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賓主盡歡(1 / 1)
入夜,皓月當空。
趙家莊外,一頂頂營帳挺立於地。臨時搭建的軍寨歡歌笑語,瀰漫烤肉香氣。
每隔十個帳子,便能瞧見一團篝火熊熊燃燒,不斷爆出木柴的噼啪響聲。火上安設烤架,紅焰舔舐著微黃冒油的羊羔,時常有金澤墜入火坑,呲呲啦啦。
兵卒們哼呦著鄉謠,圍坐在篝火旁。有人起來跳舞,有人切割肉塊。
大口吃肉,暢所欲言,在美食與歡笑之中,澤袍戰死的陰霾也逐漸消弭。
“幹了這梅汁,祝我們百戰百勝!”
“為將軍戰,為大義戰,死不足惜。”
“惟願世間太平。”
“阿然,你這舞技也太爛了!”
“說我爛?你行你來跳!”
……
莊外載歌載舞,莊內安然祥和。
明亮的大堂,王耀看著正襟端坐的一干趙家子弟,心中頗為讚歎。
趙家不是世家,只是當地豪族。被請進來的這一路,王耀見到了許多趙家子弟,其素養卻很高,絕不亞於世家。
“將軍貴為郡守公子,仍心繫蒼生,耗散家財募集鄉勇,自幷州遠地而來,所行只為除暴安良,在下甚是佩服。”
主位上,身姿雄偉的趙良輔溫和一笑,舉起酒盞道:“敬將軍!”
一時間,全場在座的二十多名趙家子弟紛紛舉杯,異口同聲道:
“敬將軍!”
王耀受用,當即端起酒樽一一回敬,肅聲開口:“我王家世代食漢祿,自當忠君報國。眼下國家有難,出錢出力而平定一方自是理所當然,亦為職責所在。”
趙良輔聞言,欣然頷首。
他先看了眼趙雲,又望向王耀道:“將軍有意收子龍於帳下聽命?”
“正是。”
放下酒杯,王耀注視趙雲。
他不假思索,滿臉喜愛道:“今日戰至酣時,子龍單槍匹馬自遠方而來,憑手中一柄銀槍殺的賊人膽氣全無、潰不成軍!我若得子龍,必如虎添翼也!”
“若非我現在還是白身,必要予子龍高官厚祿,讓他獨領一軍!如此當世之豪傑,怎樣去厚待他都是應該的。”
話音落下,滿堂笑顏。
見王耀如此看重趙雲,趙家子弟們甚為欣悅,眼神也愈發親切。
趙良輔同樣開懷,他瞟了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趙雲,朗聲道:“子龍,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快拜見王將軍?”
趙雲聽聲一怔,旋即興高采烈的昂首起身,朝王耀躬身行禮。
“雲,願為將軍效力!”
王耀見狀大喜,登時起身離席,快步行至趙雲身前親手將其扶起。他緊緊握住趙雲的雙臂,激動道:“我得將軍如魚得水,今日之後,戰事再無憂慮也。”
趙雲面色漲紅,張口不知該說什麼。
他心中火熱,有種被重用的舒暢感。
“子龍,家中一切無需擔憂。你的兄弟們勤學武藝,雖遠不如你,但保衛一方不受賊人欺壓,倒還是做得到的。”
趙良輔也離席而來,他先拍拍兒子的肩膀稍加勉勵,接著轉望王耀。
“趙家祖上未有公卿,可雖非世家,亦有報國之心。原本將軍不來,我也打算託以郡守推薦,讓子龍去幽州衛戎邊疆,眼下將軍既來,便將他託付於您。”
“除此外,我趙家願出糧千斛,手弩百具,以及百匹田馬以資將軍。”
話畢,趙良輔自嘲一笑。
“東西雖少,可全是心意。”
王耀聞言哪有挑剔,登時朝前者深深作揖,認真道:“家主高義!”
