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未曾設想的道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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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夫羅,羌渠單于之子,是匈奴王位的直系繼承者,也是很倒黴的人。

往年鮮卑叛亂,漢庭從匈奴調兵,羌渠派兒子於夫羅協助大漢平叛。

結果不斷徵發軍隊,引起匈奴國人不滿,就反叛將羌渠殺死。可這時於夫羅已經來到中原,進退兩難想回家也回不去,於是便率眾前往漢庭訴苦。

劉宏很忙,享樂都來不及,哪有心思管他,聽都沒聽就把人趕走了。

於夫羅懷恨在心,但草原確實回不去了,他便率親兵奪得叛軍佔領的朔方。當地匈奴人都支援老單于,故此也擁戴於夫羅。由此於夫羅順利接管匈奴在中原的勢力,也就是半個匈奴。

有了地盤,於夫羅自號南匈奴單于,既為報復又為野心,他圖謀與朔方接連的幷州郡縣。此舉惹惱張懿,其領州軍討伐南匈奴。張懿不擅戰事,幷州軍在其指揮下連連失利,終被匈奴擊敗。

然而守住朔方,於夫羅依舊被漢軍的裝備及素養所震撼。大漢沒落,仍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儘管內亂……

也不是異族可以進犯的。

故此,於夫羅收斂野望,期望與漢重歸於好。甚至前段時日一夥黃巾賊流入幷州,他還派兵將其剿滅,幫助漢庭維護治安。就在雙方關係即將回轉之際,朔方的合法郡守、幷州的戎邊校尉……

王耀回來了。

……

“報!單于大人,後方傳來訊息,王耀剿滅白波後秘而不發,當晚率軍連夜偷襲我朔方,如今朔方城、修都、呼道、金連鹽澤、青鹽澤等地皆已失陷!”

“什麼!?”

臨戎城中,於夫羅坐於王帳,正與右賢王去卑共進午膳。剛還暢談甚歡,得此訊息頓時怒目圓睜,手中陶杯被捏碎了也渾然不覺。他一生輾轉各地,幾番流離失所,能有今天不知歷經多少兇險。

這好不容易建下的基業,不過離開王城幾日的功夫,就丟去了大半?

“該死,該死!”

“秘而不發,趁夜偷襲?漢家人怎都這般卑鄙,盡耍齷蹉手段!”

一把將桌上酒菜全部掃飛,於夫羅咬牙切齒,他望向不敢出氣的報信衛士,怒道:“王耀何在?他有多少兵馬!?”

聽聞此話,右賢王去卑也凝神望來。城失了就失了,動氣也無濟於事,眼下最關鍵的,還是要搞清楚敵情。

只要能擊敗王耀,失去的城也都能奪回來,打不過再氣憤也無用。

“回王上,漢軍如今在庫布其沙漠,正朝臨戎殺來。大漠平坦難以遁形,哨騎無法靠近,但遠望而去沙土飛揚……”

“漢軍該在兩三萬左右。”

一席話道出,王帳一片沉默。

於夫羅無力的癱在軟墊上,什麼都不願去想。傾盡南匈奴所有可戰之士,最多就一兩萬兵馬。更別說眼下朔方已經失去一半,尚在掌控的地盤能湊出五六千人都難,拿什麼去抵擋人多勢眾的漢軍。

兵力上完敗,兩邊軍械也不在一個檔次。沒得打,根本沒得打。

“王上,敵眾我寡何必正面交鋒?我們應該先撤回草原,留著有用之身靜待天時。我料王耀志在天下,定不會在這朔方邊地駐足紮根,待其離去……”

“我等再重回此地,豈不美哉?”

右賢王去卑起身,躬身道:“小王之言皆為肺腑,還請我王三思。”

嘆息一聲,於夫羅沒有回話。

退回草原?說起容易,可真要實施何其難也。北匈奴那批叛軍,豈會容他歸返故里?儘管叛軍首領須卜骨都侯新死,但繼任者也從未將他視為王上。

想要重歸故里王座,惡戰不可避免,而眼下臨近過冬,失去朔方提供物資,不知要凍斃餓死多少族人。單于聽起威風,可只有身臨其位才知壓力何其之大。如今不過一次軍事上的失利,部族……

便已瀕臨滅亡。

降漢不可能,最初他父羌渠便是為協助大漢平叛,耗盡國力才引起國人叛亂,而漢庭對此無動於衷,甚至對他這個忠漢單于的子嗣也愛搭不理。

寡義至此,誰敢依附?

