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外之喜(1 / 1)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耀兒,你說說五萬大軍出征前需要準備多少糧草?又要徵集多少民夫?”
王耀聞言皺眉,這個問題確實是他的知識盲區。不過這一年來除了訓練就是看書,對於戰前準備他多少有些涉獵。
一時間,青年眯眼心算。
“最少也要15萬斛米,8萬民夫!”
王誠直接給出答案。
只見他忽然起身,在書房中緩緩踱步。微胖郡守左手撫須,右臂輕揮,抑揚頓挫的開口:“一個士兵每日耗糧6升。”
“五萬大軍也就是30萬升,摺合3萬鬥,又計為3千斛。每月光是士兵所耗,就達至9萬斛糧,這還沒算上民夫。”
“而大軍出征,民夫最少為軍士數量之一二倍,取均值為8萬。”
看著怔神的兒子,王誠淡淡一笑:“民夫也要吃飯,路上還會有損耗。”
“一月15萬斛米,都說少了。”
王耀連連頷首,感覺學到許多。
這個年代路不好運輸難,沒有車輛全靠人力畜力,出軍前必須多加考慮。
如此想來,幷州軍敗局已定。
“我兒目光長遠,自你出發以來為父便常常思索。不錯,天下將亂矣。”
王誠嘆息,目有唏噓之色。
“亂世不當守成,而是該殺出去爭奪那一絲崛起之機。此路兇險為父本不忍,但聞你剛募新兵便敢直面胡人兵鋒……”
“為父覺得,不該困你於方寸之地。”
話音落下,王耀頗為震撼。
不想老父竟有這般覺悟。
“此行你已募完鄉勇,該當勤加訓練,待整軍完成便去中原除賊吧。”
“為父遊學時曾在涿縣盧公府下暫住數月,雖未拜入盧公門下,但也有受教之恩。今盧公被封為北中郎將,平叛冀州,屆時你攜我書信,且在他帳下聽命。”
“好的父親。”
王耀面色微紅,此刻他才知曉家族的能量。北中郎將,那可是盧植!
如此一個朝廷大員,不過一封信就能搭上橋,世家子弟的優勢確實太大。
就在這時,久久未有言語的蔣洵忽然開口:“為將者,當與士兵同甘共苦,唯有如此士兵才會信賴,愛戴於你。”
“今夜接風洗塵,你暫且先回府上,明日之後就住在軍營吧。”
“聽說你苦練戰技已有一載,尋常四五人不得近身,但光是如此遠遠不夠。”
說罷,蔣洵猛然起身。
只見他抽出寶劍,就在這書房之中舞起劍來。這柄寬闊鋒利的長劍閃耀寒芒,揮動間掠起陣陣勁風。一招一式剛強有力,大開大合之中,盡顯凜冽殺機。
“哈!”
怒吼一聲,壯碩文士一記重劍斬出。相隔六七步,那放置在木案上的細絹手帕,竟被直接刮飛了。
“好!”
王誠拍手叫好,看著王耀笑道:“當年我和你蔣叔二人硬生生挑了一夥匪寇,三十多個刀匪,那是一個沒跑掉。”
收劍入鞘,蔣洵貼著王耀坐下,手按他的肩膀,笑眯眯開口:“我一個弱不禁風的文人都如此,你做將軍的……”
“是不是該努力些?”
“別到時候上陣被人家謀士給挑下馬,那可太丟臉了。”
王耀見狀,登時瞭然蔣洵的用心。
這位叔叔多半以為自己打了一場勝仗後心存傲氣,便以他獨特的勸誡方式來激一激自己。不過這很正常,畢竟原身……
本就是個容易沾沾自喜的紈絝子弟。
心念一轉,王耀神情堅毅。
他直視二位長輩,鏗鏘有力道:“就是蔣叔不說,我也要向父親提起的。”
“馬踏中原,此千餘鄉勇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我欲與他們共訓同睡。”
“如此方才不只是金錢所維繫,唯有締結手足之情,方能生死與共。”
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書房寂靜。
王誠蔣洵一愣,面面相覷。再次看向王耀,神色大為不同。
“吾兒長成,吾兒長成矣!”
“恭喜雲誠兄!”
