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算無遺策(1 / 1)
會合荀家騎士,部隊即刻開拔。
然而行出陽翟城不過半個時辰,便有一支千五百人的隊伍追了上來。
來兵主將正是曹仁,他率領九百持槍步卒、六百長弓手,攜帶著一千萬錢以及五萬斛糧草,誠心前來投效。
王耀喜出望外,熱情的接待了曹仁,當即任命其為前軍司馬,與高順同級。
一來便得到重用,曹仁慶幸不已。他敏銳的察覺到王耀器重高順,便時常來到中軍走動。一來二去熟悉了,曹仁也敬佩高順的優良品質,兩人成為好友。
而一路行軍,王耀與荀衍荀攸相談甚歡,三人感情不斷昇華。二荀也逐漸適應了軍中生活,頗有樂在其中之意。
……
九月初,大軍途經河南、從穎川北上行入司隸,進而直接借道歸往幷州。
踏入上黨郡,就是迎面而來的破敗氣息。路邊村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斷垣殘壁,房屋不是傾倒就是燒焦。
在司隸境內,十里必有人煙。然而在這幷州上黨,十里卻是一個活人也沒有。邊疆荒蕪,可再偏僻也不至於此。
很難想象這裡發生過什麼。
只能從那躺倒在地、臉頰上殘留著風乾血淚的百姓屍體身上,窺見一二。
“這些該死的畜牲!”
行入並疆,張遼與張揚的臉色就沒好看過。雖然一路上見過的悲劇數不勝數、令人麻木,但那畢竟是客鄉,眼下老家遭此劫難,叫他們心中很不是滋味。
“子龍,你且領兩百輕騎遊戈探查,務必要摸清楚賊軍情況!”
“喏!”
目送趙雲領兵離去,王耀眉頭緊皺,神情也很是難看。他早就將幷州視為基本盤,可如今根據地元氣大傷,對他的影響很大。若只是上黨還好,如果太原也是這般凋零景象,大計就得重謀。
幷州本就經濟低迷、強敵環伺,再加上一層民生凋零,也就徹底廢了。
“主家,末將請戰!”
思緒之間,就見張揚策馬奔來,黝黑粗獷的大臉上,寫滿了憤慨。
“將軍,末將願做先鋒!”
繼張揚之後,曹仁也是拍馬趕來。
這位出身顯赫家族的將領,目前尚未打過一次仗,從沒目睹過這般場景。現在哀民之艱的同時,也萌生出為民除害的豪情。先鋒危險,但曹仁有何懼也?
“主家……”
張遼也靠過來,其嘴上雖未請戰,眸中卻迸發滔天戰意。只要王耀許可,他便願意率領精騎,衝賊軍一個七進七出!
“諸位將軍之豪勇,玠敬佩不已。”
“然而兵事,絕非一腔血勇即可。白波勢大,從者十餘萬,眼下太原究竟是何情況都尚不明確,直接打過去。”
“如石沉大海,就是能激起一兩朵水花,又有何用?謀定而後動啊!”
毛玠撫須,望著一眼看不到頭的行軍隊伍,肅聲道:“我軍威武雄壯,兵強將廣,奈何只有五千。然敵賊戰力渺茫,卻整整有十餘萬之眾!若正面決一死戰,就只得將其一舉擊潰,否則……“
“一旦被蟻附消耗,敗的便是我們。太原危急,朝廷是指望不上的,倘若我軍失利,那幷州就是真的沒救了。”
此話道出,眾將沉默。
這席話有理有據,就是衝動如張揚,也只能暫且按捺住心中的戰意。
“孝先所言不假,諸位稍安勿躁。”
對毛玠的分析,王耀表示肯定。
現在冒然出軍,雖然也有些勝算,但這是不明智的做法。自己手上這五千人都是精銳,一舉沖垮白波軍不是做不到,只是沒必要。幽州刺史劉虞會派援兵,而董卓也剛剛回到西涼當刺史……
得知這邊情況,多半也會發兵。
中央朝廷起不到什麼幫助,可就是象徵意義,幾千兵馬是會派來的。
可以集結各地援軍一同剿賊,又何必自己獨攬呢?嫡系鄉勇損失慘重,便是仗打贏了也是輸了。除非晉陽危在旦夕,王耀是不準備與白波賊硬碰硬的。
實在沒必要。
但這番規勸,他是怎麼都不能說的。毛玠能穩住局勢,令王耀甚為欣慰。
“伯平,你怎麼看?”
