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戰自潰(1 / 1)
“叔,後院有好多糧啊!”
“小牛你是真沒出息。”
大徊鄉,五里亭。
一席黃袍的蔡大腳踏屍體,昂著腦袋斜眼看向身前的黃巾兵。
他撫摸不長的鬍鬚,淡淡道:“一個亭能有多少糧,三斛,五斛?”
“可一斛就夠俺一個月啦!”
名喚小牛的黃巾兵很年輕,確切的說是個少年。他看著周圍搬運糧食的澤袍,笑道:“符師沒有騙人,入了太平道就再也不用捱餓了,就太平了。”
“叔這麼厲害,才加入三天就當上百夫長,要是早些加入……”
“此刻不就一方渠帥啦!”
“可不是。”
蔡大得意的望向天空,負手傲然而立。他醞釀了下情緒,大聲道:
“我領一百士兵,奇襲要地五里亭,斬殺強悍亭卒三人,自身不過才折損十餘人。如此大勝,定被渠帥所賞識。”
“到時我當上千夫長,就把縣城攻了,把狗官殺了,把狗大戶剮了!再開倉放糧,不僅兄弟們吃飽飽的……”
“被壓迫還未入道的百姓,也要讓他們吃飽,這才是太平盛世。”
“好,頭領說得好!”
進進出出的小卒們聽聲,紛紛圍來。他們面黃肌瘦,頭纏黃巾,聽著蔡大的理想與規劃,無不拍手叫好。
幻想那時的場景,眾人如痴如醉。
沒官員欺壓,沒大戶剝削,黃巾衛士維持正義,平民百姓吃喝不愁。
這是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場景啊,多謝有天師!萬幸有太平道!
“讓開,都給李二將軍讓開。”
“要是衝撞到將軍的愛駒,你們這些小小雜兵可兜不起!”
囂張的聲音從後傳來,亭舍前的黃巾兵們回頭。只見是一隊澤袍過路,這群人高大健碩,滿臉都是討揍的表情。
隊伍中間,還押著一大群人。
這隊黃巾裝備精良,大概兩百人左右。有刀有槍,雖然沒有配備甲冑,但能武裝上刀槍的黃巾兵已是精銳。
一時間,眾雜兵紛紛垂頭。
看著隊伍前列那騎馬的胖將軍,蔡大沒有猶豫,當即上前問好。
黃巾軍缺少軍械,更缺少馬匹,就算最劣等的駑馬,也是馬。
有馬騎,身份就不會低微。
“將軍好!將軍辛苦了。”
蔡大躬身抱拳,很是恭敬。
“小人是楊前鋒麾下百夫長蔡大,不知將軍可否需要我部協助?”
話音落下,沒有回應。
那騎馬將領竟是看都不看蔡大一眼,其不斷刻意撫摸著身上殘破的制式舊皮甲,神情倨傲的快要上天了。
“將軍慢走,將軍辛苦了。”
看著將領那顯擺的模樣,蔡大很不爽。手下都看著呢,這人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可身份低微,蔡大不敢發作。
只得老實的站在一邊。
這時,小牛的聲音傳了過來。
“前輩,為何捆這麼多百姓。”
蔡大回頭望去,只見自家侄兒不知何時跑到一個精銳兵卒身旁,手指隊伍中間那群被縛雙手的人,大聲道:
“這是和我們一樣的平民啊,只不過還未入道,不至於這樣吧!”
蔡大聞言心說要壞,趕忙跑去,可小牛聲音不小,已經引起不少注意。
那精銳兵卒很魁梧,見眾人望來頗為不耐,厭煩的擺擺手:“渠帥欲攻常山,元氏城又高又險,不抓百姓打頭陣擋箭雨,怎麼打?攻城時你站第一個?”
蔡小牛聽聲一怔,喃喃道:
“他們是百姓啊!我們太平道不都是百姓嗎?怎麼可以這樣做……”
“這樣不比豪強大戶還壞嗎?”
魁梧兵卒皺眉,嘆息一聲沒有說話,他不再理會少年,繼續前進。
愣神間,蔡小牛瞅見被押百姓的後方,竟還有七八個農家少女,她們眼眶紅腫衣冠不整,走起路來甚為彆扭。
少年呆若木雞。
一時間,什麼東西破碎了。
蔡小牛無視叔叔焦急的大喊,拽住一個持刀精兵,怒吼:“太平道要建立的是無有剝削壓迫,無有飢寒病災,更無詐騙偷盜,人人幸福自由的盛世!”
“可你們在做什麼?我們都是平民啊,怎麼能拉百姓去擋弓箭?”
“還有這些少女,你們做了什麼?豬狗不如的禽獸!也敢自稱黃巾義士?”
蔡大的部下們見狀不妙,幾人開溜,幾人握住農具,大部分不知所措。
“你找死!”
被蔡小牛抓住的精兵,脾氣可遠遠不如上一個好。他直接一刀斬出,將少年砍翻在地,接著上前彎腰接連劈砍!