“誒,他也是你的侄兒,該當同喜。”
王誠很高興,卻看窗外天色已晚,便朝王耀柔聲道:“刺史來這一趟給我增添許多公務,今晚就不設接風筵了。”
“你尋兄長們好吃好喝早些歇息,明日便去軍營吧。你二兄掌管郡兵,麾下有不少能才,讓他挑幾個好的助你。”
“是,那父親且忙,孩兒告退。”
……
戌時日暮,天地昏黃。
在這太陽落山,萬物朦朧的將黑未黑之際,晉陽城外的王家莊燈火通明。
富麗奢華的廳堂內,歡慶悅耳的絲竹聲妙韻繞樑。七八個美貌胡姬隨著旋律盡情舒展肢體,上演吸睛的曼妙舞曲。
“幹得漂亮!不愧是我弟弟!”
“君子報仇不隔夜晚,叔父在天之靈有知,定能安然而去。”
廳堂上央,王家三兄弟對坐飲酒。
王騰面色漲紅,高舉酒樽:“狗日的匈奴,我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還有天殺的閹黨!若非他們在朝堂亂搞……”
“我大漢何至於此!?”
“慎言。”
一席文袍的王勳神情淡漠,拿竹筷攪了攪小菘湯,肅聲道:“朝堂大事父親都不會多言,你一個小小校尉也敢非議?”
“還有,君子報仇是十年不晚。”
“本來就是那些閹人的錯。”
魁梧的王騰面露不忿,顯然很不服氣,不過也沒再說,只是小聲嘟囔著。
“十年才報仇,那不是君子……”
“我看是王八還差不多。”
直接無視二弟的小情緒,王勳笑著看向王耀,輕聲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必再愧疚這件事,任誰也趕不及的。”
“多謝兄長,小弟知曉。”
王耀頷首,舉杯痛飲。
王勳權當這是疏解憂憤,也給自己倒著一盞酒,與王耀對碰豪飲。
不過這位長兄實在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本有一肚子的話準備說給懸崖勒馬的三弟,卻未曾想三盞醇酒入喉,整個人便鬆軟了,滿臉通紅的醉臥在席上。
“小耀,父親不易,可要懂事啊……”
“狗宦官……彼等多行不義,窮極齷齪之事,父老兄長必定生兒無根!”
“不愧是我弟,唔……乾的漂亮。”
“十年報仇,還算什麼君子?”
看著醉夢囈語的兄長,王騰王耀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兩人再不去管什麼禮節,擼起衣袖倒滿酒樽,用力碰杯、開懷痛飲。
“爽!”
“真羨慕你能去中原討賊,太原這地方好是好,天天待著也淡出鳥。”
“大丈夫,就該征戰四方!”
王耀咀嚼著椒鹽牛筋,望著對案開始喝高了的二兄,心中有些溫暖。
剛到來的那段時間,自己曾和王虎溜進軍營,被這位二兄凶神惡煞的趕了出來。結果當夜,王騰就命小廝送來大量軍事文籍,有名家兵法,有無名野傳……
甚至還夾雜著本朝的一些軍用輿圖。
自己也就在訓練後的恢復期裡,不斷進行學習。若非這些文籍,他根本無法將作戰思維從現代變更為古代。
連城池裡有哪些軍械,駐紮了多少士兵都不知道,自然就不會有率領新兵入美稷、奇襲賊人後背這一說。
“我敬兄長一杯!”
王耀雙手捧起酒樽,示意後一飲而盡。
愣了愣,王騰也回敬一杯。
“你不是,不是要練新兵麼?”
“我營裡有一能人,給你!”
此刻魁梧校尉已經喝迷糊,說起話來斷斷續續有些饒舌頭。
“此人乃我麾下屯將,武藝高強,不好飲酒,是一個很剛直的人。”
又抿了一口酒,王騰揉動額頭。
“他名喚高順,很有威嚴,練兵極有一手!其麾下百人屯是我部下最善戰的,如此能人放我這不打仗太可惜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嗝,哈哈……”
王耀聞言怔住了,旋即面色狂喜,不過卻又在眨眼間轉為淡笑。
他緊繃臉皮,強行剋制著不斷上揚的嘴角,淡淡道:“難辭兄長美意,那弟就恭敬不如從命,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兄長醉了,莫要再多飲,且快去歇息罷。切記,明早將人送來。”
“唔,知道了知道了!”
“我就再喝一杯,再喝一……”
說著,王騰醉倒。
魁梧大漢不安分的滾動著,直到抱住還在囈語的王勳,這才消停下來。
兩兄弟環抱著,美美的陷入夢鄉。
王耀見狀搖了搖頭,笑著讓僕人將二位兄長送回寢房,又痛飲起來。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高順啊高順,本以為遠在天邊不想卻近在眼前,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