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進退兩難 心思各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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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輕衣兮,挎長刀。同敵愾兮,共死生。踏燕然兮,滅賊寇。”

“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踏著齊整的鼓點,在嘹亮軍號中,數千精銳士兵從遠方而來。他們列陣嚴謹、甲裝鮮明,一看便知是百戰之師。

城頭的官軍振臂呼喊,興奮得不斷朝援軍揮手致意。而城外的白波營寨卻是哀聲一片,全軍籠罩在低落的情緒裡。

昨日,無論白天還是夜裡他們都以慘敗告終。本就攻城失利,眼下晉陽還來了援軍,自然更是破城無望。賊匪終究只是賊匪,一時得利,便悍勇無畏。

可形勢一旦逆轉,那股勢如破竹的氣勢就會迅速消散。來得快,去得更快。

不過一個晝夜,白波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沒人再嚷嚷破城縱兵,只是不斷私下議論著撤退的可行性。

聽見這些言論,郭太憤怒不已,他立刻讓親衛斬殺數名帶頭起鬨的小頭目,軍中這才勉強安定下來。不過明裡沒有了,暗中的竊竊私語,卻愈演愈烈。

……

“主家,賊人緊閉營門,擺出嚴防死守的烏龜模樣。咱是否要號令城中官軍,隨我部前後夾擊,一舉破敵?”

“義海,這就忘記荀先生的話了?”

看著滿牆是血,相距不過堪堪七八里的晉陽城,王耀眼中閃過唏噓。

四月出徵,如今九月,闊別鄉里不過五月,他便廣結人脈、豪攬英才。果然人還是要多出去走走,一直窩家中,良機不知錯過多少。離開晉陽時他兵不過一千,將不過高順兩張,直接無有謀士。

眼下荀攸毛玠為他所用,趙雲曹仁也甘願在帳下聽命。軍卒更是從一千民兵,增添到了五千能征善戰之士。

資產不必多說,暴漲數倍。

這些還只是顯而易見的,此行他最寶貴的收穫,還是名聲與交情。

東漢末年,名聲能夠當錢花、當通行證、當升職依據,只要在對胃的人面前,幾乎無所不能。而交情同樣重要,與董卓交好,與曹操交好,與袁術交好,即便他王耀什麼都不做,按歷史來走。

他都佔盡先機。

倘若不求大業,只求家族太平富貴,那他現在就可以開始享受人生。

不過王耀自是不甘屈身人下,故此他必須用好每一分力量。嫡系擁躉,要盡全力儲存,絕不讓其白白折損。

“既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又何須行那強攻之舉?賊人糧草不多,待其耗盡輜重軍心潰散,再發動攻襲也不遲。”

張揚聽聲連連頷首,這才幾天他豈會忘卻荀攸的計謀。不過是看著敵軍怯懦,便尋思能否一鼓作氣將其擊敗。

既被否決,那就作罷好了。

瞟了眼粗製濫造的白波營寨,王耀神情未有變化,當即拔劍道:

“傳我軍令,就地安營紮寨。”

“切不可妄動。”

“喏!”

軍令傳出,義師開始迅速搭建營寨。

此情此景,頓時叫白波賊兵與晉陽守軍大為不解。王耀為何不直接入城,如此晉陽城不就穩如泰山了麼?不過低階兵丁不知兵法,雙方將校倒是都看出了王耀的意圖。城外設營,犄角呼應。

攻其一,必被其二所夾擊。

很基礎的招式,但也很實用。

一連兩日過去,王耀所部堅守不出,擺定了打持久戰的姿態。而晉陽方面也是緊閉城門,戒備未有分毫鬆懈。

那夜得知賊軍突襲,喝得正酣的副將黃譚駭出一身冷汗。在郡兵校尉提醒下,他還前來設筵飲酒導致城池失守,那妥妥是死罪。縱使他是荊州黃家的子弟,也難逃一死。還好,王騰穩住了大局。

黃譚雖然混賬,愛擺官架子,但畢竟是一路依靠軍功上位。儘管有士人的彎彎繞繞,總體還是豪爽、知恩圖報的。

次日清晨,他便向王騰負荊請罪。在徵得後者諒解後,黃譚改頭換面,不僅吃住皆在城牆,還嚴改軍中風氣。

便是他的愛侄呂布,倘若敢在軍中飲酒,也少不得一頓軍法伺候。

如此一來,幷州軍再不敢偷奸耍滑,站起崗來精神抖擻,乍一看還頗有精銳之風。上下一心,晉陽城被防得密不透風,也徹底斷絕了白波軍最後的希望。

……

白波營寨,轅門崗亭。

一票賊軍將校擠在亭上,他們一會看看左面的晉陽堅城,一會瞅瞅右邊的義師軍營,臉上全是一副愁雲慘淡。

郭太身披戎裝,站立在最前方。

他遙望血色依舊的晉陽城,神情並不好看,還是他小覷天下英雄了。

傳言幷州軍的將官都是草包,看來並非如此。能夠在層層掩護中識破他的夜襲之策,不一定有多聰明,但絕對不蠢。早知如此,他就該繞開晉陽,先攻取其它縣城,待到糧草充裕再謀後事。

眼下官軍嚴防死守,隱隱將他包圍,而軍中又糧草告急,人心不穩。

是以內憂外患。

想要破局,何其難也!

“諸位可有良策?”

“稟大帥,這般耗下去必死無疑,依末將看,不如跟他們拼了!”

