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漢帝所謀(1 / 1)
“陛下,陛下快醒醒!”
被貼身宦官輕輕推醒,赤裸上身的劉宏揉著眼睛,很不耐煩道:
“何事擾我清夢?”
見皇帝不滿,四個太監連連賠笑,心中卻沒有半分畏懼。劉宏雖為九五至尊,凌駕於律法之上,卻並非嗜殺者,相反其心胸極為寬廣,從不輕易打殺。
若非如此,宦官也不敢如此貪婪。畢竟一個被臣子指著鼻子罵,有時還樂呵呵的皇帝,說實話很難叫人畏懼。
“陛下,是天大的喜事呀!”
太監們笑容可掬,將文書奉上。
“白波賊被滅啦!”
“什麼!?”
聽聞此話,劉宏頓時打起精神,接過奏表就開始細細閱覽。隨著他逐漸瞭解情況,其臉色也越來越好看。
“好!董卿王卿,真乃國之重臣!”
對於白波賊,皇帝深有印象。
起初黃巾起義在即,張角的弟子唐周前來帝都告密,得知情況劉宏驚駭不已。堂堂天子所在京畿重地,竟潛伏著龐大賊軍,沒有多說的,自是出兵鎮壓。可何進率領大軍幾次圍剿,耗資巨大……
卻鮮有成效。
這夥賊人油滑的緊,輾轉各地就是不與京軍交戰。所過之地,皆被劫掠一空。司隸百姓叫苦連天,他劉宏臉上也甚是無光。反賊在王朝中央進退自如,搶的不是稻米不是金銀,是朝廷的威望。
好在後來黃巾傾頹,這夥以郭太為首的賊軍便改號為白波、從河東流入幷州去了,沒曾想這麼點時間就被剿滅。
董卓,王耀,真是大漢朝的良將啊!
“幷州軍臨陣潰逃?”
“張懿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看到文書末尾,董卓特意給張懿使的絆子,劉宏果不其然發怒了。
他將手中文書甩給太監,怒道:“都看看!堂堂一州正規軍,刀甲齊全,排成緊密戰陣竟能被流賊衝破!我問你們,白波賊除了不畏死,還有什麼?”
“連人手一把鐵刀都做不到,如此粗濫的隊伍,也能沖垮幷州軍?”
冷哼一聲,劉宏起身來回踱步。
他不會去考慮幾千幷州軍,如何能抵擋數萬白波賊。他也不會去考慮幷州軍將領怯懦,而賊軍主將身先士卒。
劉宏只知道,因為要抵禦異族,朝廷每年都會撥給幷州大量軍費,可幷州軍卻是用一次次的失敗來回報他。敗匈奴,敗鮮卑,敗烏桓,此次更是連流賊都打不過了。以往沒有對比都還好說……
但這次有啊!
瞧瞧人家董卓的西涼鐵騎,瞧瞧人家王耀的虎賁義師,哪個不遠勝幷州軍?
“還是朕太過寬仁!”
