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邊塞送別(1 / 1)
中平元年九月中旬,王耀率部星夜突襲朔方,一路高歌連戰連勝。
下旬之際,朔方收復過半,南匈奴畏懼天威,見大勢傾頹便舉族來降。於此朔方這闊別大漢近百年的邊疆重地,再次被劃入版圖,訊息傳回朝野震動。
不少清譽諫臣涕泗橫流,仰天直呼這是大漢興盛之兆,陛下聖明。
漢帝劉宏大喜過望,加賞王耀京都豪宅一座,精練百匹,再賜以千金。
一時間王耀雖在幷州,卻成為洛陽的風雲人物。他的事蹟首次被大人物們所收集,便是位高如何進,也派人前往晉陽,欲與這位年輕顯貴結下善緣。
平叛能臣屢見不鮮,開疆良將卻很罕見。在無數張推手的努力下,王耀的事蹟很快就傳遍大江南北。他的名字被愛國志士所頌唱,威望也由此驟增。
……
九月末,草原已是寒了起來。
廣袤無垠的草地微微發黃,放眼望去一片蕭索。不時刮過刺骨的寒風,令人不自禁裹緊了衣襖。遠方傳來幾聲狼嚎,那低沉的聲音略帶幾分悲慼,春夏過後的草原不僅是人,連野獸也很難熬。
“不愧是咱看上的人吶!”
臨戎以西,雞鹿塞。
位於並涼邊界,一座險峻的要塞立於草原之上。要塞四面呈方形,石土堆疊而成的寬厚堡牆,將方圓數百里唯一的水源圍在其中。若想從西面攻入朔方,不取此地只會渴死於半道。
作為抵禦羌胡的防禦樞紐,雞鹿塞戰略意義重大,故此數百年朔方几度易手,這座古老的堡壘卻被各方修繕得極好。牆有新色,想來近期都有被加固。
此刻,要塞上方屹立甲士,赤紅漢旗隨風颯颯舞動,好一片森嚴肅殺。
堡壘之下,排列成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龐大騎軍正在緩緩離境。
兩騎駐足於騎隊旁的小沙丘上,正是王耀與董卓。儘管白忙一趟,董胖子依舊是毫不在意的仗義模樣。王耀曾提出贈金補償,也被他斷然拒絕。
以董卓的話來說,你娶了咱孫女,以後子嗣也有老董家的血脈,既然都是一家人,就無需談什麼辛苦不辛苦了。
說多還傷感情。
見其一副江湖人的做派,王耀也只好隨他去罷。只不過擔憂是無法消除的,董太師可是崩垮漢室的終極魔王,自己未必能改變他什麼,若歷史照舊運轉,其人人得而誅之的時候,自己又該如何?
助紂為虐,協助老董當暴君?捫心自問,倘若董卓真到了食孩童、烹人肉的那步,面對如此喪心病狂之人,自己助他豈不昧著良心?這是要遭天譴的。
大義滅親,協助諸侯聯盟清君側?自己一路起家,董卓雖然沒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也幫了不少忙,這般做法又豈不是忘恩負義?進也難退也難……
真可謂進退兩難。
至於什麼都不做,中立行事?
那兩頭不討好,更會被唾棄。再者關鍵的節骨眼,自己焉能為這些事情就自縛手腳?唉,世事哪有兩全其美。
“賢侄,想什麼呢?”
微微一笑,董卓拍了拍王耀的肩膀,感慨道:“以你的才智,便是無有咱出手相助,平定這朔方也是輕輕鬆鬆。”
“咱看來,小小一郡之地實在是辱沒了你。咱沒讀過多少書,但也知鴻鵠不該困於陋巷,而該飛騰於天下。”
說著,董卓忽然閉嘴,認真的組織了會語言,才慢慢道:“朔方雖好,但畢竟偏僻遠離中原,若一門心思治理此地,只怕賢侄你再難上進。我聽聞先前你討伐黃巾,曾與各地豪強把酒言歡?”
