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營嘯在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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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郡衙,王耀就感覺到了不對。

與外界的平靜截然相反,郡衙之中戒備森嚴。硃紅色的大門後,站哨的不是衙役,而是刀甲齊整的軍士。非但如此,儀門後、大堂外,以及六房差役間,各處都可以見到全副武裝的郡兵。

一時間有種錯覺,彷彿此地並非主管民事的郡衙,而是軍營的指揮處。

路上人多不便問事,王耀按捺著心中疑惑,與蔣洵迅速趕到了後院書房。

踏入書房,就見大哥王勳正與父親論事,兩人聲音低沉,臉色都不大好看。

“父親,大哥。”

“三弟回來了,來,快坐!”

儘管心中煩悶,但父子二人見王耀出現,面上都露出一絲喜悅。王誠微笑著沒說什麼,眼中盡是欣慰之色。而王勳則當即起身,為蔣洵王耀搬來椅凳。

後二者連說不要,但見王勳執意,也只得受下。很快,四人便對坐於案。

自然不必多說,父兄先是一陣寒噓問暖,接著又是一頓高度讚賞。

王家就是這樣,錯了不忍心罰,對了就使勁誇,對家人一貫鼎力支援。

在‘吾之麒麟兒’‘吾弟大才’‘賢侄前途無量’的聲聲誇讚中,王耀沒有迷失自我。實際上對於這類的話語,他早已聽得麻木,當即便微笑道:

“我之所以能有所成就,與將士們的捨生忘死、與部下賢才的妙計頻出、與家族的鼎力支援息息相關。父親大哥還有蔣叔,真的不必誇讚我,誰在我這個位置,擁有這麼多資源,都不會太差。”

此話一出,幾人臉上的讚賞之情並未消退,反而更甚了。

“賢侄太過謙虛,如為朽木,家族勢力再大又能如何?傳言那袁家嫡子袁術,便是個只知享樂的庸才。這樣的人,便是坐擁金山坐擁賢良,又能如何?”

蔣洵搖頭,認真道:“為將帥者,為掌舵者,並非就要親力親為,能招攬英才為你所用,何嘗不是能力的體現?”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主管一方,慧眼識人便足夠了。”

王耀聞言頷首,他也是這樣想的。

不能懶,不能貪圖享樂,但凡事都親力親為那實在太累了。他可不想英年早逝過勞死,勞逸結合方為正道。

如此,就需要很多賢才來幫他管事,他要做的就是管理賢才。這樣一來他最重要的就是慧眼識人,招募千里馬。

嚴格說來,這一年雖然屢建功勳,但自己起到的作用不算太大。

能有這些成就,極大程度是靠麾下的將領謀臣們。念頭至此,一時王耀下定決心,不管身處何地,招攬賢人這點決不能停。自己謀不如曹操智不比諸葛,勇武莫說呂布,或許都當不上軍中老卒。

他最大的優勢在於先知先覺,清楚歷史脈絡,清楚哪些是真英雄哪些只是空有皮囊。想與這麼多豪傑爭天下……

他能依靠的只有資源整合。

“我兒不必謙虛,你蔣叔說得沒錯,會用人才是真正的能力。”

輕輕撫須,王誠面露得意,笑道:

“還不知道吧,此次你收回朔方揚我國威,陛下很滿意,特拜你為戎邊將軍,暫領幷州軍權。除此以外,還封你為臨戎縣伯,往後臨戎便是我王家的了!”

“對了,這縣伯可沒設食扈限制。臨戎若能效仿冀州大縣,一縣萬戶,那你名雖為伯,卻實享萬戶侯的待遇。”

王耀聞言一怔,旋即面色泛紅,不自禁攥緊了雙拳。

什麼食扈他倒是不在乎,如今中央勢微、皇權衰弱,地方上想怎麼整劉宏又哪裡管的著。不管皇帝封不封,臨戎都是他的,非但如此,整個朔方都是他的。

在地方上,皇帝說了不算。需要向洛陽朝廷繳稅?隱藏人口就行了。只要打點好宦官,直接可以無視漢律。

老爹所在意的萬戶侯,王耀沒興趣。說來董卓還是斄鄉侯呢,其法規食邑一千戶,可董卓真的只受這一千戶人家供養?偌大個涼州都是老董的,暗地裡食邑何止千戶萬戶,最少也是十萬起步。

