一幕。”

騎跨大馬,張揚神情自豪,有些陶醉在這軍民和睦的氛圍中。

不斷回頭後望,向道路兩旁百姓揮手的張遼亦是滿臉感慨:“將軍於水火中救下美稷,挽數萬百姓之頹傾。戰勝後更是秋毫無犯,非但嚴令部卒不得擾民……”

“還體恤蒼生,拒絕縣民自傳送來的犒食,如此仁義焉能不被愛戴?”

“待訊息傳出,必為一番佳話。”

王耀淡笑,並不為之自豪。

在他眼裡這些是應該的。如果幫助美稷擋住胡賊,又不約束部下劫掠百姓,那跟襲來的賊人又有什麼分別?

都是擄掠者罷了。

“好了,多想想怎麼整軍。”

“文遠,我有意以繳獲駿馬練就騎軍。接下來鄉勇這邊的事你暫且不管,我會撥給你最精良的武具,莫讓我失望。”

“喏!將軍放心,末將必定練出一支曉勇善戰的精騎,以報將軍。”

……

時光荏苒,一晃七日。

王耀連轉三郡,率領一千二百名鄉勇回到太原郡。部隊雄赳赳氣昂昂,踏進晉陽城時引得一片民眾圍觀。

沒有立刻去郡守府見老爹,王耀將部隊安置在城西軍營。此營在漢武時期設立,後又荒廢,稍加修繕便可駐軍。

兵士入營,王耀當即命令全軍列隊於校場,同時示意了王虎等家將。

“人無信不立,業無信不興。”

踏上破落的高臺,青年將領目光炯炯。他環視臺下的千餘兵卒,抬臂道:“日前援救美稷,我便許下諾言……”

“每個兵卒賞千錢,休假三日。”

士兵們聞言,紛紛抬頭。

參與過美稷之戰的兵卒滿臉驚喜,完全沒想到王耀會遵守諾言。

在歸途招募的新兵則一頭霧水,有些茫然的看著同僚,又望向年輕主將。

王耀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嘴角輕勾、笑道:“將士們為我賣命,說好的賞賜就必須兌現。先前事急,不得已立刻開拔,眼下回至晉陽,自是要全盤履行。”

說罷,王耀拍手。

一干家兵頓時將許多箱子搬上高臺。

“參與過美稷之戰的兵卒上臺,一一領取賞金。今日開始休假三日,不過必須在軍營過夜,並且絕不能擾民。”

“若讓我知道誰騷擾百姓,做些兵痞的混賬事兒,本將見一個斬一個!”

話音落下,老兵無不激動萬分。

他們面色漲紅,一邊上前一邊大喊。

“誓死忠於將軍!”

“將軍放心,我等絕不惹事生非,說什麼也不給將軍大人抹黑!”

王耀淡笑頷首,沒說什麼。

他開啟箱子,一吊一吊的取來銅錢,親手遞給既感激又興奮計程車兵。

有時候說上一句打氣話,有時候只需給一個勉勵的眼神,就能使這些老實的鄉勇下定決心,獻出自己的忠誠。

“打起精神,爭取當個伍長。”

“謝謝,謝謝將軍!”

“多努力,下次讓我看見你的勇猛。”

“好的將軍!俺一定會努力……”

臺上將士其樂融融,臺下的兵卒們卻是心癢難耐。這些新招募的勇士看到現在,大抵也弄清楚了事情的脈絡。

他們在對王耀感到敬佩的同時,又不由向臺上同僚投去羨慕的眼光。

那可是一千錢,能買三畝地啊!

就是幷州土地貧瘠不值錢,去冀州買一畝普通的田地也夠了。倘若買優質的梁米都能買上個兩石,剩下的錢還能打幾鬥行酒,再切上幾斤牛肉,豈不美哉?

念頭至此,新兵們愈發眼熱。

恨不得馬上就衝上戰場,殺敵領賞。

感到那些熾熱的視線,拿到賞錢的老兵昂首挺胸,個個擺出威武的架勢,卻在暗自下定決心,往後定要好好訓練。

絕不能讓這些新兵伢子超了去!

發覺氛圍的變化,王耀樂見其成。

待至最後一位老兵收到賞錢,他上前一步,朝臺下新兵大聲道:

“他們拿賞錢,因為聽從命令!因為奮勇殺敵!賞賜不過是應得的。”

“只要你們也如此,日後論功行賞自然少不了。都別羨慕了,雖然你們沒有參與此戰,本將也特意命人準備肉食……”

“給你們今夜加餐。”

新兵們聞言一怔,旋即全都舉臂歡呼。

瞧見此幕,王耀神情一肅。

“不過有言在先,本將厚待你們,往後誰敢偷懶,誰敢犯紀……”

“將軍放心!我等必定刻苦訓練!”

“小人一定遵守軍紀!”