“是有這回事。”
默然頷首,王耀靜靜聆聽。
“不錯,做的很好。”
遙望天際緩緩升起的朝陽,董卓目有唏噓:“腳踏實地為國為民,只會耗盡自己,只會被吃死!任勞任怨有點功績,終於可以升官了,到頭來卻因為沒有貪錢交不起上任費,最終鬱郁而亡……”
“你說滑稽不滑稽?”
看著默不作聲的王耀,董卓嘆息,悶聲道:“我父親是緝捕盜賊的小縣尉,我剛說的,也就是他老人家的生平。”
“……”
不知道說啥,王耀也拍了拍董卓的肩膀。這一刻他彷彿稍稍走進了董太師的內心世界。這樣一個扭曲的時代,人嗜權如命、貪婪無度,似乎也很正常。
反正好人不見得有好報,那何不做個惡人呢?這大抵就是董卓所想。
王耀不置可否,不予評價。
“……”
無語的撥開了王耀安慰的臂膀,董卓沒好氣的瞪了眼年輕人。
這年輕人,自己孫女都要嫁給他了,這啥輩分,還跟他老董勾肩搭背,接著是不是要拜把子稱兄道弟了?便是自個性子粗獷,那多少也得講點禮吧!
他才不是粗人,哼,他是講究人。
“反正你記住了,身在蠻荒,亦能心在繁華,你雖無法與那些豪強友人見面,但書信不可斷!在塞外又如何?”
“只要常聯絡、多打點,中原發生什麼事你照樣知道,朝廷有啥美缺你照樣能提名,懂我意思麼?朔方為始並非終,唯有志向遠大才能問鼎天下!”
王耀聽聲一怔,常聯絡多打點,人在塞外也跟內地緊密聯絡,這不就是董卓上位的路子麼?敢情這董胖子是將自己的畢生經驗傾囊相授,還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一時心緒複雜,王耀重重頷首。
原本狠心做下的決斷,又再次變得無法實行。人非草木豈能無情?
作為後世人,作為歷史旁觀者,他大可做出最正確、最有利的抉擇。
可一旦入局,設身處地進入歷史,看待事物的角度就自然不同。不再是紙上談兵,王耀現在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影響決斷的並非只有利益……
還有情感,各種情感。
有人因為情感敗亡,有人因為情感成事,但無論如何,他們都因此變得完整。
“多謝董叔賜教。”
王耀抱拳,快活的笑了。
他想清楚了又沒想清楚,不過這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是現在,將來是將來。董卓現在還不是屠夫,那就是他仗義的好長輩。將來要是變了。
那將來再說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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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西涼軍,王耀喚來於夫羅。
在塞上全程目睹王耀與董卓勾肩搭背的親密舉動,此刻這位南匈奴之王恭順得如同綿羊。倒也不稀奇,董卓鎮守各地邊陲,戎馬倥傯,早立下赫赫兇名。
凡為異族,誰人不畏懼他?
不過還好,雖然和皇甫嵩一樣殺伐果斷,但目前看來董卓沒那麼變態,要殺就殺,他很少割人腦袋鑄京觀。如果俘虜中有勇武之人,他還會屈尊去請求對方加入他,如此行事人們雖然畏懼……
倒也談不上厭恨。
不過對於王耀而言,董卓叫人畏懼就夠了。他看著服服帖帖的匈奴單于,心中頗為滿意。刻意叫於夫羅伴隨送行,就是想叫對方知道自己的能量。
眼下大棒打夠,也該喂胡蘿蔔了。
“本將聽說你族過冬困難。”
“此事可否屬實?”
本以為要被敲打一番,於夫羅已經在尋思怎樣回話才能顯得更加卑賤,可話音入耳,意思竟完全相反。
一時間,於夫羅雙眼冒光連連點頭,面上也盡是酡紅。此刻他心中羞愧不已,也首次為自己的選擇而感到慶幸。
不愧名號‘義公’,王耀果真有情有義,遠非卑鄙的漢庭可以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