“尋找良機,不可妄動。”
指著手中幷州與圖,高順稍加思索,緩緩道:“晉陽易守難攻,又為幷州軍駐地,白波雖眾,亦無法迅速攻克。”
“這個時候我們不能急,應該多派哨馬刺探情況,在敵人攻城時尋找機會,如得良機全軍壓上,使其兩面受敵。”
“如果現在能隱匿行蹤,屆時就會起到神兵天降的效果。賊人本無軍伍素養,不具備應對突發的能力,忽然腹背受敵,定當驚慌失措,士氣一潰千里。”
“如此怎能是我軍對手?”
“好!”
此計一出,眾將喝彩。
曹仁眸中流轉著精光,大聲道:“好計好計!賊人攻城正酣,大頭壓在城牆之上,這時我軍洶湧出擊,賊軍兩面接敵,焉能不敗?真不愧是高將軍!”
“高將軍素來是有能耐的。”
“伯平高論,某張揚服了!”
除卻武將,便是毛玠荀衍,都是微微頷首,認為此計可行。
王耀雙眼一凝,如果能大勝白波,且自身傷亡不大,那獨攬下來也不是不行。獨剿賊軍,也等同於獨得戰功。
而五千人擊敗十餘萬人,這份功勞並不比鉅鹿獻計要來的少。自己的威望,也必將達至頂峰……思緒至此,王耀心臟直跳,名揚四海,這誘惑太大。
他實在難以拒絕。
迄今為止,雖然自己已經取得了不小成就,但距離威震天下的名將,還是差了許多。高順此計若能落實,毫無疑問,在軍事上的威名,他就能比肩皇甫嵩。藉著這個名號滾雪球,以往的困難……
將再不是難關。
但真的能這麼順利嗎?
“司隸黃巾,由於叛徒告密,被大將軍何進數次剿殺,如此方才未有聲色。然歷經羽林軍輪番圍剿,還能集結潰軍十數萬,如此之人,又豈是庸才?”
一直未曾發言的荀攸忽然出聲,不過一句話,便引得全場注目。
“張角死後,為避免黃巾中落打擊到士氣,郭太迅速重新起義,改號為白波,證明他反應很快,也能考慮到多方因素。絕不能以尋常賊將來看待他。”
大袖一揮,荀攸腹有乾坤。
“司隸訊息靈通,便是販夫走卒,談及天下大事,也能論上一二。從司隸來的白波軍,豈不知義公將軍的名號?”
“既然知曉,郭太還率部攻打併州,定然早就做好了迎擊將軍的防備。出其不意,在於奇,可賊軍已經料準我們會來,這個奇也就失效了。不準……”
“他們還會佯裝攻城,刻意給我們所尋找的機會,然而這個機會,究竟會帯來哪方的勝利,就尚可未知了。”
說罷,荀攸撫須搖頭。
眾人如遭雷擊,也由衷感到佩服。
考慮到這麼多,這才是算無遺策啊!
“多謝先生指正!”
高順神情一怔,理清楚頭緒之後,朝荀攸就是一拜。倘若賊人真的將計就計,那他剛剛的計策,可就是昏招了。
如果大敗而歸,主公辛苦積攢的兵馬付之東流,那他真的無顏再見王耀了。想到這個結果,高順就是一陣後怕。
“誒,高將軍不必多禮。”
“你的計策也沒有錯,我把郭太想厲害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還請公達教我!”
此刻,王耀也想清楚了高順計謀的弊端,雖然賊人不一定如此佈置,但不能確定就往壞處想,此計肯定不能行了。
而荀攸一副運籌帷幄的閒庭姿態,想來也早有對策。一時間,王耀心中連連讚歎,不愧是與郭嘉同得“算無遺策”之稱的荀攸啊,甩開其他人太遠了。
“明公不必著急,破敵很簡單。”
“無他……”
“大張旗鼓,堂而皇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