“若天下豪門皆如趙家,世間早就安定矣。家主太過謙虛,這些物件一點不少,於我有大用,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說罷,一行人回至座上。
僕從湧進廳堂,端上琵琶美酒。不過片刻琴聲瑟瑟,復有炙肉燉湯。
推杯換盞間,王耀與趙良輔笑論古今。二人皆是心懷義氣,談的情投意合,甚為暢快。趙雲見父親與未來主家如此和睦,一副忘年之交的模樣,也很是高興。
不知不覺已入夜半,賓主盡歡。
王耀半醉起身,告退回營。
趙家子弟們全都放下酒樽,齊齊伴隨,非要一路送至軍營才肯歸去。
……
子夜,萬籟俱寂。
在這夜深人靜之時,鄉勇們早就結束晚宴,一個個回到帳中歇息了。
也只有夜巡的衛卒,還在五人一隊,手持長戈銅鑼巡邏於營寨之中。
中軍帥帳,八名衛兵目有精光,即便周圍空曠無物,依舊未曾懈怠。
帳中甚為舒適,三四油盞釋放著微弱的光與熱,既驅散了黑暗,又不會晃得刺眼,略顯舒適安然。
王耀側躺於清爽被褥上,頭頂一塊溼毛巾,眯起眼細細想著事。
“高順的八百陷陣營隨他怎麼練,除此還得再招募一千步卒,弓箭手也該擴充到千人,這兩千八百人即為主力。”
“新募的步卒就攜帶刀槍即可,陷陣營務必甲冑齊全。還有一百手弩,親衛隊也該組建了。王虎這二十多家將自是核心,招滿一百名忠誠悍勇的親衛,人人騎馬披甲、持弩負矛,安全這塊就妥了。”
“家將自己有馬,如此一百匹田馬還有二十多匹剩餘。田馬用於打獵騎乘,比不得戎馬膽大,跑得卻是極快……”
“這二十多騎就組建專業的斥候隊吧!如此一來,全軍滿編後能有三千多人,足以在一場大戰中起到關鍵作用。”
低聲呢喃,王耀規劃好近期目標。
他翻身拿過賬本,在上面一條條計算著花銷,只感到還是得趕緊搞錢。
三千軍卒是威武雄壯,花銷也不是一般的高。光是那每月最少七千斛的糧食消耗,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沒有長久穩定的經濟來源,就憑自己這點積蓄根本供不了多久。
錢啊,還得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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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軍隊開往安平國。
沿途路遇縣城鄉里,部隊便會停下進行募兵。直至離開常山國時,已招募到壯丁七百,皆以分發刀槍加入訓練。
踏入安平國,環境頓時惡劣起來。
官道兩側盡是枯死敗黃的麥苗。行進之中,常能見到衣不蔽體的饑民屍骸。沒人掩埋他們,就這麼曝屍荒野……
身上爬滿蠅蟲,散發難聞腐臭。
一開始,王耀還準備命人隨便挖個坑,起碼能讓這些可憐人入土為安。然而沿路屍體數以千計、延綿長遠,可謂之遍野餓殍。眼見此景王耀也只得作罷。
非他鐵石心腸,一二十人他可救可埋,一二千一二萬真就沒辦法。
移開擋路的屍體,那瘦得不成人樣的場景倒映在鄉勇眼中,令他們感慨萬千。然而開始還有震撼,隨一路走去……
也就漸漸麻木了。
偶遇村莊民寨,軍卒們照例前往其中募兵,然而卻發現小的村落十室九空,幾乎沒有人影,徒留一地狼藉。
較大較為堅固的莊子還有人煙,可多半都是些瘦骨嶙峋的老人。
問青壯去哪了,老人顫顫巍巍的說‘賊人太兇太惡,當家的拖兒帶女逃國都去了。自己老了沒用,就留下了’。
看那不願拖累子女的神情,見那淪為累贅的落寂,軍卒們無言以對。
他們將隨身攜帶的三日干糧分出一半,放在桌上後便快速離開了。
王耀得知罵了句浪費,並未做出處罰。還面無表情的分出自己的配額,讓那幾個善心發作的軍卒不至於捱餓。
奇怪的是,明知這幾人良善,見到可憐之人總是忍不住施以援手。
可入莊探查的任務……
卻總是分到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