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見蔣洵(1 / 1)
臨河縣,秋風蕭瑟。
作為朔方最北部的縣,臨河一直處於半廢棄狀態。放眼望去寥無人煙,只有縣城周圍,才能見到些許人家。
可不過幾天時間,臨河城便從靜謐寂寥轉為人聲鼎沸。愈來愈多的丁口自內地遷來,正是落敗臣服的南匈奴。
“大人,此城年久失修,床弩斷絃、哨堡坍塌,且多段牆體都有缺口。”
“城內情況同樣嚴峻,未經修繕,大多房屋怕是不能住人了。”
站在城頭,於夫羅神情凝重,認真聽著屬下彙報。儘管投靠王耀避免了兵禍之災,但處境仍可謂內憂外患。
臨戎、臨河不過一字之差,宜居程度卻天差地別。眼下入秋臨近冬日,聚集地的破敗,就顯得尤為要命。
“先修房屋,庇我族人。”
“可城防失修,北匈奴若是……”
“他們不一定來,但冰雪一定會如期而至。沒有房屋抵禦嚴寒,都無需北匈奴那幫叛徒出手,便是風雪就足以奪走族人的性命,我們別無選擇。”
“喏!”
單于身前的千騎長面色一凜,當即行禮退下了。
“唉”
嘆息一聲,望著城內一片蕭索,於夫羅神情複雜。昔日匈奴不說強大,也遠不至於這般困頓。都怪該死的漢庭,若非大漢管殺不管埋,他何至於此?
父親不遵從大漢的詔書,不協助大漢平叛,就不會頻繁徵發軍隊,更不會被不滿的臣民殺死。那他就能從容平緩的交接權力,手握草原朔方,如同天上的雄鷹一般,成為真正的匈奴之王。
構想那副景象,叫於夫羅沉醉。
但他很快就清醒下來。
那場景不能去想,光是觸及這念頭,都會叫他對現實產生極大不平衡。
希望王耀能兌現諾言吧,替他報仇,讓他重回草原王座。能奪回失去的偉大,為此於夫羅甘願付出一切。
“大人,那是……”
聽聞親衛長的呼喚,於夫羅轉頭朝城外望去。只見廣袤無垠的草地上,十來輕騎正從北面快速奔來。打頭的年輕人看起來十分眼熟,就是太黑無法辨認。
“那是,那是公子!”
親衛長先一步認出劉豹的身份,頓時高興起來。
於夫羅聽聲一怔,細細觀望發現還真是自己兒子,嘴角也不禁上揚幾分。兒子沒死,這是近期唯一的好訊息。
見臨河城還在部族的掌控中,劉豹大喜過望,不斷抽鞭加快速度。
很快,父子兩人便在這殘破的城頭上會面。劉豹灰頭土臉,想來吃了不少苦,其見到於夫羅便立刻跪地,哭訴起朔方城破時的慘景來。本以為父親會怒不可遏,再不濟也會狠狠踹他幾腳。
沒想,於夫羅只是靜靜的聽完,便叫他起來了。見父王如此反常,劉豹畏手畏腳,生怕一場毒打降臨。
“好了,去歇息吧。”
“父王,您,您不怪我?”
“漢軍勢大,不管你在帳中玩女人還是在城牆上奮戰禦敵,情況都不會有所改觀。既然如此,怪你做甚?”
嘆息一聲,於夫羅瞟了眼可憐兮兮的兒子,眸中閃過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旋即,這縷無奈又轉為釋然。
“當初沒按習俗給你取名,反請朝廷賜名為劉豹,是期望你能親近大漢,結交一二貴人為部族帯來興盛。又似原野上狂野不羈的豹子一樣,即便接觸大漢文化,也能記得自己出自哪裡不被馴化。”
“怎想你一個都沒做到。”
再次嘆息,於夫羅緩緩道:“罷了,劉豹,劉豹,倒是應景。”
聽父親一直唸叨自個名字,劉豹終於發現情況有些不對,低聲道:
“父王,可是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南匈奴從此依附於王家罷了。”於夫羅猶豫片刻,終還是不容置疑的冷冷開口。
“修養幾日,多與你阿母說說話,過段時間便去王將軍帳下做個衛士吧。”
“什麼!?”
“事關部族大計,你沒得選。”
劉豹失魂落魄的離開了,任他先前如何去想,都沒料到自己會淪為質子。
不過不管料到沒料到,情願不情願,為了部族,他都必須這麼做。
望著王子蕭瑟的背影,親衛長有些不忍,低聲道:“大人,王子年齡尚小,且王將軍也沒說需要質子,可否……”
“呼延熾,不想被割舌頭就管好你的嘴,這不是你能妄議的事!”
看著趕忙垂首的親衛長,於夫羅眼中再無猶豫,決絕道:“哪有附庸不獻質?王將軍仁義,不忍我骨肉分離,故而才未曾提及此事。但將軍不說我就不做麼?劉豹為我長子,為質是應該的。”
“作為單于血脈他能享樂,也必須為部族獻身,這就是他的命!”
狠狠捶擊城牆,於夫羅不再言語。他凝視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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幷州多山,險峻非常。
來時輕快,回時漫長。
並地山多不好走,此次沒有西涼鐵騎一路伴隨,故此路線就必須修改。
五原西河太近鮮卑,要是運氣不好撞上前來擄掠的異族騎兵,僅憑身邊這千餘人馬還真不好抵擋。故此王耀選擇從上郡出發,沿西河南部進入太原。
未走平坦草原,即便此次輕裝簡行,在山間耗費的時間也將近半月。
十月一十五,王耀終於回到晉陽。
此時郡府已經沒了血氣,城外堆疊的屍體也全被掩埋。新生墳冢延綿數里,待到春暖,沃土自會長出紅花。
解散老鄉勇,在軍士們感謝完歸往鄉里後,王耀便在親隨的護衛下入了城。
如今他知名度太高,不過剛一進城就被認出,接著少不了被周圍民眾叫好。百姓夾道歡迎,王耀也不得失去禮數。一路走走停停微笑示意,竟是花了大半個時辰才來到郡守府中。回到老家……
第一件事當然是見父親。
上次太過匆忙,剛一平定白波又立刻突襲朔方,還沒跟王誠好好溝透過。
不論盡孝道,還是藉助家族力量來安頓朔方,都必須與父親談談。
……
“嘿,賢侄你回來了?!”
來至郡衙,王耀正要喚來門房前去通稟,這時恰好蔣洵從內裡出來,叔侄兩人許久未見,當即都是笑容滿面。
“剛剛入城,蔣叔近來可好?”
“還不就在晉陽,談不上什麼好與不好。”高大文士凝望著王耀,神情那是愈看愈滿意。
當初就覺得,假以時日自己這位侄兒必能有所成就。沒想他竟這般爭氣,出了幷州就連戰連勝一路高歌,近期更是鎮壓白波,還替大漢收回了朔方。
雖不是親的子侄,但蔣洵無子,又跟王誠情同手足,也幾近把王耀當做直系血親來看待。
見其一飛沖天,自是打心眼的高興。
“蔣叔,我父親可在衙中?”
“在的,就在後院書房。”
提及王誠,蔣洵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王耀見狀心中一緊,趕忙道:“怎麼了蔣叔,莫非我父親出了什麼事?”
“你父親沒事,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現在處理的事情很棘手。”
神情並不好看,蔣洵望向王耀,眉宇又忽然舒展些許。只見他微微一笑,抓著後者的臂膀就朝衙中走去。
“你現在可是不得了了!真沒想到,王家後輩中第一個封爵的竟然是你。走快些,不準這事你能有主意。”
“封爵?這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