七八刀下去,少年的慘叫戛然而止。即便怒吼著衝來,蔡大也晚了一步。
他看著雙眼無神,渾身刀痕的侄兒,一時淚流滿面,猙獰似鬼。
直接朝那黃巾兵衝去。
“雜種!畜牲!!!”
“呸,晦氣,又一個活膩的。”
一刀捅進蔡大的肚皮,精兵滿臉不屑。可他看著一把環抱過來的臂膀,頓時慌神,不過已經為時已晚。
蔡大根本不管插進肚子的刀刃,甚至頂著刀鋒向前。他抱住士兵,張開大嘴死死咬住其喉管,拼命噬咬咀嚼……
“你他媽找死!”
附近的黃巾精兵立刻揮刀,直接將蔡大斬死。然而將兩人分離後,他們卻見到澤袍的脖頸已然破開,血流如注。
其瞳孔發散,已是活不久了。
隊頭的肥胖騎將搖搖頭,他早注意到了後面動靜,只是漠不關心罷。
看著亭舍前那群單衣薄絝、手持農具想要為頭領報仇,卻又不敢的黃巾雜兵,騎將不屑一笑。
“匹夫尚能一怒,爾等真乃廢物。”
話畢,騎將準備開拔。
就在這時,他卻看見不遠處的鄉道上,忽然出現十餘個黃巾兵。
那些人面色驚懼,邊跑邊回頭,拼命朝著這邊衝來。跑著跑著,總有一兩人突然倒地。騎將不明所以,眯眼再望。
定睛凝神,他看見幾支細細的箭矢從後面飛來,扎入逃跑雜兵的背心。後者渾身一軟,如先前同僚一般倒地。
箭矢,看的很真切,是箭矢!
微微點頭,臉上依舊帶著倨傲的騎將忽然一愣,旋即終於明悟過來。他倉惶回頭,大喊道:“前面有敵軍!”
“撤!快撤!”
話一出口,騎將揚鞭欲逃。
這時前方傳來滔天怒吼,騎將不自禁抬頭,剎那間就被寒芒晃暈了眼。
緊接著天際傳來破空聲響!
視覺恢復,就見一大片箭矢拋射在空,朝著自己等人洶湧襲來。
往路上一看,更駭得他膽戰心驚。
只見鄉道上密密麻麻列滿了官軍!他們排成陣列,腳踏鼓點,極為整齊的大步朝己方行來。那軍袍赤紅,烏泱泱連成一片,就好似一團暴虐的血雲……
帶著毀滅的氣息緩緩壓來。
前方弓手,後方步卒,官軍刀出鞘,槍扛肩。無論刀刃還是槍鋒,都磨礪擦拭到閃亮,剛剛也正是這些軍械反射了太陽金輝,生生晃暈了自己的眼!
“撤!快撤啊!!”
“原路返回,快回吾兄軍中!”
聲嘶力竭的吼叫一聲,騎將再無猶豫,甩下士兵,率先開溜。
別說他全靠兄長才當上將軍,肚中沒有一點真材實料。就算有,就算韓信現場託夢也沒用,畢竟官軍僅是弓手……
人數就與他的部曲相當。
“將軍,且等等我們!”
“媽的快跑!”
“兄弟們快撤!只要跑的比這些雜兵快就行,他們會替我們阻敵。”
“趕緊跑,別多話。”
精銳拔腿欲跑,可雜兵卻是不想作為墊背。心知難逃,索性衝上去拽住精銳們。一時間,亭舍前亂成一團。
眨眼功夫,箭矢已至。
咻咻咻——
一支支細長羽箭墜落,狠狠扎入人群,刺穿皮肉聲接連不絕。
“啊!我的肩膀!”
“兄弟!拉我一把,我腿中箭了……”
“俺不想死啊,都怪你,該死的雜兵!你不拽俺根本就不會中箭!”
“罵我雜兵?你又是什麼東西,你沒想過賣我們?吃爺一鋤頭!”
一時間,各種淒厲的慘叫,各種悲慼的哀求,各種同僚的廝殺,宛如大戲開場,上演在這破敗的亭舍前。
戰鬥還沒開始,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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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烏合,欺軟怕硬。王君義師,雄威甚盛,竟叫賊人不戰自潰。
遙望前方亂哄哄的黃巾賊,徐淳面色漲紅。他看向被親衛簇擁的王耀,暗道:‘假若天下軍兵,皆如王君之兵……’
‘亂賊須臾可滅矣!’
不知徐淳的想法,王耀目視前方。
他盯著那一個個被捆縛雙手的百姓,忽然大聲道:“不可懈怠!”
“附近必有大敵。”
眾將聞言,紛紛望來。
只見王耀手指戰場,抑揚頓挫道:“百姓衣冠不整,說明被抓匆忙,而臉上未有風塵之色,證明還沒有走多遠。”
“這只是一夥運送俘虜的雜兵,他們的主力部隊就在附近!”
“張遼何在?”
“末將在!”
張遼策馬上前,目光炯炯。
“你帶一百精騎速速將這夥雜兵滅殺,不可放過一個,尤其是那騎馬的。”
“喏!”
小將領命而去,停留中軍的一百騎兵登時盡數跟隨,騰起隆隆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