王耀在乎的是貴族頭銜,是合法的將軍稱號。這些東西一時間看起來沒啥,可卻能實質性的提升地位與威望。

比虛無縹緲的食邑重要多了。

至於幷州軍的指揮權,則完全在意料之外。不過以王耀看來,這份軍權的價值已經超越其它所有封賞,甚至堪比半個刺史了。這意味著大漢一旦徹底進入亂世,他就能立刻率領州軍佔領幷州。

成為真正的並地之王。

“我兒回來的恰巧,小黃門昨日到的晉陽,這會正在青樓接風洗塵,等會你就把詔書拿了,試著以職權安撫州軍。”

“安撫?此話怎講?”

聽出王誠話中之意,王耀頓時皺眉。

幷州軍譁變了?

不應該啊,面對強敵可能壓力太大而譁變,可眼下白波賊都被剿滅了,幷州太平無憂,又是哪門子的安撫州軍?

“唉。”

嘆息一聲,王誠無奈道:“雖成功鎮壓白波,但陛下對州軍的表現很不滿意,對其主帥張刺史則更為不滿,於是革除張懿的軍權,也就是你得到的兵權。”

見王耀頷首,王誠繼續道:“原為守住晉陽,張懿給州軍允諾下高額撫卹。”

“眼下州軍不再歸為他管,其自然就不想再從州府出這個錢。但畏懼軍隊可能譁變,多次商討後他還是打算進行撫卹,不過安撫費只有原定的一半。”

王耀聞言眉頭緊皺,對於張懿他實在無話可說。撫卹金,這是能少給的嗎?

現在好了,因為少給撫卹,州軍出問題了,傳到洛陽他張懿還想繼續幹?他死了沒關係,就怕連累到自己。

屆時張懿被革職送監,要是換個什麼丁原上臺,這軍權自己要不要奉還?皇帝是叫他暫管州軍,而不是直接劃給他啊!

這張懿,害人不淺啊!

“其實以張刺史一貫的作風,州軍也不認為他真會兌現,半數也能打發。”

緩緩吐出一口氣,王誠神情難看。

“壞就壞在張懿的管事張倫,他覺得州軍已經不歸他堂叔來管,就不需要再出錢籠絡人心,便將這一半的撫卹金再昧下大半,州軍傷亡者壓根沒拿到幾個錢,如此士兵豈能順心?簡直畜牲。”

怒罵一聲,王誠張口欲言,臉色忽然難看,再度閉嘴不說話了。

王勳也是個體面人,當即想替父親說完情況,可想到那腌臢事,一時也是難以啟齒。蔣洵粗獷,見狀直接接話:

“引起衝突的是個什長,他放假時看到張倫下邊的人鬼鬼祟祟,將幾具屍體丟到城外臭水溝中。張倫時常剋扣軍餉,什長便想尋個把柄,就回營喚來士兵將屍體拖了出來,結果死者他們認得。”

“其中一人名叫許二狗。”

王耀不知誰是許二狗,沒啥感觸,蔣洵卻是攥緊雙拳,怒道:“此人為哨騎,就是他傳來賢侄你率部回援的訊息,其全隊二十二名澤袍盡數戰死……”

“他身負重傷,也是拖著殘軀回來報信,在城下說完話就殉職了。”

“張懿叫人收斂其屍首,進行厚葬。想來又是管事張倫在作祟,小卒難道就不配棺槨麼?為省這點錢,叫人偷偷把英雄屍體丟臭水溝裡,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講到這,蔣洵咬牙切齒不再言語。

王耀聞言沉默了,接下來的不用說他也知道。幷州軍被剋扣撫卹,本就憋著一股火氣,又發現同僚屍首被辱……

導火索一點,新仇舊恨一起湧現,不營嘯譁變都難。不過目前晉陽還沒發生變亂,城中井然有序沒見亂兵。

想來幷州軍還保持著極高的剋制,等待張懿給個說法。不過這份剋制不會持續多久,王耀完全能想象幷州軍的憤怒。如果不能迅速安撫他們,晉陽城必有一場浩劫,僅憑几千郡兵根本無法抵擋。

殺紅眼的亂兵,會在乎誰有仇誰有恩嗎?不會,他們見人就殺見財就搶,不在乎法理,只要盡情釋放怒火。

那主要家業都在太原的王家,面對亂兵的暴行,自然避無可避。

該死的張懿,該死的張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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