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遍地流民 戰在即(1 / 1)
“其實冀州亂象早在桓帝時就有了,不過那時豪強還尚有收斂。”
“當今陛下登基,賣官鬻爵,土豪紛紛買官,一發不可收拾。”
“以往縣君盯著,想吞佔農人的土地至少得尋個由頭。可買官後衙門上下都是豪族的人,那不就是土皇帝嗎?”
嘲弄一笑,徐淳聳聳肩。
他轉頭望向王耀,無奈道:
“小人不知幷州如何,但在冀州,世家為所欲為,如日中天。”
眾將沉默,全都聯想到王家,這麼一比王誠還真是偉岸仁慈。
雖然王家也有千畝田地,在幷州各地都有子弟當差,卻從未豪奪百姓的東西。同樣有壞的,但真不至於把平民往死路上逼。
跟冀州的世家放一塊,不說雪白無暇,著實也算一股清流了。
“農奴愈來愈多,有田農夫也就越少。可農奴是不用繳稅、不在冊的,而朝廷每年的徵稅卻是額定的。”
話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
此話說的明白,農奴越多,農夫的壓力越大,因為他們要負擔農奴不繳的那份。
如此下去,就算豪強不使手段,農夫迫於生存也只能為奴,親手獻上祖宗的田地。因為做奴起碼能苟延殘喘,做那自由農人,稅款能直接將人壓死!
“且不談這個,我觀亭長好似極為熟悉趙雲,可否與我們說說此人?”
氛圍有些僵沉,王耀不大喜歡,他輕甩馬鞭,轉移了話題。
聽見趙雲二字,眾將來了精神。
就連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高順,也朝徐淳望去。一行人都很好奇,不知趙雲是何方神聖,能讓主家如此掛懷。
“子龍啊,是我們真定的驕傲!”
談及趙雲,徐淳表情頓時精彩起來。他與有榮焉,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
“子龍自幼習武,一手長槍極為精通。他十五歲起就常常獨自上山,每次歸來必有所獲,不為猛虎便是野豹。”
“自打二十歲槍法更加凌厲,偶爾傳來哪有賊窩,他一人提著大槍就去了。”
“前年刀匪橫行,那夥賊人原是渤海的精兵,不知何緣由落草,為禍一方。子龍孤身討賊,鄉里都怕他出事,自發拿著刀槍去助他。不想賊人盡死……”
“子龍卻毫髮無傷。”
嘖嘖稱奇,徐淳頓了頓,他看著頗為驚訝的眾人,挑動眉頭。
“亭裡派人去清點,才知曉他一人殺了五十多個訓練有素的賊人!當時整個縣為之震動,縣君都遣人來過問。”
一席話娓娓道出,王耀頷首,不愧是常山趙子龍,當真一員虎將。
若沒碰到且罷,眼下行軍巧遇,豈有不收之理?史上其鞠躬盡瘁,始終不得重用,即便如此依舊任勞任怨。
攻克成都後,劉備欲將良田美宅賞賜部下,只有趙雲勸諫將宅田還給百姓。劉備執意伐吳時,諸葛亮一言不發,也惟有趙雲不懼被主公厭惡,剛硬直諫。
如此虎臣,王耀甚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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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部隊於戌時紮營。
次日,正午抵達真定縣。
踏入縣轄範圍,一股破敗荒涼的景象迎面而來。沿途作物與井徑無異,長勢大好,可路旁道邊總能見到流民。
這些衣衫襤褸的可憐人,杵著柺棍三五成群,佝僂著腰背,往西邊而去。
瘦骨嶙峋已然不能形容,骨瘦如柴要更加貼切。
他們端著空蕩蕩的碗,就這麼一點一點的挪動雙腿,搖搖晃晃……
彷彿一陣風兒就能吹倒。
“黃巾暴起不過月餘,何至於此?”
王耀眉頭緊皺,縱使他兩世為人,這般場景倒還是第一次見。
“冀州百姓本身就苦。”
“家無餘糧,太平時每日做工,才勉強敷著過活。眼下冀地到處都是賊人,百姓有出無進,堅持一月……”
“已甚為不易。”
搖頭嘆息,徐淳擔憂道:“中山國已經失了,鉅鹿的亂賊也蠢蠢欲動,只怕哪日來襲常山,我們可怎麼抵擋啊!”