冷哼一聲,劉宏肅聲道:“張懿既然不尚武,就別禍害幷州軍,往後叫他管好民政即可。王耀此次立有大功,特拜其為戎邊將軍,暫領幷州軍權。”
說罷,劉宏擺手,貼身太監們意會,當即尋來一面詳細的幷州與圖。
“王卿不是兼任朔方郡守麼?就封其為臨戎縣伯吧,食扈多少看他自己。”
此話一出,幾個太監笑道:
“陛下寬仁,王將軍得此大封,定會感激不盡,為我大漢守好邊疆。”
“善。”
微微一笑,劉宏重新坐回床上,為自己任命的巧妙而陶醉。朔方淪陷異族手中很多年了,自是殘垣斷壁民生凋零,尋常區域也就作罷,不值得皇帝操心。
可朔方就有些獨特。
王命南仲,往城於方。
出車彭彭,旂旐央央。
朔方佔據河套地區,土地肥沃,水草豐美,既適合耕種又適合放牧。
自古時起,一直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其郡府臨戎城,更是重城名城。昔日漢武元狩,漢武帝便是在朔方屯兵,後面尋得機會大敗匈奴,使大漢威震四方。
在後面的漢帝手上,朔方失守淪陷,也被很多人認為是漢朝沒落的開端。
他劉宏將朔方奪回,不就象徵天命迴歸?而得到河套地區,異族再也無法長驅直入,西北兩面也就多了一道緩衝屏障。但一個殘破的戰略區域不是劉宏想要的,他想要一個繁榮昌盛的朔方。
故此,才有臨戎縣伯這個特封。
公侯伯子男,這些貴族爵位每級都有森嚴規定,不僅階級差異巨大,往往還有食扈多少戶的限制。以王耀的功勳頂破天一個子爵,且最多食扈千戶。
然幷州地廣人稀,朔方更是破敗,直接封一個沒限制的縣伯,聽起優厚無比,可實際上王耀佔不到啥好處。
他想要在沒限制的縣伯中牟利,想要高食扈,就必須投入大量精力和金錢去建設朔方郡。劉宏此舉,等同於拿王家的資本去建設大漢的邊疆重地。
王家要是忠心耿耿,世代清廉守疆,那無妨,其後代享福皆因祖輩的辛勞,合乎情理。可王家後代若是昏庸……
那時的漢帝大可削爵罷位,將朔方郡收為直轄,來一手坐收漁利。
妙哉,妙哉!
“此役董卿也出力不少,諸位覺得該如何封賞?其任涼州刺為時不久。”
“再升官職,還是有些不妥當。”
“陛下說的是,不如就賞賜些綢緞以表厚愛?或者百匹精練也可以。”
儘管被徵詢意見,幾名貼身宦官卻沒有亂講。董卓賄賂他們時已經說明,其不想再升官職,穩住刺史之位即可。
“善!”
聽見百匹精練就能打發,劉宏非常高興。多省一點錢就可以多享一點樂,裸遊館實在太小,跑半刻鐘就到盡頭,他還想再擴建一番,但這需要錢。
非緊急之事,能省則省。
尋思著應付完德陽殿的百官後,下午該去哪玩,皇帝換上正裝便來到寢宮外。看著金燦燦的午間驕陽,劉宏又不自禁感慨:“日照之下,皆為漢土。”
“宵小作亂,不過一時。”
想到皇甫嵩即將平定各地賊亂,皇帝難以掩飾面上笑意。不過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舒展的臉龐又逐漸陰沉起來。
“因戰功獲得封賞者甚多,可又有幾人清白?賊亂,士人舉兵討賊,亂平,世族為士人邀功。一來二去,各地官員皆為世族出身計程車人,那這天下……”
“究竟是朕的,還是世家的?”
此話一出,剛還嬉皮笑臉的貼身宦官們趕忙躬身,額上直冒冷汗。
什麼事都可以跟劉宏打馬虎眼,唯獨皇權不能。便是大宦官張讓趙忠,在談及皇家與世家的暗地爭鋒時,都不敢有半點兒戲之意。畢竟昏君,也是君。
皇帝認真時你開玩笑,豈不尋死乎?
沒得到回應,劉宏臉上的怒意逐漸平息,面上又重新浮現出笑容。
不過雖然在笑,他的聲音卻很冷。
“督郵都派出去了沒?”
“回陛下,各地皆安排了督郵前往。只要是世族引薦的新任官員,他們都會想方設法逼迫其自行辭職,再換上背景清白的忠君之人。歷時兩月有餘……”
“目前已有六百餘人被撤下。”
“這還遠遠不夠,讓各地督郵加快動作。大漢的官員可以不忠君,但決不能忠於世家!他們該忠於國,忠於民。”
“儘量多換上出身商賈、耕農的擔任地方官,不要叫豪強繼續做大。”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