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鏖戰白波 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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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退三步者,斬立決!”

在囤將們的嘶吼聲中,持槍軍士咬牙前停,一時間竟是硬生生抵住了賊兵的衝擊,然而賊人實在太多,儘管官軍死戰不退,陣型也在一點一點的破潰。

“兄弟們隨我衝殺!”

“定要斬殺王耀為大帥雪恨!”

雖然部隊在不斷前挺,但胡才還是急不可捺。作為白波唯一算是知兵的悍將,胡才很清楚,如果不能一鼓作氣擊垮官軍本陣,那他們就會被四處趕來的官兵合圍剿殺。衝出大營突然強襲……

是逆轉戰局的機會。

也是最後的機會。

快,必須要快!

“斬王耀,祭英靈!”

咆哮一聲,胡才脫陣而出,他領著數十親兵,身先士卒殺在最前列。其手中一把長柄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風,任憑前方官兵如何攻殺,也破不開他的刀圍。

“死!”

一名州軍囤將自恃勇武,踏前一步就是掄動戰戟,狠狠朝胡才殺來。

後者怡然不懼,先出一刀劈死身側官軍,而後順勢回刀斜挑,竟是後發先至,直接將囤將的手臂斬下。只聞‘噗呲’一聲,胡才便是滿面鮮血,他渾然不受影響擦都不擦,繼續舞刀前衝。

那名囤將頓失臂膀,痛得直在地上打滾。前行的胡才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腿重重踏下,就是一腳踩碎囤將咽喉。

“啊!”

數名同袍被瞬間斬殺,就連主官也被賊將隨手殺死,胡才所在的這片區域驚呼四起,登時便有州軍倉惶逃竄。

“穩住陣列!後退者斬!”

策馬在一線中心指揮的黃譚臉色不大好看。眼下白波覆滅已是板上釘釘,現其垂死掙扎,自己麾下竟有兵卒畏戰逃亡,實在是令他顏面盡失。要知此刻高臺上不僅站著王耀,還有董卓等人啊。

若是此戰結束,董卓他們離去後上表天子,言曰幷州軍無能,在於其將,那自己仕途就全玩完了。有心效仿胡才身先士卒,但自己武藝卻明顯不如對方。

“奉先!奉先我侄何在!?”

“侄兒在!”

因為決戰在前,剛剛調回幷州軍的呂布就侍候在黃譚身側。眼下聽聞呼喚,他頓時猜透義叔之意,其雙眼一轉,當即微笑上前:“叔父可是打算……”

“親自會會那胡才?

“我豈是他的對……對,對!就是這樣!那賊將忒是張狂,竟欺我州軍無人,我做為幷州軍副將,豈容他猖狂?”

見呂布擠眉弄眼,黃譚登時改口,滿臉義不容辭,慷慨激昂道:“喚你上前,是叫愛侄你暫替我指揮本陣。”

一席話道出,周圍將校皆感敬佩。很明顯那胡才是窮途末路,正在拼命,若非如此,他們早就請戰迎敵了。

活著多好,身為州級地方軍的高階將校,他們每人都買地養妾,油水足活得滋潤,何必去為一場戰爭捨生忘死?輸贏都妨不了他們,幹嘛跟草寇拼命?

黃譚身為州軍副將,地位在張懿之下萬人之上,武藝卻不算拔尖的那批。眼下竟願迎擊賊將,真叫人歎服。

“將軍可去,我等恭候將軍凱旋!”

“黃將軍威武,得勝後我定將此事傳出,為將軍揚名!”

“將軍豪氣,末將佩服!”

在諸多將校的讚歎中,呂布恰逢其時的忽然抱拳,斬釘截鐵道:

“不可,萬萬不可!”

“義叔身為前軍主將,身負拱衛主帥重任,豈能如此冒險?雖然我知那胡才兇悍固然也不是義叔對手,但刀劍無眼,您焉能身陷萬軍之中?侄兒憑手中方天畫戟不說天下無敵,倒也能進退自如。”

“不如迎敵之事,就由侄兒代勞?”