瑟瑟寒風,萬里飄雪,前有漢軍,後有叛賊。西進是涼州虎狼,東遷有鮮卑蠻夷,偌大天下,竟無處容他殘喘。

悲之哀之,於夫羅潸然淚下,陡然靈光乍現,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浮現於心。

皇帝昏聵,漢庭無情,然王耀號為義公,不如依附於他,就如以往數百年匈奴依附於漢那般。只不過這個新主子要更加偉岸,不會寒了下邊附庸的心。

誠然,這不是好選擇,但凡還有一線生機,於夫羅都不會如此抉擇。

但很可悲,南匈奴真的無路可走了。

——————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黃昏時分,庫布其沙漠濃煙滾滾。兩三千漢軍步卒列陣打前,弓手錙重以及雜役輔兵則正居中軍。各部組成的千餘騎軍行於末尾,馬臀捆綁樹枝貼地,不斷來回奔走揚起塵沙,看著聲勢逼人。

六七千人的隊伍,硬是行出兩三萬人的感官。沙土連天,若非貼近細看,實難尋得破綻。時有蠻騎前來查探,卻也只敢遠望,稍稍靠近便會被箭矢驅趕。

“主家,明日便可抵達臨戎。”

中軍,王耀與荀攸共坐一車,華蓋遮蔽殘陽,車廂一片陰涼。此刻,荀攸手持與圖,笑道:“朔方半壁之地已盡歸主家手中,匈奴反應過來也無濟於事,縱想頑抗,剩下的城縣也支撐不起。”

“善。”

望著密密麻麻、威武行進的軍士,王耀心生豪氣。不過年前,他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世家公子,雖有些背景……

但對於時代而言,微不足道。

征戰半載,遊走四方廣結善緣,他終於能在史書中留下自己的名字。雖還是小人物,無法改變大局,但他已然成為一股新生力量,誰也不可忽視他。

潛龍,潛龍,假以時日。

必將一躍而起,震天撼地!

“孝先在寫什麼?”

聽聞荀攸的話語,王耀轉頭望去,就見毛玠跪坐於車上,其不斷打量著沿途景觀,接著便在竹簡上寫寫畫畫。

王耀見狀也有些疑惑,先前路上自己與荀攸洽談許久,也未聞毛玠出聲。他就一路觀察一路書寫,大漠炎熱,毛玠硬是一口水都未曾去飲,實在耐旱。

“公達攻伐之術遠勝於我,眼下你獻策立功,叫玠好生眼紅。”

“我隨主家已久卻寸功未立,如今收復朔方全郡指日可待,自要早些準備任上舉措,以免到頭來人生地不熟,只得呆看案牘、無功而暗自垂淚。”

一席話道出,王耀和荀攸都樂了。

這毛先生,就喜歡一本正經的說笑。

毛玠是沒有立下明顯的功勞,但是錙重後勤全由他來打理,可以說軍隊能夠連番作戰,從不擔心軍械糧草,全是毛玠的功勞。便是此戰收復朔方……

他也功不可沒。

“孝先是在記錄地方情況?”

“正是。”

毛玠從容淡定,眼裡哪有半點妒忌之意。他拍拍手中竹簡,緩緩道:“朔方情況比預想要好許多,除卻這片大漠沙地,其餘區域皆是地勢平坦、有田有水,草場也非常肥沃,乃上佳屯兵之地。”

“而一路收復失地,登記在冊的漢民男丁也不少,儘管在異族統治下漢人大多瘦弱,但稍事調養即能轉化為青壯。”

“在此玠要恭喜主家。”

輕輕撫須,毛玠微笑道:“朔方非但不殘破,而且膏腴異常,可養馬可產糧,畜牧易存漁業興盛,是不可多得的寶地,一路走來途經西河、五原二郡。”

“以我觀來只要妥善治理,朔方一郡即可超越西河五原兩郡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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