“俺們絕不會辜負將軍厚望,誰敢偷懶亂紀,俺第一個饒不了他!”

一時間新兵鬥志昂揚,恨不得當場就跑個幾圈,表明自己刻苦的決心。

老兵們見狀又患得患失起來,人家訓練自己休假,要是三天後回來比不過新兵了怎麼辦?畢竟也就早人家幾天入伍,不過是剛剛好趕上一仗。要不……

少玩一兩天,早點參加訓練?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便揮之不去。

軍心已然調動起來,王耀見目的達成,當即下令解散。他將部隊託付二張暫管,便策馬離營,直奔郡守府。

——————

來至官衙,表明身份后王耀暢通無阻,很快就被請到了後院書房。

小吏奉茶,讓王耀稍等片刻。

約莫也就半盞茶的功夫,便有一名青衫文人走了進來。

此人五官端正,氣質剛硬,留有一小撮山羊鬍。身長八尺、體型壯碩,腰間繫掛著一柄長寬都超乎尋常的寶劍。

“小耀,回來啦。”

“蔣叔。”

看清來人面目,王耀當即起身行禮。

這位先生名叫蔣洵,太原界休人,是王誠的摯友。別看其形似武人,肚子裡還是有些學問的。其與父親常常來往,既是切磋武藝,也兼帶著做些謀主的活。

“誒,不必多禮。”

一屁股坐在席上,蔣洵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再用寬大衣袖擦了擦嘴,這才笑眯眯的看向王耀:“不錯,是長大了。”

“男兒就該領兵廝殺,天天混在胭脂堆裡像個什麼事,怎麼樣?”

“此次招募鄉勇,可曾遇到趣事?”

看見蔣洵如此隨和,王耀也放鬆下來。他神情低沉,嘆息道:“招募的事很順利,就是二叔那……可能已經……”

“什麼,你說美稷的王海?”

“他怎麼了?”

蔣洵眉頭微皺,緊緊盯著王耀。

“信使還沒到嗎?”

略有詫異,王耀快速開口:“雁門募完兵後,我欲去五原募兵。途經美稷偶遇胡騎攻城,小侄立刻支援,在胡賊猝不及防下斬敵兩百,解了美稷之危。”

“可從始至終我都未曾見到二叔,開拔前,小侄已讓縣尉全力搜尋二叔下落,同時讓縣丞將詳細報表送來……”

“不知為何現在還沒送到。”

蔣洵很認真的傾聽,一席話道下,他驚奇的看了眼王耀,旋即眯眼沉思。

王耀見狀不出聲,靜靜坐著。

良久,蔣洵冷不丁開口:

“胡人都出現在西河郡了,五原和雲中多半也丟了,北匈奴是要趁黃巾暴亂重新佔領河套地區。他們一家不可怕,就怕其暗中連結鮮卑、烏桓,從三面進攻。”

“屆時,僅憑幷州軍和南匈奴怕是難以抵擋,現在朝廷肯定是沒有援軍的。”

王耀聞言眉頭一挑,第一次感到了謀士的強大。

隻言片語,便能窺見大貌。

可蔣洵在這個時代,僅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末流謀士。

那郭嘉戲志才,荀彧賈詡之流,又該如何?就更別說司馬懿諸葛亮了,書中言諸葛亮多智而近妖,或許並未誇張。

漢末的名人確實很頂。

思緒翻湧間,木門忽的被推開。

“耀兒回來了?”

一席正裝的王誠踏入書房,瞧見蔣洵後笑了笑,亦是一屁股入席。

他拍了拍王耀身上染灰的皮甲,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是淡淡道:“好樣的,不愧是我王誠的兒子,不必掛懷……”

“兩百賊寇盡被梟首懸於城牆,你二叔泉下有知,會謝你替他報仇的。”

蔣洵聞言一怔,欲要開口。

王誠卻是看向他,先一步道:“剛剛刺史大人來過了,半旬之前匈奴突然發難,現在五原、雲中二郡皆已失守。”

“西河除卻離石、美稷、武車,其餘縣城也盡數失守,刺史大人勃然大怒,向我要郡兵來了。估計兩三日後……”

“州軍就要開拔了。”

“那你給他沒有?”

儘管早有預料,蔣洵臉色還是很難看,他右手撫額,低聲怒罵著閹黨。

在這位爽直的謀士眼中,一切都是宦官亂政的錯。

“哪能給,給了我太原不設防嗎?”

王誠面露譏笑,不無諷刺道:“趁胡賊沒站穩腳跟立刻出軍是對的,可起碼要等糧草籌備完成吧?”

“這五萬大軍草率出征,民夫也不召集軍械也缺失,他拿什麼去打?”

瞧見父親開始談論正事,王耀準備起身告退,卻被王誠一把按下。

“坐著好好聽,對你領軍有幫助。”

“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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