聽聞此話,黃譚心中跟吃了蜜一樣。這賢侄啊,說話就是中聽。

是的,他黃譚不是打不過胡才,只是因為身負重任,才無法出擊。

面上稍顯猶豫,黃譚嘆息一聲,搖頭道:“看見軍士流血,我真恨不得身先士卒,與將士共同廝殺在最前沿。”

“只可惜重擔在身,實不得已啊!”

略微感慨,再次獲得一片喝彩,黃譚拔劍、肅聲道:“呂布,我暫任你為州軍校尉,速速迎擊賊將胡才,定要替我斬殺此獠,為我幷州軍耀武揚威!”

“喏!”

抱拳一拜,呂布接過心腹遞來的方天畫戟,上馬就朝前陣殺去。

一番算計之中,胡才已領著士氣如虹的白波軍深入官兵軍陣,低落的幷州軍死傷慘重。若是將校們未有你來我往的裝腔作勢,呂布早些來援只怕會少死千餘人。軍情如火,其實誰都清楚。

不過誰又在乎呢?

底層軍兵,想招多少有多少。

……

“南北兩軍還有多遠?”

“稟將軍,片刻便能抵達。”

簡易高臺上,王耀緊盯前方戰況。

他本陣兵馬不少,即便憑藉一己之力也完全可以抵擋住賊軍。不斷催促兩面圍來,完全是為了一口氣全殲賊軍。

在五千幷州兵組成的戰線後方,還有鮮于輔的五千幽州步卒。高臺之下,高順的陷陣營和一千農人軍士也是嚴陣以待。一路得到無數資助,陷陣營已經不是裝備精良了,完全是武裝到了牙齒。

而在信都招募的一千難民步卒,如今也是人手札甲。這些百戰精銳,打些衣不蔽體的賊寇,能做到以一當十。

更別提高臺後方的一千精騎了。

若不是為了儲存實力,王耀大可以依託本陣兵力直接硬碰硬。此刻南北兩面的西涼鐵騎和幷州軍正在火速趕來,他自然是穩坐泰山,心中絲毫不懼。

“這胡才倒是條漢子。”

與王耀共觀戰局的董卓嘆息一聲,緩緩道:“若不是遇上咱們,他還真有可能成事,可惜了,今日白波必定覆滅。”

頷首贊同,遙望那不斷鼓舞士氣、殺得渾身是血的賊將,王耀眸中閃過一絲惋惜。他對待這些出身黃巾的反賊,並沒有土生土長的漢臣這般厭惡。

既不存在先天的反感,也就可以換位思考。皇帝昏聵,閹黨宦官玩弄朝堂,朝令夕改,世家大族魚肉鄉里。

且不提這些,光就是土地兼併致使賦稅愈漸繁苛,農民就已經沒有活路。

揭竿起義抗擊暴政,他們何錯之有?不過是出身在貴族世家,就是他王耀,若是運氣不好穿越到農人身上,怕也只有跟著黃巾謀事了。眼下鎮壓‘賊寇’,純粹是屁股決定腦袋,立場問題罷。

“傳我將令,州軍再堅持半刻便可以撤下,由幽州軍接替陣列。”

“弓手也該休息好了,叫他們放箭掩護幷州軍禦敵。喚子龍將軍一聲,讓騎軍上前做好突擊準備,南北援軍抵達……”

“便一齊反攻。”

“喏!”

道出一連串軍令,王耀面無表情,繼續倚牆觀望。寒風掠過高臺,颳得他的淡紫大氅左右搖擺,也叫他心更加冷冽。

大纛赤紅,旗穗之間吊掛的銀鈴叮叮噹噹,有些擾人。此刻兩軍相接,偌大個戰場上每一次眨眼都會新生數百條亡魂,無論官軍賊軍,都是些苦命人。

吶喊接連不絕,不少竟是聲嘶力竭。有的嚎黃天在上,有的吼天子庇佑,乍一看彷彿兩種信仰對碰於此,可細細觀去,其心皆不誠。

不過是面臨死亡,兵卒們給自己強找的寄託罷。無論是那虛無縹緲的黃天,還是安坐宮闕與女姬裸身逐戲的漢帝,都不會降下武運,更不會在意他們。

烏雲密佈,寒風好似卷得更蕭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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