“不可,胡將軍所言萬萬不可,我軍士氣低迷,眼下尚能維繫,可再遭一敗必將潰不成軍。”聽聞同僚意在死戰,楊奉連連搖頭,當即出聲否決。

一時間,眾將全都轉頭望來。

“哦?那楊將軍有何妙計?”

胡才雙手環抱,狐疑的看向楊奉。

“妙計不敢當,可我軍攻伐晉陽,王耀必會率部來襲,我軍攻伐王耀,則晉陽也會出兵騷擾。眼下軍中人心惶惶,豈能兩面接敵,依我看來還是撤退為妙。”

眼見王耀率軍來援,楊奉便知其他鎮壓軍肯定已經不遠。剩下這點時間,肯定是不夠攻取晉陽的。由此,他便萌生了投降之意。不過感受到郭太那耐人尋味的目光,楊奉還是立馬改口為撤退。

“暫避鋒芒,不失為良策。只可惜,現在我們根本不可能撤退。”

拍了拍楊奉的肩膀,郭太嘆息。

“實不相瞞,軍中糧草已不足七日,攻不下晉陽,兄弟們只能餓死。”

“想趕去西河、雁門兩郡劫掠,也來不及了。而來路上黨郡,早就被我們洗劫一空。非要撤退,只能沿常山進入冀州界內。可耳目回報,那皇甫嵩……”

“正率領數萬中央軍前往冀州山脈圍剿黑山賊。我們白波一去,既要與黑山軍爭地盤,又要抵禦皇甫嵩,焉有活路?除卻迅速攻克晉陽,別無他法。”

“這幾日我茶飯不思,就是在思索怎麼給兄弟們謀得一線生機。不說虛的,誰有本事盤活白波,我這首領便交給他又能如何?我辜負了大賢良師……”

“再不可辜負兄弟們了啊!”

此話一出,眾將沉默。

嚴格說來,郭太是個好首領。不貪圖享受,所作所為都是想讓兄弟們過上好日子。若非如此,士卒豈會這般賣命?

但軍事是需要天賦的,並非勤勉就能成為好的統帥。郭太領導白波進行了一場豪賭,可顯而易見,他賭輸了。

“大帥,反正無路可退,就算要死也得轟轟烈烈,不枉世間走一遭!”

悍將韓暹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悉心觀察,發現王耀所部攜帶輜重甚多。其軍營雖然設得很考究,但終究不比城池難攻,軍士也不過六七千人。”

“束手束腳,如何做事?末將願領四萬人,強行打掉王耀這支精銳。他營中的糧草無法改變大局,但能聊解燃眉之急。時間稍微寬裕又無後顧之憂,這時再攻取晉陽,也就不再是難於登天了。”

話音未落,就有幾名將校拍手叫好,便是首領郭太也有意動之色。

“攻伐王耀,那晉陽方面……”

“晉陽敢出兵那正好!來一支我們滅一支!”粗暴打斷楊奉的話語,韓暹冷冷道:“我領四萬人出擊,營中還剩六七萬兄弟,難道吞不下幷州軍?”

“打些手持木棍石刀的異族,都能大敗而歸的幷州軍,離城池打野戰,我軍豈會怕他?實話實說,就怕他不敢來!”

又贏得一片喝彩,韓暹面露不屑,他瞟了眼楊奉、譏諷道:“這也怕那也怕,你打個屁的仗,領個屁的軍?”

“怯懦如鼠,當初就不要落草!這年頭娶個婆娘都能被衙內豪取強奪,你若這般怕事,不如早點撞牆死了去!”

“哈哈哈!”

眾將皆是捧腹大笑,一時都有些瞧不起楊奉。只有首領郭太沒笑,他神情忽得嚴肅起來,呵止眾將不要奚落同袍。

一番勸勉之後,郭太採納了韓暹的計策,稍作安排便下令立即行動。

轟然領命,眾將抱拳離去。

有了對策,他們全都精神起來。一個個龍行虎步極具氣勢。在雄起的氛圍中,也沒人注意到,前軍統領楊奉的眼裡流露著濃烈的恨意。他明明是為兄弟們著想,卻被如此譏諷嘲笑,豈能泰然?

熊熊怒火填滿胸腔,楊奉攥緊雙拳。他不像這幫莽夫,他讀過書。

他知道正統意味著什麼。

做為叛軍,要麼所向披靡,一路奏響凱歌凝聚兇勢,要麼就等著敗亡。

韓暹說的頭頭是道,但沒可行性。他忽略了最根本的一點,眼下白波已經接連失利,兇威不再。值此人心變動之際,再去強攻王耀的軍寨,何其難也?

義師遠道而來,要麼趁其立足未穩直接發動攻擊,要麼就索性別打。

過了兩日,等他們恢復狀態再強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人心思動對陣立功心切,接連失利對陣氣勢如虹,這不是找死是什麼?雜魚再多也是雜魚,稍遇挫折,就會想起自己叛軍的身份。

心理上就輸正統的官軍一等,還怎麼打?思緒流轉,楊奉不自禁想起郭太。

他眸中閃過一絲愧意,但念頭並未因此改變。除了叛變,他別無選擇。

他不想死。

若援軍主帥是皇甫嵩,他還真只能遂韓暹的意,血灑疆場只求那渺茫的一線生機。但來者是名號‘義公將軍’的仁義君子王耀,那投誠就是最佳選擇。

能體面,何必在泥潭裡尋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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