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投效與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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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南匈奴之王,於夫羅?”

“正是,小王拜見將軍。”

臨戎城外,槍戟如林。

因遠道而來天色已晚,敵人也有了防備,王耀未差勞兵,下令安營紮寨、待至明日再尋良機。然臨時軍寨剛剛搭建,城中便有孤騎奔來,不問不知。

一問來人竟是於夫羅。

對其如此行事,眾人都頗為意外。

帥帳中,王耀倚靠於虎皮大椅,一邊品茶一邊觀察著匈奴之王。

這位南匈奴的領路人很矮很黑,肢體卻異常粗壯。濃眉大眼,頭戴一頂極具遊牧風情的羊皮帽。若非其手捧單于金印,眾人都覺得他只是個遊牧民了。

長得實在太接地氣。

“不知單于來此何事?”

放下茶盞,王耀肅聲道:“兩軍交戰無需多言,戰場上見真章。”

“若無事,單于還是快快回去吧。”

正醞釀話語的於夫羅聞言頓時急了,來之前他想過很多可能。王耀也許會將他綁了,脅迫守軍開門獻城。也許會更加粗暴,直接砍下他腦袋祭旗。

可這見面就叫人回去,又是什麼理?不過這般做法,倒顯現出王耀勢在必得,底氣十足,也擾亂了於夫羅的算計。

“匈奴一直都是大漢附庸,不知將軍為何犯我境界?屠我子民?”

實話實說前,於夫羅還是打算再試一下王耀的口風。沒曾想王耀直接端茶,連回話的意思都沒有,倒是其身旁的文人開口了。那文人站於王耀左側,想來必是心腹之人,衣裝卻非常樸素。

聲音,也異常之洪亮。

“在下毛玠,見過匈奴王。”

稍稍行禮,毛玠上前一步,雙眼緊盯於夫羅道:“朔方地區歷史複雜,但無論何時,皆為中原王朝正統疆域。”

“永和五年,南匈奴依附於漢,勢微而易亡,順帝寬仁,讓你部在朔方休養生息。漢軍行於漢地合乎情理,為何在你口中就成了侵犯疆域?我軍為何出兵,單于心知肚明,又何故裝傻充愣?”

聲音越說越大,毛玠氣勢愈來愈強,只見他猛然拂袖、抑揚頓挫道:

“大漢有恩於南匈奴,且爾等賤為附庸,故來歷代單于皆順之聽之,你父羌渠亦是如此!到你這就圖謀不軌犯我漢地,又有何話好說!?你不犯美稷……”

“陛下怎會任我主為朔方郡守?當你出兵犯漢之時,就不再是漢之附庸!”

“我軍討伐反賊收回漢土,乃順應天命!無需多言,南匈奴上下皆為逆賊!”

此話一出,滿帳戰將無不踏地,怒目望向於夫羅,兇狠的眼中佈滿殺意。

於夫羅面色煞白,便是此刻王耀下令將他剁成肉泥,也毫不意外。

撲蹬——

跪拜在地,額上不斷沁出冷汗,面對毛玠無可反駁的誅逆之言,於夫羅滿肚子的話全被打了回去。在這一刻他才認清王耀是什麼人,其雖號為義公……

做事卻出奇的剛硬。

跟他談事,半點花招都不能耍。

“小王有罪,小王有罪!”

“但一切都是被逼無奈啊!”

伏跪在地,於夫羅雙目含淚,悲慼哭喊:“我父羌渠為助大漢平叛,耗盡國力征發軍隊,致使國人反叛。”

“父王亦被叛軍殺死。”

“小王來至中原無路可去,只得前往朔方繼承王位。既為單于就得維繫族群,我帳下老弱婦孺居多,可故里草原被叛軍佔據,全憑朔方也無法維繫。”

“我一時衝昏頭腦,這才犯下混事。請將軍看在……看在我父至死依舊效忠於漢室的份上,寬赦我南匈奴吧!”

看著於夫羅泣不成聲,王耀沒表態。有一說一,漢庭確實不地道。叫小弟出兵協助平叛,小弟聽命出兵,卻因為此事內亂。王被殺了,王儲流離失所。

結果漢庭無動於衷,別人豈不會心生怨念。於夫羅叛逆很正常,合情合理。

畢竟哪有這麼做大哥的。

不過即便事出有因,又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王耀只知道現在朔方是他的,誰想要沾染都不行,不管他可不可憐。

他從來不是救世主,更不會是異族的救世主。

“不管有何前因,做為附庸進犯主國都是大罪。實話可以告訴你,本將來此,便是為了徹底除去匈奴。”

王耀面無表情,肅聲道:“你說這麼多,究竟意欲何為?難不成真以為訴訴苦就能叫我揮師退去?”

“小王願意依附將軍,唯將軍之令行事,但求將軍予以我族生路。”

於夫羅叩首,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戰將們聞言一怔,旋即全都向王耀望來。於夫羅這番話說得清楚,他並非投誠於漢庭,而是隻效力於王耀。

不知主家會不會接受,如果私自得到匈奴的效忠,是否意味主家有別的想法?

一時大帳寂靜無聲。

王耀見狀輕輕挑眉,先後看了看荀攸與毛玠,見兩位重臣不置可否,都沒有表態的意思,他頓時瞭然。

眉宇也不自禁舒展許多。

“事出有因無可奈何,加上你有投效悔過之意,本將也並非不能寬赦匈奴。”

大馬金刀的坐著,王耀大聲道:“但你部畢竟有逆反之罪,即便效命於我也不足以抵消。於夫羅,你以何物贖罪?”

“戎馬千匹,田馬兩千,將軍大人,不知這能否贖罪?”

幾近是王耀剛剛開口,於夫羅便做出回應。聽見這個報價王耀甚是滿意,戰馬價格高昂,便是田馬這等狩獵用馬,一匹也在萬錢以上。於夫羅一張口,便等同於拿五千萬錢來買平安。

這已經遠遠超過剛才的預想。

不過即便滿意,王耀還是面無表情。

待於夫羅臉色越來越絕望之際,他才輕聲開口:“我既入主朔方,朔方城、臨戎城以及靠漢之地,匈奴自是不能待了,見你誠心,我可以做主將臨河縣、三封縣暫時劃歸給你安頓族人。”

“得到與付出是相仿的,南匈奴必須出兵協助西北兩面的防務。”

“除了聽從號令,戎馬兩千,田馬三千,每個季度供給郡府三百戎馬。”

“能否做到?”雖是詢問,王耀卻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態度。

聽見這苛刻到極點的要求,於夫羅彷彿瞬間老了十幾歲,他滿面破敗而麻木的緩緩點頭,再次叩首。

“多謝將軍。”

“不必多禮。”

王耀起身,來至這位神情複雜的匈奴單于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聽命於我,將會是你今生最正確的選擇。我與朝廷行事不同,從不會辜負追隨者,這點你不必擔心。你父親被叛軍殺死,你無力平叛而無法歸回草原,這仇我可以幫你報,但我得騰出手。”

於夫羅聞言一怔,旋即雙目冒光。他不自禁吞嚥了口唾沫,猶猶豫豫道:

“主家,此話當真?”

“號為義公,豈會說假?”

拍拍於夫羅的肩膀,王耀大笑:“犯漢異族,無論鮮卑烏桓夫餘高麗,我遲早都要肅清。你既投我,我為你報仇、扶你做真正的匈奴單于又何妨?”

重新回座,王耀神情逐漸平靜。

“你且移交城池去吧,不要多想,熬過了冬日,春天還會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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