王耀默然,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
看著路邊眼中一片死寂的流民,一干將領握緊武器,心中都不是滋味。
……
下午,部隊開進大徊鄉。
環境更加惡劣起來。
這裡臨近國治邊境,鄉道上擠滿了飢瘦流民。與先前不同,這夥流民神情慌亂,拼了命的朝著縣城跑去。
急步匆匆,如避虎狼。
他們瞧見鄉勇團,眼中盡是欣喜。
“軍爺救命!後邊有賊人!!”
“有賊人?”
位於隊首的張遼瞬間警惕起來。
他橫舉手中長戟,不怒自威:“賊人為數多少,現在何處?”
“若敢謊報,定斬不赦!”
“不敢,小人們豈敢謊報……”
聽見這鏗鏘之言,流民們紛紛頓足,他們連連彎腰,哀聲道:“就在後邊,應是中山流進來的。賊人剛剛襲破亭舍,我等遠遠看見亭長和亭卒身中數刀。”
“腸子都拖出來了……”
“至於數量應該,應該上千了。”
張遼聞言面不改色,回頭望向王耀。而後者未有發話,只是環顧眾軍。
銳利的視線掃過,無一人怯懦。
張揚滿臉興奮,將偃月長刀用力杵地,高順一言不發,只是抱拳表明心跡。兩百騎兵控著戰馬原地踱步,躍躍欲試。
千餘步卒昂首挺胸,威武雄壯。
“刻苦訓練,就為今朝!”
拔出寶劍,王耀雙眼凌厲。
“黃巾賊子,惹得四方生靈塗炭,沿途慘景,也多半要歸罪於他們!”
“我輩雄出幷州,就是要撥亂反正!”
燦爛的陽光照在王耀身上,使得鋥亮的鐵鎧熠熠生輝,甚為耀眼。
控制著不斷躁動抬蹄的駿馬,青年主將高舉手中長劍,怒喝道:
“衛江山,挽傾頹!”
“誅逆賊,掃不臣!”
話音落下,軍卒們無不高舉手中武器,齊聲大喊:“衛江山,挽傾頹!”
“誅逆賊,掃不臣!”
“願為將軍左右,扶社稷於狂瀾!”
千人齊鳴,豪氣直衝雲霄。
雄健之音,翻滾傳遍沃野。
回身高舉臂膀,王耀劍指前方。
流民們見狀,全都為之戰慄,立即邁動步伐四散至兩側,讓開了道。
“全軍變陣!”
“弓手在前,步卒在後!一經交敵,輜重騾車橫向而列掩護後軍!”
“騎軍左右各分五十人隊保護兩翼,餘下百人精騎留於中軍聽命!”
“喏!”
將令下達,一時鄉勇陣型大變。
後方的兩百弓手跑至前列,步卒排成方陣,騎兵分出半數遊弋於兩側。
動靜大,效率也高。
不過半柱香功夫,陣型已然完成。
與此同時赤紅大旗向前一壓,千餘軍卒即刻前進,動作整齊劃一……
踏地巍然有聲!
看著如此雄壯的部隊,流民們擦了擦眼睛,屬實有點不可置信。
家鄉那些守備兵,平日充狠裝兇,可聽到黃巾來襲,個個溜的比兔子還快。若非如此,他們何須背井離鄉。
可眼下這夥兵卒,聽見賊人竟還來了精神,列起陣煞有威勢,這真是官軍?
這真是漢軍?
大多流民五味雜陳,顫顫巍巍繼續朝縣城逃去。而少許幾個膽大的,卻是咬牙回過頭,遠遠跟著軍隊而行。
一味逃亡,賤如流民定不得好死。
這夥官兵氣勢不凡,很可能是漢庭派來鎮壓反賊的精銳。早聞朱、盧、皇甫三公麾下部曲甚為彪悍,遠勝地方漢軍。眼下這夥若是其中之一,自己跟上……
不準命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